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朕抬頭，便看到周野之跨坐在院牆上，眸Ṭû⁰光沉沉地俯視著朕。
他的額角好大一個包......
應該、大概、可能......不是朕砸的吧？
朕尷尬地笑了笑：「這街上石子好多啊，朕順手清理一下，順手！」
「順手清理石子，有必要把人家商țú₄鋪壓棚子的石磚都扔臣的院子裡嗎？」
周野之從身後拿出好大一塊磚，磚角還有一絲血跡。
「啊哈哈哈，這應該......不能是朕扔的吧？」朕抬眼小心觀察這周野之的反應，與此同時墊著腳準備開溜：「如果愛卿沒啥事，朕就去別的街上逛逛哈哈。」
「那朕先走了哦，朕走了哦，朕真的走了哦！」
這很奇怪，朕都走出去三ṱù⁼步了，周野之居然都還沒有攔住朕。
往常在宮裡的時候，朕一步邁出去，腳都沒落地就已經被他抱住了。
於是朕忍不住回頭關心他：「你反應速度這麼慢，
不會是真的被砸壞了吧？」「陛下希望臣攔住您嗎？」
周野之從牆上跳下來，來到朕面前。
侵略的氣息太過濃鬱，朕沒忍住又退後了一小步。
「不希望。」朕很誠實地搖頭。
「也是，」周野之低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您覺得臣惡心。」
朕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可周野之完全不聽朕解釋，語氣冷冷地對朕說：
「既然陛下對臣無意，以後也莫要再做出這些引人誤會的事情。以後周某對陛下僅有君臣之份，再無其他的情意。」
他的野心值已經降到了 50，忠誠值也恢復到了 80，按理說這是一個可以讓朕放心的數據了。可不知怎的，朕扁扁嘴，有點想哭。
原來隻要他不喜歡朕了，就會重新對朕忠誠了嗎？
14
又過了兩個月，阿秋帶著邱章回來了。
朕有點尷尬，因為和周野之的誤會解除，所以朕感覺已經用不上邱章了。
不過畢竟這是阿秋為朕冒險帶回來的人，
而且朕的朝中也的確需要制衡，所以在第二日朝會上，朕便恢復了邱章的職位。邱章的回歸讓朝中大臣議論紛紛，眼珠子在朕和周野之之間來回打著官司。
因為邱章原本的職位恰好比周野之高了半級，任誰都看得明白，朕這是存了壓制周野之的心思。
散朝後，周野之找到了朕。
「陛下這是在防臣？」
「其實大可不必這樣，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若陛下想要收回，也隻需說一句話而已。」
朕想解釋，但發現的確有些解釋不清，最終回應他的隻有沉默。
朕感覺，周野之和朕之間生了隔閡，正逐漸愈走愈遠。
他依舊會高效地完成朕派給他的任務，卻越來越少地出現在朕的視野中。
他變回了曾經那個 100 分忠誠值的臣子，卻不再是會深夜起來把朕冰涼的腳捂進自己懷中的周野之了。
一切都重新走上了正軌，阿秋也重新成為了皇後，隻是朕不知為何，偶爾會覺得有些惆悵。
朕對周野之無言的態度也變成了一股吹向朝堂的冷風，所有人都明白，朕與周野之之間生了罅隙。
於是，曾經那些看他不順眼的人紛紛借機落井下石。
朕一個月間收到了十數份彈劾他的奏折。
從暗戳戳說他功高震主的眼藥奏折，到明晃晃說他定然意圖不軌的誅心奏折，朕看得是煩不勝煩。
他們怎麼會懂 100 分忠誠值的意義。
朕可是明君，才不會聽信這些讒言！
可朕雖處置了那些個上奏折的奸臣，卻也覺得如今朕和周野之的關系著實尷尬。
朕不想一上朝就看到他那張古井無波的冷臉。
他明明站在前排，卻總是垂著眼簾盯著地面，連一絲眼神都吝嗇分給朕，無論朕怎麼衝他擠眼睛的得不到回應。
不理朕就不理朕吧，朕雖然不大開心，但也是一個很大氣的皇帝。
朕又重新給了他兵馬，讓他去打吐蕃。
吐蕃一直都是本朝的心腹大患，若此去能一舉攻克，周野之真的能提前在青史上佔一個位置了。
然後，朕開始寫日記了——
周野之走了，想他的第一天。晚膳吃了鱸魚，沒有人給朕挑刺，吃得很麻煩。
周野之走了，想他的第二天。天陰了一整日，也不知道周野之衣服穿得夠不夠。
......
