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不小心，把坐在電動輪椅上的學神撞翻了。
我倆對視一眼，當即決定交換代步工具。
我開著電動輪椅，拖著坐在扭扭車上的夏客，成了C大最靚麗的風景線。
《論C大兩位學神雙向奔赴的病情》這篇帖子在校園論壇橫空出世。
最終，以夏客的一句「不是病情，是愛情」爆火出圈。
1.
我是個奇奇怪怪的人。
從小到大，總是喜歡一些奇怪的東西，做許多奇怪的事情。
前幾天出去玩，看到小孩子玩扭扭車，好快樂的樣子。
我當場掏出手機激情下單，給自己全款買了一輛扭扭車。
這扭扭車除了玩著開心，還能用來在學校裏上課通勤。
我感覺騎在扭扭車上，去上早八的空氣都能變得更加提神醒腦。
在學校裏開一輛扭扭車，甚至比開一輛法拉利都拉風。
可扭扭車才多少錢，法拉利又是多少錢？
因此得出結論，我的扭扭車，物超所值。
我試圖把扭扭車安利給我的舍友們，還大方地邀請她們試用我的愛車。
我的舍友們可能接受不了如此先進的代步工具，她們擺擺手婉拒了這項提議，表示我開心就好。
唉，狂歡是一個人的孤獨。
我騎著扭扭車從坡上往下溜——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段路。
往下溜的時候，感覺我就是風，非常的自由。
但今天的自由過了火，我把拐角處冷不丁出現的一個人，撞翻了。
這個人還坐著輪椅，可能腿腳不太伶俐。
真是罪過。
可是這人都坐輪椅上了，還把輪椅開那麼快，是著急去參加輪椅競速比賽嗎？
我邊道歉邊把那人扶起來，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隔壁學院的學神夏客。
不巧，最近跟他有英語口語競賽上的利害沖突，他是我最有力的競爭對手。
可惜了，現在他是腿腳有毛病，不是嗓子啞了。
雖然我們存在競爭關系，但我對天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撞他的。
事故發生後，我還不顧我扭扭車的安危，趕忙親手扶他起來，誠心誠意地對他道歉。
我這麼一個善良大度的好人，希望佛祖不要扣我功德。
夏客在我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還蹦跶了兩下，叉腰長舒一口氣。
不得了。
難不成我沒把他腿撞出毛病，還把他給撞好了？
這等醫學奇跡，華佗聽了都得活過來一探究竟。
「你這是……」
夏客注意到我疑惑的目光，用拳頭邦邦往腿上捶了兩下：「我的腿沒什麼問題，輪椅是我的交通工具而已。」
那兩拳頭，看著都疼。
我都怕本來腿好好的，再讓他自己作死給捶斷了。
夏客看我皺起眉頭，還以為我不信，當場給我翻了個後空翻，來證明自己身體嘎嘎好。
真是紋身師閉眼——繡（秀）了我一臉。
平穩落地後，他得意洋洋地轉頭，忽略掉拍手叫好的我，注意到了我的扭扭車。
夏客倏忽雙眼放光，就好像是饑餓許久的猴子，看到了香蕉。
其實，在知道電動輪椅是他的交通工具後，我也眼饞上了他的電動輪椅。
我倆一對視，就如同西蘭花對上花椰菜，那是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相識感。
甚至無須多言，我坐上了他的無敵電動輪椅，他騎上了我的至尊扭扭車。
我靠在椅背上，隨心調換速度檔位。
難怪夏客會把電動輪椅作為交通工具。
這玩意兒開起來，真帶勁。
坐上去，我就是全宇宙最拉風的霹靂老太太。
我開著電動輪椅，夏客騎著扭扭車，我們心裏鉚著一股勁，急需宣洩。
我們心照不宣，找到一條人少的大路，開始競速。
在夏客的屁股下，扭扭車的潛能得到了很好的挖掘，速度大幅提升，穩定性也有所鞏固，想必與夏客那一雙長腿密切相關。
電動輪椅在我的屁股下，也很乖順，沒有讓我難堪。
我們一路張嘴高呼，喝了一肚子風。
停下後，
我還意猶未盡地摩挲著輪椅扶手。癲狂的快樂隨著血液，從心臟泵出，彌漫到四肢百骸，透出皮膚，揮發在周遭的空氣裏。
很是痛快。
「我的輪椅後面的包裏，應該有個牽引繩，」夏客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住輪椅上的我，「待會可以用輪椅拖著扭扭車，更快一些。」
我轉頭看一眼輪椅後邊的大口袋，毫不吝嗇我的贊美：「你這輪椅，是比我的扭扭車方便多了！」
夏客倒也是大方慷慨，抽出牽引繩挑挑眉：「那待會兒你繼續開輪椅拉著我？」
求之不得。
我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
我先前對夏客的競爭敵意消失了個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路遇知己的激動。
好比是那，52赫茲的鯨魚愛麗絲，終於遇到了能與她共鳴的另一頭鯨魚。
夏客懂我這種，奇怪的快樂。
2.
