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上陸沉眼神，陰鸷的可怕，盯得我渾身寒毛起。
肖明宇一把拽下我的手，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陸沉你來得正好，顧揚的腳崴了，你快來搭把手，他沉死了。」
「啪」的一聲，肖明宇吃痛地縮回了手。
「幹嗎打我？」
少了肖明宇的支撐，我搖搖晃晃。
這兩人是真不管我的死活。
「唉唉唉……我要倒了。」
啊哦，起飛了。
我本能地抱緊陸沉，隻覺得他的手在我腰間慢慢收緊。
肖明宇無語地朝陸沉豎起大拇指：「還是你牛！」
陸沉抿著雙唇，皺著眉頭不說話。
肖明宇也不搭理他，轉頭囑咐我。
「你這樣子，恐怕養好得一段時間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多喝點骨頭湯，以形補形。」
「知道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話都沒說完，陸沉就抱著我往他家走去。
他後腳一勾，門一關，隔絕了肖明宇的回應。
我還是第一次見陸沉，
臉黑的可怕。以前即便是我倆會打鬧，會吵架，但也從未見他這樣陰沉著臉不說話。
雖然臉臭，但放下我時，動作卻如同珍寶般小心翼翼。
「除了腳腕，還有哪裡疼？」
陸沉修長潔淨的手握著我的腳踝，手背上的淡青色經脈隱約可見，筋骨根根分明。
我猶豫了一下，指了指膝蓋，那裡隱隱作痛。
他小心翼翼地為我挽起褲腳。
冰涼的手指時不時觸碰到我的肌膚，惹得我微微一顫。
膝蓋一片鮮紅，還微微滲著血珠。
「我先幫你消毒，你忍著點。」
傷口在滋滋地冒白泡，疼得我龇牙咧嘴。
痛到握緊雙拳的手，忍不住捶自己兩拳。
傷口處傳來陣陣清涼，陸沉在輕輕呼氣，試圖幫我緩解痛意。
處理完後，我站起來往外走。
陸沉在身後著急地問：「你去哪？」
我兩手一攤，「你下午的時候，不是讓我回家嗎？」
我往外邁的腳步越來越慢，步伐越來越小。
「你爸媽不在家，你傷成這樣，如果讓你一個人在家，我媽不得罵死我。」
「沒事的，小傷。」
陸沉快步走向我，一把將我抱起。
「別鬧。」
我撇了撇嘴，略作無奈。
「這可是你求著我留下的啊！不是我不願意走。」
等我艱難地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
陸沉已經打好了地鋪。
「你怎麼睡地上？」
「我怕壓到你的腳，還是打地鋪穩妥點。」
「半夜你要是想喝水就跟我說。」
他未免有點太小題大做了些。
「我是腳受傷，又不是下半身癱瘓。」
「你受傷還是得悠著點。」
我拗不過他，最終還是沒能勸他上床睡。
傷口疼得我睡不著，怕牽扯傷口又不敢翻來覆去，隻好直挺挺地躺著催眠自己。
漆黑的房間裡，我聽見陸沉翻身的瑣碎聲。
雖沒有睜開眼睛看，但我感覺到他正趴在床邊，溫熱的鼻息鋪灑在我的手背上，漸涼漸熱。
「顧揚？
」我發現他真的很愛半夜偷偷摸摸地叫我。
而我也總是裝睡不回應。
我倆真是半斤八兩。
陸沉的手指有節奏地輕敲我的手背，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隨後又將指尖敲打，改用指腹輕輕畫圈研磨。
我被他折騰得心痒痒。
臉上的表情快要繃不住了。
最終他收回作惡的手，輕嘆一口氣。
「我白天趕你回去，不是有意的，是因為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和你肢體接觸。」
「我覺得我自己的性取向好像不太正常。」
「又怕你看出端倪，隻好趕你回去，讓自己冷靜一下。」
「趕走你後，我坐在沙發上氣自己。結果還沒來得及跟你道歉，就看到你和肖明宇親密接觸。」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我不懂這是什麼感覺，就是看到會心裡來氣。」
「我就是不想別的人碰你。」
「後來搜索才知道，網友統稱這種情況叫吃醋。」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說，我怕你覺得我心思齷齪。」
陸沉的勇氣伴隨他的聲音漸漸消失。
3
人們常說，不要在深夜裡做任何決定。
但他依舊選擇在此刻，將自己完全剖析。
面對性取向問題，他陷入了自我否定與自我懷疑。
