第3章
他屈辱地把頭埋進地裡,又用土掩上。
二師兄在廊下看我們鬧完,笑著出聲:「好了,飯菜都要涼了。」
三師兄甩了甩頭上的土,撒了我滿身,這才施了個清塵訣。
看在飯菜的分兒上,我沒計較,吃一口紅燒肉,再喝上一口酒,我幸福得眼都要眯起來了。
待三師兄喝得酩酊大醉,二師兄嘆息一聲:「你與大師兄的事……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心虛地移開目光,還想逃避過去。
「若是兩情相悅,未嘗不可一試,不要因為魔修的身份自輕。」
「我不是……」嗐……我的顧慮……很難講。
借著月光尚好,我試探著說出劇情,這次天道沒有任何阻攔。
他聽罷一時恍惚:「你是說……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每個人都有既定的命運?」
「對,我是惡毒女配,所以才會屢屢針對莫惜音,
才會非入魔不可。」「隻有書裡不曾寫到的地方,才能自由行事。我與大師兄……是為了使他不潔,這樣劇情才會崩潰,我才能暫時逃過死局。」
我是個自私的人,師兄的貞潔,原本的 CP 都要為我的生命讓步。
我不覺得我有錯,失去記憶的我可以為了愧疚赴死,但完整的我不會。
天要殺我,我豈能坐以待斃?
便是此計不成,我也要惡心劇情一把。
二師兄蹙眉沉思,猶疑道:「你說大師兄與他徒弟是一對,可我怎麼看都不像啊。」
那是因為我綁架了他,立即吃幹抹淨,劇情崩潰後,本該互訴衷腸的戲份就沒了。
我掐算了一陣:「兩日後就到了女主跟深情男二離開的劇情,大師兄就會嫉妒發瘋,囚禁強制愛了。」
二師兄的眼神變得一言難盡起來:「你到底看的是什麼書?」
「你管我看的什麼?反正兩日後你就等著吧。」
兩日後不出所料,莫惜音與不死谷的少主離開,
他們還給昆侖寄了請帖,說要結為道侶。男二蹬鼻子上臉,男主還不得瘋。
我跟二師兄嗑著瓜子等著看戲:「你看你看,我就說不死谷少主是痴情男二。」
二師兄將信將疑:「那大師兄真的會冒大不韪……」
話還沒說完,院門被一劍劈開。
沈無塵在木屑紛飛中抬眼:「一月之期已到,非要我來抓你是嗎?」
我一整個僵住,對哦,他身上還有欲蠱呢。
「可是莫惜音要成親了……」
他將我抱起:「嗯,做完再去喝喜酒。」
我一腦門問號望向二師兄,二師兄笑眯眯地朝我揮手,看口型是「走好不送」。
等等,為什麼男主不受劇情控制?難道是因為不潔,被劇情拋棄了?
我還在胡思亂想,沈無塵已將我帶回了寢殿。
魔紋漸漸從他衣領裡長出,他一邊脫著衣物,一邊朝我看來。
一向淺淡的眸色幽深極了,緊抿的唇顯得有些生硬。
「師兄……輕些……」
8
待我坐到婚宴裡吃席,
我還有些蒙,什麼跟什麼……莫惜音羞澀地依偎在男二懷裡,我看了看毫無表示的沈無塵,又望了望毫無表示的天道。
好家伙,男二當真上位了。
活久見。
送上結親禮,我喝得暈乎乎往住處飛。
人生暫時失去目標,一時無所適從,難免喝得多了些。
畢竟跟劇情鬥了幾百年,它突然偃旗息鼓,讓我很不適應。
嗯……路線有點歪。
我拍了拍本命劍,它繞了個八字型,終於找準方向。
然後一頭扎向了城牆。
酒後不能駕駛!誠不欺我!
眼看就要撞上,後領一緊,我被人拎了起來。
來人白發紫眸,是雷靈根的象徵,嗯……是大師兄。
「嘿嘿……你沒人要了。」
他蹙起眉:「你說什麼?」
「我說你沒人要!」超大聲!
沈無塵臭著一張臉,氣得渾身發抖。
我趁機抱住了他,蹭蹭:「反正你沒人要,不如便宜我吧。」
一隻大掌輕輕落在我頭上,揉了揉:「你又說醉話……」
又?
