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恨恨地白了我爸一眼：「尤其這種幹工程的，誘惑多，小姑娘追著跑，50 歲都有人追！」
被指桑罵槐的我爸不服氣地囔囔道：「你諷刺誰呢！我清清白白！我看黎序那小子就不錯，為人正直，沒什麼壞心思！」
「再說，長得帥是我們的錯嗎？」
我嘆了一口氣，沒來由地有些煩悶。
原來我媽不喜歡黎序呀。
5
按照我媽的安排，我開始在有限的時間裡進行無限的相親。
王嬸介紹的這個大叔說是溫柔體貼會照顧人，多金帥氣有涵養。
約了我在 Starbucks 見面，我找了半個小時才知道是星巴克。
大叔坐在戶外椅子上，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手捧著一本書，喉嚨裡像是夾了一隻癩蛤蟆：
「小王吧？」
……
我：「叫我王幼Ŧúₔ宜就行。」
「OK，小王。」大叔抬了抬眼，昂著頭，鼻孔對著我。
「均渴，沃特？卡不七螺還是美式？」
大叔吸了吸鼻子，嘴角一歪：「我比較喜歡 city sit，可能是金融人士的通病。喜歡喝什麼不要客氣。」
我哦了一聲。
「sorry，顆粒度沒對齊，冒昧地問一下，你多高？有 167 嗎？蛾子的身高取決於母親的身高，我有點 mind。」
我哦了一聲。
大叔左右擺動，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交叉在桌子上：「你是不是聽不懂，我之前在愣蹲待過幾年，可能爛國際……中文不太好，sorry……」
我哦了一聲。
大叔愣了一下，嗤笑一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女孩子，還是要多 look 薄克，你什麼诶丟可信不蘭克哥讓得？」
诶丟可信不蘭克哥讓得？
我不確定地說道：「學歷嗎？清北本碩連讀，期間在……愣蹲……當過一年交換生。」
「噗呲！」
身後傳來一聲嬉笑。
我好奇地轉過頭，
就看到黎序坐在身後，他半轉過身體，靠在椅子上，笑得恣意：「姐姐，王嬸介紹的這個不適合你啊！「你們口音有偏差，大叔的鶴慶縣完溪村愣蹲腔，交流起來有困難。」
「現在的小朋友，真是沒禮貌，我看今天就算了。」大叔吐掉喉嚨裡的癩蛤蟆，流暢地甩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相親成功與否，我不在意，反而黎序的出現，讓我有些手心冒汗。全然沒有應對大叔時的慵懶和松弛，連背也不經意間拉直。
我簡直想扇自己兩巴掌，太沒出息了，一個弟弟而已，還能被他吃了？
黎序把椅子轉了一個方向，坐到我旁邊，特綠茶地說道：「姐姐，你會不會怪我搞砸了你的相親。
「那種男人怎麼配得上你呢？
「至少……」他拖長尾音，臉上的輕柔凝結在眼底。
「至少也得比我強吧。」
他直勾勾望過來，眼神直白，暗示意味極強。
我被他看得臉紅，剛想低頭逃避，又立馬給自己打了一針精神上的腎上腺素，
找回場子：「我喜歡 man 一點的。」
說著，我張狂地輕輕拍了一下他俊俏的臉蛋。
黎序順勢往我手心裡蹭了蹭，像隻小貓一樣又委屈又可憐：「我以為那天已經足夠證明我很 man 了？」
此話一出，我奪路而逃。
哪知道，黎序是個不要臉的。
我在前面疾跑，他在後面踱步，憑借腿長的優勢，就跟撵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闲庭信步，不慌不忙。
直到，我的下一場相親。
王嬸說這位大哥老實、顧家，還孝順，是他們村出了名的大孝子。
那大哥上來就甩出了一本打印紙，封面上赫然寫著《杜氏家規》四個字。
他問道：「王小姐，相親之前我想先問問您對前段時間網上的《林府家規》怎麼看？」
還沒等我回答。
他又自顧自地說道：「我認為孝敬長輩是做兒女的職責。跟絕大多數人相反，我認為《林府家規》正是孝心的體現，試問做兒女的連這些都做不到，
何談回報養育之恩。我對王小姐的外形很滿意，如果您能接受我家的《杜氏家規》，我可以考慮和你交往！」我大喜，大哥是貴人啊！這送上門的熱點，看樣子我也要吃上互聯網這碗飯了！