在他之前，我也曾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那是一段漫長的自我理解過程。
當我剛開始意識到，我自己可能喜歡上陸沉之後。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躲著不與陸沉接觸。
我害怕隻是一時的新鮮，錯把好感當喜歡，我試圖糾正自己的感情觀。
我應如世俗常人一般相戀。
但我發現即使不見面，我的腦海裡也會自動將與他的回憶播放成片，思念如藤蔓在心裡肆意瘋長。
想見他的念頭在那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後來我才逐漸明白，我可以與世俗常人一般談戀愛。
我的感情觀沒有任何問題，隻是我喜歡的人恰巧是個男生。
明白這個道理，
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那些看似有意無意的接觸打鬧，隻不過是我破綻百出的愛意罷了。
我一直以為陸沉心思單純，也愚鈍。
他對我從未發現異常，我也安心地一直待在他身邊。
我雖暗示過他很多次，但在他沒有認清自己之前，我並不會刻意引導他。
就像我暗示他，我喜歡他，但我並不會引導他喜歡上男生。
陸沉是個成年人，我相信他會做出相應的判斷，做出當下對於他來說正確的選擇，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如果他真的不喜歡我，我也會為我的失敗而負責。
最壞的結果不外乎淡出他的生活，與他永不交集。
但此夜，陸沉告訴我，他好像喜歡我。
我感覺我似乎離成功又近了一步。
我還未來得及消化他的話。
手背上搭著的手，忽然被抽走，傳來陣陣涼意。
我本能地抓住那隻抽離的手，感知陸沉身體明顯僵硬。
我害怕他深夜衝動，到第二天又深感懊悔，將我拒之門外。
我好不容易才等來的今夜。
人生就好像一張彩票，越到最後期待值越高。
心髒劇烈跳動，它在告訴我，現在要刮開下一項了。
「陸沉。」
我的眼睛緩緩睜開，逐漸適應四周光亮。
我偏過頭，黑夜裡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他從來都不難猜。
或許他會以為，隻要一覺醒來，今晚這一切都會當做無事發生。
我拽著他的手漸漸收緊。
「陸沉，我已經放過你一次了，今晚我不想再錯過了。」
嗓音帶著些許暗啞。
「我一直告誡自己，做人要勇敢，面對困難是，面對感情亦是。」
「喜歡從來都不是一件怪事，無論男女。」
我支起身子，拉著他的手猛地一拽，他跪倒在床邊。
手指抵著陸沉的心髒，一字一句道：「認清自己的內心，最為重要。」
喜歡男生從來都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更何況，我們兩情相悅。
「我可以等你的答案，無論多久。」
有愛足矣。
陸沉掙開了我的手，艱難地起身。
正當我以為他羞於面對的時候，想要逃避的時候。
一片黑暗中，他俯身吻住了我，滾燙的唇順著氣息將我覆蓋。
良久，他松開了我，額頭與我相抵，微微低喘。
「我的內心在告訴我，此刻不吻你，我會後悔。」
陸沉細長的睫毛扇動，令我心痒痒。
他的氣息近在咫尺，喉結上下滾動，再次吻了上來。
我的心輕輕一顫，身體比我更誠實，閉上雙眼享受這熱烈的愛意。
黑夜裡，他精準地握住我的手，改為十指相扣，壓在我頭頂。
陸沉整個人的重量壓在我身上。
我煞風景地叫了起來，倒吸一口冷氣。
「疼疼疼！」
陸沉連忙起身，嘴上一個勁兒的道歉。
「對不起，我忘記你還受著傷。」
臥室裡，旖旎的氣息散盡。
「你……你先休息，我去外面冷靜一下。」
話落，陸沉摸黑往外逃去，慌亂中踢到沙發，撞到了椅子。
我「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手背貼上發燙的臉頰。冷意讓我瞬間清醒，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4
最艱難的一步已經邁過，但依舊還有其他問題阻礙著我們。
比如在一段感情中，誰做主導位置。
於是第二天，趁著陸沉給我做早飯的時機。
我用他的平板繼續搜索詞條：
【男生之間的美好感情。】
【為愛做零。】
