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我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眼淚決堤的那一秒，思緒飛速地運轉，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會兒我正在上大學，家裡條件不好，所以課餘時間我幾乎都在做兼職。
我就是這麼認識沈煜非的，我們在同一家咖啡店打工。
起初他話很少，性子也木木的，但架不住生了一張貴氣的臉，於是總有女大學生堅持不懈地來消費就為了能多看他兩眼。
漸漸地，我倆一起上班的時間段，成了咖啡廳最靚麗的風景線。
店裡的生意也因此爆火。
老板便常常把我們安排在一起。
時間一長，自然就熟悉起來。
沈煜非的話依然很少，隻不過每當我挽起袖子準備搬重物時，他總會自顧自地接過來，再補上一句：
「以後叫我，東西太沉，會砸到你。」
「晚班結束跟我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學校，那邊有條路晚上很黑。」
「燙傷了為什麼還要繼續逞強工作？
回去休息，我的工時算你的。」「許南昭，我喜歡你。」
最後一次，沈煜非在打跑兼職路上騷擾我的流氓後，轉身擁住尚處於驚嚇中的我，用著平生最溫柔的語氣，向我表白了。
「昭昭，我會保護你，從今往後，許南昭再也不會是一個人。」
怎麼能不心動呢？
那時候的沈煜非。
多好啊。
我蒙住眼睛，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當時沉浸在幸福裡的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我和沈煜非的結局竟會那般不堪地收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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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以後，我沒有立刻選擇籤公司，而是先去了影視城跑龍套積累經驗。
憑著姣好的樣貌，得到一些普通的角色對我而言沒什麼難度。
彼時我一心想靠著自己闖出個名堂，再小的角色也用盡十分力氣來演。
隨著戲約的增加，我滿心歡喜地告訴了沈煜非，天真地以為他會支持我。
結果換來的是一次比一次劇烈的爭吵。
「昭昭你聽我的，
放棄在娛樂圈發展好不好？或者嘗試著做幕後也可以，大明星不是那麼好當的，你有沒有衡量過，得到一個角色的背後，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你什麼意思？」我愣住，難以置信地瞪著沈煜非。
「我怎麼了？每一個角色都是我堂堂正正地爭取來的。憑什麼不能演？」
我強忍委屈，從背包裡拿出一個藏了很久的小盒子。
裡面放著的是送沈煜非的生日禮物。
一支限量版鋼筆，我要攢很久的錢才能湊夠買回來。
本來是想給他一個驚喜的。
見我紅了眼眶，沈煜非終是不忍，選擇讓步。
「昭昭，不用那麼努力也可以的，你還有我，我會讓你擁有想要的一切，相信我。」
那時的我並未深究這句話背後暗含的意味。
更不可能會知道，這個跟我朝夕相處的人，真實身份竟然是圈內龍頭影視公司——華盛的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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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經過原來學校一位表演老師的推薦。
我得到了一次試鏡機會，
大導演、大制作，國內一線的班底。雖然戲份不多，但卻是目前為止我接到過最好的角色。
畢竟演藝圈裡狼多肉少，能在制作精良的電影裡露上哪怕一分鍾的臉都難如登天。
試鏡那天，導演摩挲著下巴頻頻地點頭，眼底難掩贊許。
「你來，試一段女主的戲給我看看。」
「我？」
我不明就裡，卻也沒多想，以為導演隻是單純地認可我的演技。
然而試鏡結束以後，我捏著被汗水淌湿的房卡發愣，耳邊響起男人曖昧的聲音：
「你的戲很好，如果願意往前邁一步，可以更好。」
理智告訴我應該放棄，可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
最終，我獨自在酒店門口躊躇良久，掙扎之際又想到沈煜非，倘若他知道了一定不會原諒我。
況且靠這種手段得來的成功未必是我想要的。
算了。
我嘆了口氣，正準備扔掉房卡離開，身後的門卻忽地「吱呀」一聲，緩緩地裂開一條縫。
我頓時傻在原地，
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沈煜非面色鐵青，從門後一步一步地走出來，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許南昭，為什麼？」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這就是你的堂堂正正？你的問心無愧？」
「不……不是你看的那樣，我沒有，沈煜非你聽我解釋……」
我搖著頭眼淚簌簌滾落，分明我已經做出選擇了，可事情怎麼還是發展成了最糟糕的模樣。
「不是什麼！？你沒有你拿著房卡來這兒？功成名就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重要到你可以出賣自己，甚至是拋棄我也在所不惜？」
「那我們的感情呢許南昭，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沈煜非眼底燃著洶湧的恨意，曾經的喜歡和告白時的小心翼翼。
在那一刻，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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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疑是愛他的。
