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學校的路上，我給宋楷打了個電話。
他問我：「幾個人？和誰一起去？」
我告訴他，一共四個人。
當他聽說呂主管也同去的時候，很是不爽：「怎麼哪兒哪兒都有他？」
「我說人家不是我的頂頭上司嗎？再說他又對我能幹什麼壞事。」
「他要是幹壞事就晚了！」
我對他說：「放心吧，又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還有一位經理和一位大姐呢！」
宋楷明顯很不開心，在電話那頭恹恹囑咐我要隨時給他發送行程。
我趕緊哄他：「知道啦，你就放心吧，等我回來給你帶那邊的特產呀！」
在學校收拾完東西就接到呂主管的電話，說是他到了我學校附近，可以接我一起去機場。
到了機場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其他同事。
我問呂主管：「經理他們呢？」
呂主管說他們已經坐早一班飛機走了。
飛機上，呂主管坐我旁邊，
起飛不久他就睡著了，歪著的頭幾乎都要靠在我肩膀上。我隻好把身子往旁邊一挪再挪。累都累死了。
抵達杭州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呂主管帶我去入住一家連鎖酒店。
我給宋楷發了酒店位置。
他吐槽說：「這地兒可夠偏的。」
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呂主管打電話叫我出去吃飯，我以為是和另外兩名同事們一起，想也沒想就去了。
結果去了一看，竟然是一桌不認識的男人，我問呂主管，他一個勁兒地說同事們一會兒就到。
呂主管還說在座的都是他的朋友，讓我別緊張。
那些人叫我「妹妹」，還輪流給我敬酒。出於禮貌，我隻好和他們喝了，沒一會兒我就感覺有點暈了。可是另外兩位同事還沒到。
於是我對呂主管說：「我身體不舒服，想要回去休息了。」
呂主管也不攔著，還說要送我回去，我說不用了，他還是把我送到了房間門口。我開門的時候，他還遞了我一瓶冰綠茶，
說讓我解解酒。我關上房門，靠在床頭喝了一口那綠茶，卻感覺頭更暈了，還感覺渾身發燙。
正要脫衣服，忽然房門開了，有個人閃身進來。
我嚇傻了。努力睜開眼睛看清來人是呂主管。我想推開他，但是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我想呼救，可嘴裡隻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29.
突然，房門「咣」一聲被人踹開了。
隨後呂主管也被人一腳踹翻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鍾的時間。
我驚訝地看到宋楷出現在我的面前，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在真實的世界還是在做夢。
宋楷俯身抱住瑟瑟發抖的我，一個勁兒地對我說：「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
呂科主管從地上爬起來想跑，卻被宋楷身後的幾個穿著警服的人按在地上。
我哭著問宋楷：「我不是在做夢吧？你怎麼趕來得這麼快？」
他說：「我總覺得不放心你，於是就買票來找你了啊。」
去警局做筆錄的時候，
宋楷一直抱著我。要知道他手上的傷還沒好。
從警局出來，有人來接我們，宋楷說是和他同一個救援隊的志願者朋友。
這位朋友在杭州開客棧，給我們安排了房間。
我便和宋楷在杭州玩了幾天。
其間呂主管的家人給我打電話，求我出具諒解書。我拒絕了。
那人自稱是呂主管的老婆，說他還有名幼子。我這才知道原來呂主管是有家室的。根本就不是他說的單身一人！
回去以後上班的金融機構已經開除了呂主管，但是出了這種事，幾方都鬧得很不愉快，還有流言蜚語滿天飛。
我思來想去，決定放棄了在這家單位的實習。
後來，宋楷幫我聯系了一家實習單位，據說是他爸爸幫的忙。
新的實習單位距離他家的小房子不遠。
我們住在這裡度過了一段開心的時光。
直到他接到一個任務。
跨國救援。
30.
任務地點是在發生了大地震的鄰國。
本來以為隻是一次平常的離別，
他會像以前一樣，歡蹦亂跳地回來，見面就給我一個大大的熊抱。從他離開那一刻開始，我幾乎無時無刻不拿著手機刷新著鄰國震區的最新消息。
每天茶不思飯不想，幾乎是數著秒盼著宋楷回來。說是度秒如年一點也不誇張。
其間我順利拿到了實習單位的推薦信。拍了照片給宋楷發過去。
隔了好幾天，他才回復我。
他的回復隻有七個字：分手吧，我變心了。
看到他的回復我感覺天旋地轉，明明是離開之前還和我膩膩歪歪的人，怎麼會突然說分手呢？
我問他為什麼，他不再回復我。
我打電話，無人接聽。
我哭著打開他的朋友圈，想要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卻發現，就在剛剛他朋友圈發了一張短發女孩的背影照片。
說是自己喜歡的人。
我看著照片，痛苦到幾乎窒息。
當天晚上，我就發現自己被宋楷拉黑了。
後來我搬出了他的家。直到我順利拿到心儀學校的 offer 都沒有任何他的消息。
他就像是在我所在的世界裡憑空消失了一樣。
後來我出國，融入新的學校，結交了新的朋友。
不過沒有再戀愛。
我還參加了許多活動。學會了遊泳、滑雪、衝浪。
在某個有風的午後，或者潮湿的雨天，又或者每次遊泳的時候，我還是會不經意地想起宋楷。
他就像是劃過我生命中的一顆流星，短暫卻絢爛，照亮了我曾經沉靜如夜空的人生。
第三年初秋，我收到了喬菲和老胡要結婚的消息。
其實這幾年我一直和他們有聯系。不過他們一次也沒有在我面前提起宋楷。
當然我也沒問過他們關於宋楷的消息，雖然我知道他們一直有聯系。
這也算是種心照不宣吧。
31.