周野之走了，想他的第一百六十五天。混蛋，邱章反了！
15
雖然邱章曾經的野心值高達 83 分，可自他從嶺南回來後許是因為吃夠了苦頭，野心值一直都在 20 以下徘徊，朕實在想不到他會反得這麼突然。
邱章手中其實沒有多少兵，但他人在京城，離朕太近了。
宮變發生得猝不及防，朕半夜裹著被子下地找鞋的功夫，邱章的人馬就已經包圍了朕的寢宮。
他披著大氅，在鼓動的寒風中衝朕露出虛假的溫和笑容。
「陛下，頒旨吧。」
朕本以為他要朕頒的是傳位詔書，可接過那卷軸一看，卻是給周野之定罪的聖旨。
罪名列了十條，條條都是死罪無赦。
右下角有一處空白，那是留給朕蓋章的地方。
這蓋一下去，周野之就要躺板板了。
他還在累死累活地給朕打吐蕃呢，朕卻要親手冤死他嗎？
朕很難過。
可此時別說保他了，朕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了。
朕吸了吸鼻子。
「能先讓朕把鞋穿上嗎？」
朕還光著腳呢，腳丫凍得拔涼拔涼的。
「你跟他廢什麼話！」邱章還未開口，另一道男聲便在不遠處響起。
六七個帶劍侍衛擁簇著一個高挑的人影走近。
那人行至燈下，朕才看了一眼便禁不住瞪大了雙眼。
「阿秋？」
他像阿秋，卻不是阿秋。
明明有著跟阿秋一樣的輪廓，可卻梳著男子的發髻，穿著男子的劍裝。
而且阿秋也不會如他這般無視朕。
「喏。」
那酷似阿秋的男子將手中握著的玉璽扔給邱章，告訴他：「用這個蓋。」
朕的玉璽，除了朕，隻有阿秋知道放在哪裡。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沉重的玉璽落在明黃色的絲絹上，
紅色的龍泉印泥蓋下了周野之的死罪。朕被背叛了。
邱章的回歸，從始至終都是一場有預謀的騙局。
直至這一刻，朕才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16
朕被軟禁在了寢宮中，什麼消息都傳不出去。
拿走了玉璽後邱章就再沒有來過了，倒是邱言會時不時跑來找朕的不痛快。
「所以你真不知道我是男的？」
阿秋，啊不，現在應該叫他「邱言」了。
邱言滿臉不可置信地說：「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留下我的呢。」
「朕要早發現了為什麼還要留你？！」朕很崩潰：「你以為朕很希望自己的皇後是個男人嗎？」
「誰知道呢，」邱言翻了個白眼：「你不是斷袖嘛。」
「朕不是！朕筆直筆直的！」
「切，你全身上下隻有看周野之的眼神是直勾勾不帶轉彎的。」
「若朕是斷袖，朕怎麼可能這麼久都沒有和你同床？」朕果斷抓住了他話語間的漏洞。
「這不是應該我問你嘛。
」邱言將臉湊過來：「說真的，你對小爺我就真沒有過一點想法嗎？」朕伸出兩根手指，戳著他的肩膀將他推遠一些、再推遠一些。
「沒有！」
「說實話，你是不是不行？」
邱言盯著朕下半身看，那目光赤裸裸的。
朕也盯著他看，目光很是誠懇：「說實話，你是不是覬覦朕的美貌？」
「！」
最後，朕與邱言不歡而散。
他走的時候不但給門落了鎖，還命令看守朕的人不不許給朕送宵夜，說要餓朕一個晚上。
切，好像朕很稀罕一樣！
其實這一切都隻是朕在示敵以弱。
朕這麼英明神武，怎麼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氣走了邱言後,朕在小太監掩護下從密道逃出皇宮，一路朝西而去。
西邊是吐蕃，周野之正在和吐蕃開戰。
等朕找到周野之,就可以靠著他的兵馬重新奪回皇宮。
但前提是周野之不能被邱章手裡的假聖旨騙了！
朕生平第一次，如此希望周野之不要那麼聽朕ƭû¹的話。
17
這一路上朕遇到的危險艱辛自不必提。
可最大的不幸卻是，朕到了邊境,還沒找到周野之的軍隊就被吐蕃的一股流兵抓了！
在吐蕃的悲慘經歷如果寫成書，那書名一定是《為奴十三天》。
這十三天裡朕幹了這輩子都不會幹的苦累活，受了這輩子都沒受過的苦,吃了以前聽都沒聽說過的食物.......