【擺清自己在感情中的位置，甘願為愛付出一切。】
【純愛戰神，永遠的神。】
……
下午的時候，林姨回來了。
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林姨坐我對面，陸沉坐我旁邊。
他的手在桌下搭著我的大腿，時不時掐一下，摸一會兒。
我一把拍開他作亂的手，瞪了他一眼。
林姨疑惑地盯著我們。
「我出去一趟，你倆沒吵架吧？」
「媽，我倆經常這樣，您又不是不知道，放心，我們倆好著呢！是吧？」
陸沉不懷好意地轉過頭看我。
為了不在林姨面前露餡。
我連忙附和點頭，
「就是，我倆好著呢！」可是陸沉巴不得看我吃癟。
在林姨在廚房收拾的時候，他就湊到我身邊動手動腳。
我害怕被發現，不僅要時刻關注林姨，還得防著陸沉的手亂來。
其實他第一時間想過公開。
但是我的勇氣還沒到那個地步。
我得提前做好我爸媽的思想準備，才能讓他們好接受。
他不樂意，但是又不想我不開心。
所以，我們達成了一致決定。
我們可以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但是不能不尊重父母。
我們雖然心意相通，但是難過父母關。
為了不讓她們擔心，決定在大學畢業之前，暫時隱瞞我們的關系。
我承認我懦弱，雖然這是我必須經歷的事情，但此刻還不是好時機。
或者順其自然也好。
晚上，我不敢繼續待在陸沉的房間，選擇了回家睡。
可我家的門，對他一點作用都沒有。
陸沉知道我家的密碼，輕而易舉地就進來了。
手上還拿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這是我媽讓我拿過來給你吃的。」
「替我謝謝阿姨。」
陸沉貼心地叉起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
「可是，這是我切好的，你打算怎麼謝我？」
對上他心懷不軌的眼神。
我想要把還沒來得及嚼的蘋果吐出來。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把捂住我的嘴。
連反悔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說不出話，隻好默默地把蘋果嚼了吞下，憤憤地瞪著他。
陸沉呼吸逐漸深沉，墨色的眸子裡熱情翻湧。
他湊近我，闔上眼眸，喉結滾動。
「沒關系，我會自己討。」
我閉上雙眼，仿佛置身於柔軟的雲朵之中，漸漸放松。
夜色漸濃，枝葉被月光穿透投影在窗戶上，輕輕搖曳。
陸沉氣息凌亂，在我耳邊微喘，嘆息道：「差點忘記自己是來給你換藥的了。」
他的動作輕柔至極，我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5
傷口好得差不多了，肖明宇為了賠罪，請我吃飯。
地點約在了家附近的小店。
這是我倆以前經常放學來吃飯的地方。
我到的時候，肖明宇已經點好了我愛吃的菜。
「你來得剛好，菜剛剛上齊。」
「怎麼好意思讓你破費？」
我嘴上是這麼說，但是筷子卻沒停。
「害你受傷，我心裡老過意不去，這不尋思著賠你一頓飯？」
「我倆還客氣啥呀！」
肖明宇給我倒了一杯飲料。
「陸沉那小子最近談戀愛了？」
「此言差矣！」
「他朋友圈發那些暗戳戳的話，還有那些相處的日常，我不信你沒看到。」
陸沉那家伙藏不住事，老是把我們之間的事，當做寫日記一樣發在朋友圈。
還會時不時發一些土味情話。
【無法客觀評價，永遠主觀偏愛。】
【喜歡隻是開始。】
【已確定長期合作關系。】
【被愛總是值得記錄的。】
【兩個成年人深思熟慮的決定。】
……
我都想屏蔽這非主流的朋友圈。
作為另一方當事人的我，
羞愧地低下了頭。肖明宇向來聰明，眼神在我身上不停打量。
「噢～原來他的戀愛對象是你？」
「以前我就覺得你對他不一樣，沒想到啊！」
他舉起杯子與我碰杯，打趣意味深重。
「恭喜，恭喜！」
「少貧我！」
我們聊了很多，天色漸暗，我和肖明宇一起回到小區。
在樓下碰見了正在倒垃圾的陸沉。
肖明宇識趣地離我一米遠。
我不明白陸沉為什麼，一直都對肖明宇抱有敵意，每次都對他視而不見。
就像現在陸沉無視他，走過來輕聲對我說：「回來了？」
肖明宇很識趣地離開。
「人我已經安全送回來了，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人一走，陸沉抿緊了唇線，臉色陰沉，快步走在前面，頭也不回。