我決定請夏客吃飯，感謝他今日帶給我的快樂。
在去食堂的路上，我開著電動輪椅，拖著扭扭車上的夏客，
很是吸睛。我一個人騎扭扭車在學校裏橫沖直撞都無所畏懼，更何況現在還多了一個夏客在我身邊。
丟臉丟雙份兒的，更刺激了。
周圍的人都報以善意的調侃，這我欣然接受。
我敢說，我們現在絕對是C大最靚麗的風景線。
隻可惜，風景嘛，不論好壞，都肯定會有那麼些個人指指點點。
「學校不管管嗎？兩個瘋子湊一塊兒，多影響校園形象啊！」一個男生翻個白眼兒，跟旁邊的男生說，「博眼球的傻缺，好像有什麼大病。」
聲音不大不小，在他附近的人都能聽到。
我停下輪椅，和夏客朝那個男生看去。
罵我可以，不能讓我聽見。
誰罵我讓我給聽見了，我就朝誰發瘋。
你越罵我，我越興奮。
哈，你沒素質，我就更沒素質。
AUV，你別說，這位說話的男同學長得真像翻鬥花園的壯壯媽。
他說我們有大病，我開輪椅踢他腚！
嘴上說著對不起，心裏想著創亖你！
「我艸！」那個「壯壯媽」的屁股被我開著輪椅踹了一腳，瞬間暴跳如雷，「你們……」
「對不起啊，同學，」夏客眨眨眼，做作地拿腔捏調，「我們是博眼球的傻缺，我們有大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抱歉抱歉！」
夏客的語言有多謙遜，他的態度就有多囂張，搞得「壯壯媽」拉直嘴角，捂著屁股，一時不知道做什麼反應。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越來越多，聒碎嘈雜的聲音都是在討論還原事情的來龍去脈。
「怎麼回事兒？這幾個人誰啊？怎麼了？」
「不知道，好像是這倆人撞著那個男的了……」
「可不是那個男的先罵人嗎？」
「壯壯媽」身邊的同學為了給他找回面子，硬生生回懟：「行吧，我們不跟你們這種神經病一般見識，拉低自己的檔次……」
我尋思著這人確實高檔次，
牙上還沾著一菜葉子。想必是怕自己過一會兒嘴閑，給自己提前存的小零食。
夏客聽完，和善地彎起嘴角，滿面榮光地為他鼓掌：「說得好，能再說幾句嗎？我愛聽。」
這一臉享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聽到了一連串的彩虹屁。
「菜葉哥」匪夷所思地打量著夏客，大抵是覺得沒辦法與這個人交流，轉頭看向我，半張著嘴準備朝我開火。
我縮縮脖子，故作無措地環視一周，握緊了電動輪椅的扶手，可憐兮兮地對「菜葉哥」眨眨眼：「罵了他，就不能再罵我了哦！」
「菜葉哥」如鯁在喉，話都溜到嘴邊兒了，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兩人面面相覷，憋著一口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可能，是沒見過我們這種高情商的人吧。
圍觀的群眾見冷場了，都覺得沒意思，搖著頭走了。
中午的大太陽明晃晃的，曬幹了「壯壯媽」和「菜葉哥」的沉默。
我們兩個挨罵的等得很是不耐煩，
但出於禮貌，又不能離開。哪有不聽人家把話說完的道理？
夏客忍不住催促：「順嘴的事兒，你倆行不行？」
就是，我還等著放「你牙上有菜」這句殺手鐧呢！
「壯壯媽」用胳膊肘撞撞「菜葉哥」，這「哥倆兒好」悶著氣癟著嘴，轉身憤然離場。