他不知為何,掏出顆留影石:「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我歪頭看了看,他此時神色十分舒緩,眉目間暗含期待,甚至帶著些引誘的意味。
真帥啊,我吧唧就親了一口。
他呆了,我吧唧再親一口。
然後抱著他的腰,十分安詳地閉眼睡覺。
醒來有些不對勁,腰間放著一隻胳膊,我整個人被他攏在懷裡。
稍微動一動他就醒了,額頭抵在我耳邊不停廝磨:「清清……」
我推了兩下沒推動,也就算了:「你為什麼在我家?」
他徹底清醒過來,眼神帶著無奈和憤慨:「我就知道你睡醒不認賬。」
什麼?
他掏出留影石,空氣中緩緩浮現,出我倆的身影,我盯了他一會兒,吧唧……親了一口!
艹!又親了一口!
我單知道我喝多了會斷片,但沒想到會調戲別人啊……
「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紅著臉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按理說做都做了,隻是親兩下,有什麼大不了,
可……他漸漸逼近,試探地在額間落下一吻,而後輕吻不斷,一點點移到唇上。
不用去自視內府我便知……情絲在瘋長……
嗐……到底是栽了……
番外:男主視角
山上來了個小師妹,師尊管收不管養,又交到了他頭上。
沈無塵再次為不靠譜的師尊嘆氣。
他與二師弟分工明確,他管劍術,顧晨風管生活瑣事。
三師弟還小……再讓他玩幾年吧。
付雲清性格外向,很快便在山上站穩腳跟,隻是……她有些怕他。
是平日裡過於嚴厲了嗎?沈無塵摸摸自己一張冷臉,嘗試笑了下,好怪……算了。
小師妹不僅怕他,還怕他的劍,尋常對練根本毫無戰意,隻想著逃開。
沈無塵氣她不爭氣,索性把她困住,一次次朝她揮劍,直到她眼中有了反抗的怒火,拿起木劍抵擋。
哼,這才像樣。
日子如流水悄悄而過,少女一點點長成,也明悟了自己的劍意。
基礎劍術之後,
便是全靠個人修行了,他偶爾還是會拿起木劍與她對練,小師妹越挫越勇,確實是個好苗子。她偶爾也會朝他露出笑顏,歡快燦爛,一如明媚春花,一如山澗清泉。
她慢慢也到了須得下山歷練修為的年紀,沈無塵有些不放心,壓制修為作為領隊跟著去了幾次。
她成長得很好,靜待時機下手果決,作為師兄,他是很欣慰的。
待她得了榜首,三師弟做了飯菜,二師弟帶了好酒,他……什麼也沒準備。
好在雲清並不介懷,這一晚,於他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愜意。
親近之人皆在眼前,熱鬧的煙火氣讓他眉梢眼角皆帶著淺笑。
燭火照映下,她忽然回頭,眸中明亮,笑靨如花。
當晚她喝多了,傻笑個不停,還蹦蹦跳跳不肯老實。
沈無塵怕她摔了碰了,護送她回住處。
在一個轉角,她轉了半圈,又搖搖晃晃站不穩,沈無塵及時扶住,這才沒摔著。
少女抬眸傻傻看著他,慢慢閉眼湊了過來,
一陣清淺暖香中,嘴唇軟軟貼在他臉上。以他的反應力是可以躲過的,可他……太驚訝了,甚至心底欣喜一瞬。
原來她喜歡自己嗎……
這個想法還沒確定,便遭到了打擊。
付雲清不知為何開始疏遠他,那一雙杏眼不再帶著喜愛,反而是厭煩和隱隱的戒備。
他不知道做錯了什麼,便被她排斥出局。
她同二師弟三師弟依舊玩笑打鬧,歡聲笑語偶爾都能傳到他的住所。
可唯獨對待他的時候,少女客氣疏離。
是他無意中傷了她的心嗎?沈無塵多次示好,換來的是她更防備的態度。
終於有一天雲清緩和了他們的關系,可那眼裡無愛無恨,好似他隻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
不應該是這樣……她明明……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沈無塵不懂該如何訴說這種事,他隻是沉默著,眼看她漸行漸遠。
可其實,她還是厭惡他的吧。
特別是他收了徒弟之後,她討厭到……連他的徒弟都容不下。
沈無塵不想與她爭執,隻能多次退讓,明明……她曾滿眼欽慕,輕輕吻過他的。
仙魔大戰的戰場上,他們被分為一隊,雲清沒有說什麼,他也閉嘴不言。
共同對敵相互信任,一時像是回到了曾經。
忽地身後一陣爆裂聲,雲清被突如其來暴漲的魔氣包裹,那魔氣來得毫無預警。
他倉皇回頭,隻看到她被迅速吞沒,明明他一伸手就能把她救出去,可卻被無形的力量鎮壓得動彈不得,連開口警示都做不到。
濃得像水的魔氣灌進她的口鼻,她含著淚的眼一點點透出血紅,而後魔氣完全淹沒了她,那雙杏眼絕望流出血淚。
沈無塵心境大亂,渾身靈力匯聚,一再衝撞仍是無濟於事,這世上有一種無形的存在,將他困死在原地,也讓她不得不入魔。
他被自己的靈力所傷昏迷過去,再醒來雲清不知所蹤。
而後百年才漸漸有了她的蹤跡,她加入魔尊麾下,已是十二魔君之一的水陰魔君。
她照舊……對莫惜音分外厭惡。
不知怎麼她們又撞到一起,莫惜音被重創,還是沾染了魔氣。
他將徒弟救回,一想到她是受自己牽連,便虧心得很。
他冒著境界下跌的風險,將她身上的魔氣拔除。
壓制著傷勢回住所時,一道劍光刺來,是雲清。
她到底為什麼對他有如此濃重的恨意?