我連忙追上去，偏過頭看他。
「吃醋了？」
「肖明宇你又不是不認識，他的醋你還吃？」
「打算一輩子和我不說話？」
「因為我和他吃飯，
生氣了？可我明明和你提前說過了呀？」陸沉就像個醋缸一樣能裝。
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理我。
我蹲下身子，捂著我的腳假裝叫喚。
「唉，腳疼。」
映入眼簾的是陸沉那雙修長潔白的手，他揉著我的腳踝。
他臉上盡是懊悔，「早知道就不和你怄氣了。」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笑道：「開玩笑的，不要吃醋啦！」
他與我從電梯一路打鬧到家門口。
陸沉熟練地打開我家門，將我推了進去。
我想要打開燈，卻被身後之人擒住手，一個轉身將我壓在門上。
那雙大手攬住我的腰身，禁錮著我，不讓我動彈。
「怎麼了？」
「我吃虧，總要討回來的。」
陸沉壓著我的手，按在了開關上。
「啪」的一聲，燈亮了，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等我適應光亮之後，看到我爸媽愣在面前，目瞪口呆。
我連忙拍了拍陸沉，咬牙切齒道：「我爸媽。」
陸沉不信。
「你爸媽，不是明天回來嗎？」
我媽接話。
「因為想給兒子一個驚喜，所以提前一天回來了。」
我爸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要不我們走？」
我媽拍了我爸一掌,他輕咳幾聲。
陸沉聽見聲音皺著眉頭，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陸沉緩慢轉過身，閉著眼朝著二人九十度鞠躬。
「叔叔阿姨好！」
我輕拍額頭，完了,被發現了。
6
我爸媽像審犯人一樣盤問陸沉，臉色黑得可怕。
陸沉的額頭上滲出不少細汗，拳頭緊握著，生怕自己說錯一句話。
「叔叔阿姨,我對顧揚是真心的。」
我媽掉轉槍頭,指向我：「你呢？也是認真的？」
我看了陸沉一眼,收回視線，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走到陸沉身邊坐下，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害怕。
我媽嘆息：「原本你林姨和我說的時候,我是不信的，沒想到現在被我親眼看到了。
」陸沉抬起頭,疑惑道：「我媽也知道？」
我爸點點頭：「做父母的，哪有不了解孩子的？」
聞言,陸沉的頭低得更低了。
「爸媽,對不起。」
我誠心道歉,我讓他們失望了。
我媽臉色有些緩和：「傻孩子，有什麼好道歉的？」
「你是爸媽的孩子,但你也是個成年人，你做的任何選擇,我們都會支持你。但你做的選擇，無論結果好壞，都要自己負責，這是你成年後的第一課。」
「爸,媽，所以你們是不反對我們在一起？」
「這有什麼好反對的，多個兒子我們有啥不樂意的？」
我是這麼想的，也確實摸上了。
「（我」「謝謝爸媽！」
我媽輕拍我的背，溫聲細語：「應該謝你林姨,生意場上的事情我們明白，但是教兒育女這方面,還是她教會我的。」
身後傳來陸沉的聲音,堅定無比。
「謝謝叔叔阿姨的認可。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顧揚，
絕對不會讓他受委屈。」我走向陸沉,如願地牽上了他的手。
番外：
陸沉履行了他的承諾，和他在一起後，我從來沒受過一點委屈。
和他一起出門，面對異樣的眼神,他還是大大方方地牽我的手。
似乎想用幼稚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我是他的。
陸沉也從來都不和我吵架，事事都讓著我。
哪怕我偶爾對他發脾氣，他也好言好語地哄著我。
但我知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這些都是要還的。
我一直以為我是 1，但我被愛反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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