可那張沒來得及扔掉的房卡定了我的死罪。
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房間裡的人會是沈煜非？
直到分開前的最後一次見面。
我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
原來我以為的機會，隻是一場精心設置的騙局。
沈煜非的母親，華盛集團的董事長，在得知她心愛的小兒子正和一個空有幾分美貌的龍套女演員談戀愛後。
為了向他證明娛樂圈的女人不能要，特地向我拋來「橄欖枝，」欲趁此揭開我的真面目。
「嘖，小少爺，騙得我真慘。」
收到那支鋼筆的時候沈煜非在想什麼呢？
覺得我很可笑嗎？還是很可憐。
我視作珍寶的東西，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無所謂我為那個角色付出了多少心血跟努力，一旦我出現在那個酒店門口。
罪名就成立了。
「隱瞞身份是家裡的意思，最起碼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鍾，我都是真心實意的，但是你呢，你又是怎麼對我的？」
沈煜非眉頭緊蹙，將欺騙我的事輕飄飄地一句帶過。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恨我了。
因為在他現有的人生裡，身為華盛二少爺的沈煜非，
從來不用為生計考慮。不懂一年的學費到底要打多少份工才能湊夠。
不懂看著日漸被鋼筋水泥壓彎身體的父親，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受。
當然，他也不需要懂。
「選吧，許南昭，你是要做女主角，還是要我？」
「隻要你答應我從此不再踏入娛樂圈，我會既往不咎，往後你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沈煜非放緩了語氣，似乎覺得我們尚有轉圜的餘地。
而我，更應該感激涕零地走上他給我設下的臺階。
「我早就做過決定了。」我說。
沈煜非聞言，上前想重新握住我的手。
「昭昭，我就知道你不會——」
我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沈煜非，我從來要的都是功成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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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得到了人生第一個大女主，代價是永遠地失去沈煜非。
後悔嗎？
上飛機前，我這樣問過自己一次。
我憑借著那部電影一炮而紅，同時也深陷各種醜聞。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辱罵聲和無下限的造謠。
#許南昭滾出娛樂圈#
#許南昭不配#
#許南昭被潛規則#
如此強勢的打壓手筆，不用想也知道是華盛。
或者更準確點來說，是沈煜非。
所以，我孤注一擲，隻身去了國外。
三年裡我幾乎連續不斷地在試鏡，被拒，再試鏡，再被拒；循環往復。
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後悔。
沒關系，跟當年所受的屈辱比起來，一點都不算難熬。
22
我獨自地窩在酒店昏睡了兩天。
期間拜託何靜和導演請了幾天的假。
我現在的狀態，基本不可能演好接下來的戲。
必須要迅速地調整過來才行。
都走到今天這一步了，怎麼還能為區區小事掉眼淚？
沈煜非不配。
不配牽動我的情緒，更加不值得讓我難過。
要是再敢汙蔑我，我一定甩他一個大耳刮子。
確認鏡子裡的人滿狀態回歸後，我深吸一口氣；準備今晚早睡，明天好盡快地回劇組。
剛一躺下，卻似乎聽見門外有異響。
我心下一驚，莫不是什麼變態私生粉吧。
我輕手輕腳下地了床，慢慢地扭開門把手。
霎時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直愣愣地朝我栽過來。
沈煜非？
怎麼會是他？
來不及多想，我趕緊把人拖進屋，萬一被狗仔拍到影響我的新劇就完蛋了。
「嗯……」
沈煜非呢喃著，順勢將我整個人死死地圈在懷裡。
「昭昭，我好想你。」
「為什麼不承認？你明明就是愛我的，服個軟就那麼難嗎？我找了好多人，可她們都不是你，再像也不是你，許南昭我要你，我隻要你。」
「做那些荒唐事也全是為了逼你回來，我知道是我錯了，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麼傷害你的，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回到從前，讓一切重新開始好嗎？」
「昭昭，我求你，回到我身邊。」
很奇怪，聽到沈煜非這一連串的真情流露。
我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長時間以來，我們彼此較勁，
互不認輸，拼命地證明對方才是有錯的一個。無論是醉酒也好，還是一時衝動也罷。
總之沈煜非終於認輸了，那樣驕傲從來不肯低頭的人，平生第一次承認是他錯了，
並且篤定我依然愛著他。
是，當年離開的時候，我確實還愛他。
隻不過那份愛裡摻雜著太多委屈、憤懑和不甘。
後來愛和恨都被時間耗幹淨了。
隻剩下不甘了。
23
翌日。
我環著雙手倚在沙發旁，等著宿醉後的沈煜非悠悠地轉醒。
「昭昭？」
他半眯著眼，嗓音喑啞。
「聽著沈煜非，我不清楚你昨天大晚上來我這兒發酒瘋是什麼意思？但我請你擺正你的位置。既然恨我，那就千萬不要心軟，別讓我瞧不起你。」
「我待會兒要去劇組，你最好出門別讓人拍到，我熱搜上習慣了倒是無所謂，就怕你的溫小姐看了你的花邊新聞後受不住。」
沈煜非垂著眸不作聲，之前凌人的氣焰蕩然無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