直到看到那場幻境他才明白,說是幻境,可一切都太真實了,好似他真的用劍刺破她的心口。
當雲清從幻境中仗劍揮來,他沒有刺出那一劍。
他怎麼會殺她?他的小師妹……
再醒來,他被困於魔君府,他仍是滿頭霧水,他有許多問題,也想知道那場幻境意味著什麼。
可雲清恨他,堵住了他的口,將他高高掛在梁上。
被鞭打時還能勸自己,她隻是受魔氣影響,善念消融而惡意佔主導,不能怪她……
可是此後,她用下作的手段侮辱他,折磨和性事不停上演,一次比一次更瘋狂,她已經不是師妹了,
她成了被邪念支配的魔女。長久的痛苦和刺激的歡愛,看不到出口和盡頭,他不由怨恨,直到麻木……
沈無塵至今仍不懂她為何如此瘋狂,為何對他滿是怨念。
在他苦苦支撐時,雲清說她失憶了。
他一開始當然不信,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測試。
劍在手中,他根本忍不了殺意,隻要殺了她,就能結束這種折磨。
可她似乎真的失憶了。
坦誠清澈的眼神,和帶著稚氣的一顰一笑,無一不讓他想起山上清修的日子。
失憶後的她心境似乎未受魔氣影響,第一時間解了他身上的封靈印,發現欲蠱便帶他去鬼市解蠱。
她大概不知道,最後的期限就是今天,若蠱毒不解……是要交合的。
他焦躁難忍,最後真的……將她按在了床上。
失憶後的她,很不一樣,總是羞惱,還很愛哭。
一舉一動都讓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他羞愧於對她產生的欲望,還自厭於……情不自禁的愛意。
明明是摧毀他自尊自傲的人,
可隻要她不再傷害,他就忍不住將心遞過去。一代劍尊,在感情上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可憐蟲。
我到底為什麼會對師兄下手啊?
「可偏」他的愛恨被克己復禮的規矩封印在殼裡,而瘋長的妒忌讓他漸漸扭曲。
識海……他都沒進去過呢……
明明他們才是最親近的人,可她從未想過向他求救。
沈無塵等著他們從識海出來,每分每秒都格外煎熬。
終於她醒了,第一件事,是解開了他身上的狗項圈。
所以……他可以放開手腳做些她不願意的事。
沈無塵利用她的愧疚脅迫她同意靈修,在她的哭泣聲中,他根本無法自控。
似乎隻有這種事,才能完完全全屬於彼此,心靈越發空虛,便越需要肉體上做彌補。
你是我的。
獨屬於我,我也是你的。
不要去看別人,你的目光要一直在我身上。
可結束之後,她抽身離開。
沈無塵追問過:「那我算什麼?」
她明明聽到了,卻腳步不停,
像是丟掉不再滿意的玩具一樣,沒有回頭。沈無塵忽然自嘲一笑,眼角迅速劃過一滴淚,沒入衣襟。
他要被丟掉了。
就算她說每月會來,他還是被丟掉了。
欲蠱取出後呢?她會怎麼對他?會棄如敝屣,會當他是汙點。
偏偏他沒有任何辦法。
可是,他真的沒有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