喬菲婚禮前夕，我趕回去給她做伴娘。
為了籌備婚禮，我暫住在她家。
我發現她有時候接電話總是要有意跑到陽臺上。
這天我們一起去試婚紗，她同時看中了兩套，一時拿不定主意，便要我也穿上，
我倆站一起看效果。我倆一起在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她的手機又響了。
她顧不上脫了一半的婚紗，第一反應就是拎著手機要走。
我一把揪住她：「大姐，你穿著內衣要去哪裡啊？」
她朝我尷尬地笑笑。
我故意逗她：「接個電話每次還避著人，你這還沒嫁人呢就和我不是一條心了？我可是你娘家人！」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在她接電話的時候離開了更衣室。
等她的時候，我又隨意挑了一套婚紗試穿。
試問哪個女孩能拒絕層層疊疊的紗裙呢？
我正站在鏡子跟前臭美，換好衣服的喬菲拎著手機走了過來。
她剛要和我說話，手機又響了，她這次沒有走開，看了我一眼便在我跟前接起了電話。
雖然無意偷聽，我還是在她的話語裡捕捉到了「中心醫院」「ICU」這樣的字眼。
等她接完電話，我忍不住問她什麼 ICU，誰在 ICU？
她沉聲說出一個名字，讓我震驚到無以復加。
喬菲說：「宋楷。」
我問她：「宋楷怎麼了？」
喬菲說三年前去鄰國參加地震救援的時候，宋楷腦部受傷了，一開始狀態還好,後來病情急轉直下，回國就進了 ICU。
她還說老胡他們試了各種方法都沒有喚醒宋楷,直到後來發現隻有提到我的名字的時候，宋楷會有一點點反應……
我瞬間就明白了，他為什麼會那麼突兀地給我發那條分手消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模糊、扭曲，我什麼也看不清，隻看到前方有一束亮光。
我不顧一切地朝前跑。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中心醫院門口。
周圍的人看著我眼神都是怪怪的。哦,我身上還穿著店裡的婚紗。
不過我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問了導醫臺 ICU 病房的位置,就直接跑了過去。
ICU 門口，有護士攔著我不讓進，還呼叫了保安。
我像隻狗一樣被撵到了樓道裡。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沒帶手機、沒帶身份證。
無計可施的我忍不住蹲在角落裡大哭起來。
32.
哭著哭著,頭頂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姐姐，妝要哭花了哦！」
我詫異地抬頭,卻看到宋楷站在我跟前。
幾年不見，他的樣子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清爽陽光的少年,勾唇一笑又乖又痞。
這是幻覺,我對自己說。
可是下一秒,我還是義無反顧地撲了上去，能看到他,就算幻覺又何妨？
本以為，我會抱住一片虛空。
結果卻觸到一個溫熱結實的身體。
不對,這不科學。
我疑惑地放開手……後退了一步，抬頭看他。
結果聽到宋楷說：「姐姐好渣，把我抱了，就想跑嗎？」
33.
「你……不是在 ICU 嗎？」我疑惑地問他。
他說上個月就醒過來了,最近正在醫院做康復。
他笑著還問我：「姐姐知道我是怎麼醒過來的嗎？是老胡找了幾個兄弟每天輪番在我跟前叫你的名字哦！
」看著他的笑臉，我的眼淚又決堤了。
宋楷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摸出紙巾幫我擦臉：「姐姐，妝真的哭花了！」
「為什麼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不告訴我？為什麼？」我哭著問他。
「聽說最近學校裡出現了女變態偷拍男生，姐姐可真行啊，闖到男生宿舍光明正大地拍！」他指了指我手裡的手機。
「□-」其實他不說我也知道，他是怕因為自己的原因牽絆我前進的腳步。
我鄭重其事地告誡他：「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對我說分手，明白了嗎？」
「姐姐,」宋楷幽幽地看著我,「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這是在向我求婚？」
我：「……」這是什麼腦回路？
34.
最後，婚還是宋楷求的。
我們倆分別擔任喬菲和老胡的伴郎伴娘,喬菲扔花球的時候，宋楷縱身一躍穩穩地把花球搶到了手。
隨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我的身邊，單膝跪下，然後變魔術一樣掏出一枚戒指,
一臉莊嚴地問我：「唐呦呦女士,你願意嫁給我嗎？」我嚴重懷疑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宋楷安排的託兒。
他剛說完，人群就開始齊聲高喊：「答應他！答應他！」
就連喬菲和老胡也靠在一起看著我傻呵呵地笑。
當聽到我說出「我願意」的時候，眾人齊聲鼓掌。
宋楷開心地抱著我原地轉了好幾圈。
直到我提醒他這裡還是喬菲的婚禮現場，不要喧賓奪主啊！他才停下來。
那晚我們和朋友們都喝了很多酒。
宋楷喝多了抱著我,喃喃地說：「姐姐好渣，不過這次你可跑不了啦！」
我在他懷裡甜蜜地笑——曾經照亮我生命的那顆星星，他又回來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