嘿嘿,青稞餅真好吃，嘿嘿。
......
朕無時無刻不期待著周野之會神兵天降地出現，然後救朕於水火。
可他都不知道朕在這裡，怎麼會來救朕呢？
結果周野之他聽到了朕的心聲，他真的來救朕了！
好吧，其實他隻是把吐蕃滅了，然後在戰俘營裡發現了灰頭土臉的朕。
「陛下？」
周野之很吃驚：「您怎麼會在這裡？」
朕撲到他懷裡,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將這幾個月間京城發生的事情講給他聽。
「那個聖旨不是朕寫的！你不要當真,朕不會那樣對你的！
」朕不停地向他解釋。
「我沒當真啊。」周野之很自然地說。
「啊？」這下輪到朕懵了,「你為什麼不當真？那上面都蓋了朕的玉璽了,你為什麼不當真？」
周野之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那封聖旨總共一百五十三個字，一個錯別字都沒有，一看就不是陛下您寫的。您放心，不光是臣，朝中也不會有人當真的。」
朕謝謝你啊,你還安慰朕呢！
你人真是怪好的嘞！
滾啊！
18
朕被周野之帶了回去。
朕在他的營帳裡吃飽喝足又洗了個澡，然後在換衣服的時候朕的日記本掉了出來。
「這是什麼？」
「《皇帝本記》！」
周野之無奈：「不能這麼取名。」
「為什麼？」
「《皇帝本紀》記載了好幾個皇帝,您這個隻記錄了......」
隻記了他一個人。
朕的日記本裡，隻寫了周野之。
每一頁滿滿的都是他的名字。
明明這些日子他並沒有出現在朕的生活中,
可他卻在朕的生命中揮之不去。朕吃飯時想他、睡覺時想他，屙不出來便便時也在想他。
「這回總不能再是臣想多了吧？」周野之沉默了半晌,試探地輕聲問。
89、90、91......99!
他的野心值瘋狂飆升。
朕才想說的幾句溫情話語，就這樣被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老鐵你這個樣子很嚇人啊！
救命！
19
周野之帶著軍隊回了京城，很快擒拿了邱章和邱言二賊,將朕重新迎回皇宮。
朕的生活還在繼續。
隻是跟周野之的關系稍微變得有那麼一點點曖昧。
比如他的野心值還是會時不時飆升到 100，但朕已經完全不慌了。
又一次，當他的野心值上升時，朕問他：「你此時在想些什麼呢？」
周野之也很誠實：「臣在想，要如何犯上。」
「犯上之後呢？」
「想辦法日日犯上。」
原來野心值體現的是這麼個東西,朕懂了。
當周野之的野心值壓制不住的時候，
還是會一下朝就將朕拖去寢宮。每每這種時候,朕都喜歡做掙扎狀，然後跟大臣們演一出「眾愛卿速來護駕」的戲碼。
隻是那些被政務摧殘得毫無幽默感的大臣們總是木著張臉，衝朕揮手表示：「陛下,臉在江山在，注意保養啊~」
然後送給朕一堆美容養顏的補品。
的確，有周野之在,朕的疆域會一年比一年遼闊，治下生民一年比一年富庶。
隻要周野之愛朕，朕的江山就會永遠是朕的江山。
而周野之.......
他當然會永遠愛朕！
野心值為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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