「壯壯媽」還使勁撅著個屁股，走路姿勢像極了湯姆貓，生怕別人看不見他留下的腳印子。
嘖，真正的傻缺，往往傻而不自知。
我目送著「壯壯媽」和「菜葉哥」的背影，悄悄問夏客：「夏客同學，以後再遇到這種尷尬場景，我們還能用什麼高情商的方式化解呢？」
夏客摸摸自己的下巴，假正經道：「要不，咱們跪下來抱住他的腿，涕泗橫流地求求他，讓他不要再說了？」
較之窩囊組，我更欣賞真誠組。
畢竟，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是直接問對面是不是想讓我難堪比較絕殺。」
沒等我們分析出窩囊組和真誠組誰更有殺傷力，
我的導員就通知我去辦公室一趟。嘶，難道我在宿舍種菜的事情被發現了？
不應該啊，我隻是搞了一排生菜和蒜苗啊……
沒等我想出個什麼罪名，夏客也接收到了他導員的召喚。
唔，不出意外我倆是被「壯壯媽」和「菜葉哥」告狀了。
3.
導員說，有同學舉報我和夏客在校園裏不規範騎車，妨礙了其他同學正常生活秩序，危害校園的公共安全。
「那人匿名舉報得也是奇怪，說得沒頭沒尾的，但涉及校園安全問題，我不放心，就把你叫來問問。」
俺滴個天娘六神子喲，這可真是冤枉啊！
我為了騎扭扭車，特意繞遠路，每天都特意避開校園人流量高峰，早八都提前半小時到教室的那種。
我用腳趾頭猜猜，也知道是「壯壯媽」和「菜葉哥」搞的鬼。
這倆人知道自己不佔理，又咽不下這口氣，就掐頭去尾，暗地裏匿名舉報我一下來惡心人是吧？
「嘶，尚褀啊，我想不明白，」導員吸溜一口茶水，頗為不解地看向我，「咱學校裏的兩輪兒車，你能騎得有多不規範？」
「你是和商學院的夏客，是一人一邊，各自騎一個腳蹬子嗎？就像印度閱兵那樣子？」我的導兒眉頭緊皺，絞盡腦汁地想像我和夏客是如何不規範騎車的，「還是說，你倆其中一個坐進了車筐裏？」
看得出，我的導兒知道我和夏客是一對兒臥龍鳳雛，所以盡自己所能地把事情往離譜的方向考慮。
可是我的導兒，終究是想像力太匱乏，唉。
我抿抿嘴唇，試圖糾正導員的錯誤猜想：「導兒，不是兩輪兒，是六輪兒。」
「咳咳咳，十六輪兒？」導兒一口水沒咽下去，嗆住了，「什麼車子，你給裝上十六個輪子？」
導員臉都咳紅了，還是努力地跟我講道理：「我跟你說，尚褀，老師知道你是一個很有創新力的孩子，但找人非法改裝車子這種事兒以後不要做了，
這次……」「老師，不是十六個輪子，是我的車子有六個輪子。」
「六個輪子啊，那還行，」導員松了一口氣，剛想靠在椅背上輕拍胸膛順氣，又一個激靈坐直，眼睛瞪得像銅鈴，「六個也不行啊！有六個輪子的車，得多大一輛車，在學校裏很不安全……」
我覺得把導員的心理預期降得差不多了，再搞下去，他心態就要炸了，還是不嚇唬他了。
「老師，是扭扭車。」
「你這孩子，嚇死我了，」導員愣了一下，看完我給他展示的照片，抹把腦門，輕輕點頭，「扭扭車好，扭扭車好……」
「那老師，這件事兒……」
應該可以到此結束了吧？
導員又吸溜一口茶水，嘴往左邊撇撇，再往右邊撇撇，不太確定：「咱們校規有說不能騎扭扭車嗎？」
「似乎……沒有。
」「那就沒事了，」導員扣上杯蓋，「以後小心點，別撞到同學，更別撞到老師領導，不然又有新校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