我伸手正想拿過來拍照，直接被一隻潔白的手截了胡。
黎序從旁邊探出腦袋：「這位大哥，我姐姐當然能接受您家的家規。隻不過，我們家也有家規。」
大哥蒙圈了：「這是你弟弟？沒聽媒人說過呢。」
「顆粒度沒對齊啦。」
黎序笑了笑：「是這樣，生養之恩大過天，娶我姐呢，彩禮至少 30 萬，市區 200 平的房子一套，要寫上我姐的名，要給我買一輛不少於 20 萬的車。以後我結婚、生娃、買房，你們至少貼補一半。我爸媽養我姐不容易，陪嫁就沒有，如果您能接受……」
「你這是扶弟魔！」
「你那是家寶男。」
大哥憤然離席。
黎序一挑眉，自然地坐到我對面，
打開菜單：「這大哥連菜都舍不得點。「姐姐，王嬸是不是跟你們家有仇，這樣臥龍鳳雛都能介紹給你。」
他嘴角一撇：「咱們村優秀的那麼多，也不見她介紹，比如……我……呀，這麼好的苗子。」
說著，他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你好，王小姐，我叫黎序。很高興認識你……」
我瞧他一本正經相親的模樣，樂出了聲。
黎序見我笑了，暗暗得意起來，他微微向前傾過身體：
「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我白了他一眼，昂起頭，雙手抱胸：「小伙子，還想撩我？」
「撩我這個年紀的女人，你是動嘴還是動錢。動嘴，我聽的情話比你多，動錢，你舍得多少錢砸我身上？」
6
黎序撩人壓根不用動嘴也不用動錢，他光站在那裡就美得驚心動魄。
甚至有大把的人願意倒貼錢。
黎序站在雪橇板上，朝我揮揮手。
他一身白藍相間的滑雪服，身姿挺拔修長，
惹得眾人頻頻回眸。「姐姐，看好，我要撩你了。」
他揚起一抹笑，戴好護目鏡，膝蓋微微彎曲，順著賽道宛如遊龍般在雪地上飛速滑行，在到達坡頂的一刻，他雙手一揚，雙腳騰空，側身旋轉兩圈後，一個 360 度後空翻，穩穩落在半坡，瀟灑滑向坡底。
四周爆發出尖叫。
甚至還有男生喊著：「哥哥！好帥！」
黎序站在坡底，將護目鏡推到頭上，衝我喊道：「姐姐，帥嗎？
「我不聽他們說，我想聽你說。」
四周的尖叫轉化成唏噓，視線紛紛落了過來。
我嘴角比 ak 還難壓，虛榮心像爆米花一樣膨脹。
原來被偏愛真的可以讓人有恃無恐。
我努起嘴，搖了搖頭：「不行啊，弟弟！」
我指了指旁邊：「那才是真的帥。」
旁邊的帥哥光著Ṫú₈上半身，露出姣好的身材，以雪地為背景努力凹造型。雞皮疙瘩凍了一身，嘴唇青紫。
看樣子是在拍短視頻。
太拼了！
黎序順著我的手看了過去，片刻後，他提著雪橇板站在我旁邊，看著光膀子帥哥，不屑一顧：
「誰家好男人光天化日露這麼多。
「一看就不是良家婦男。
「不像我，我恪守男德！」
我瞟了他一眼，不為所動，目光停留在帥哥腹肌上。
下一秒，一隻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黎序擋在我的身前，垮著嘴角，一張紅唇惹人犯罪：「姐姐，你還看。他有的我沒有嗎？」
大抵是這一幕把黎序氣壞了。
晚上，他睡不著，敲響了我的門，裹著羽絨服站在門外：
「姐姐，走廊裡沒有暖氣，好冷。」
我開了一道門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黎序搓了搓手，向我攤開：「不信，姐姐摸摸，冰冷的。」
我摸了摸下巴，咋吧咋吧嘴，原來明星敲響導演的門是這個感覺，明知道而故意不懂，太讓人上頭了。
我問道：「摸哪裡？」
黎序臉上的紅暈一閃而過，胳膊肘一松，
羽絨服外套散開，露出塊塊分明的腹肌：「肯定是手啊。」
他擠進門來，背靠著門，將門關上。眼裡波光粼粼，嘴角藏著壞笑：「姐姐，沒人給你說過，陌生人敲門，不開的嗎？」
大概是東經 100 度，北緯 30 到 50 度的一個小小小小的地方，又爆發了猛烈的地震。
地震來臨的前三秒，我聽到黎序說道：
「姐姐……那這樣撩你，你心不心動？」
7
我媽的電話來得不是時候。頗有不接就一直打的氣勢。
我揉揉眉頭，無奈地接通。
「你這幾天不相親，跑哪去了？
「怎麼別人說你有個弟弟！
「老實說，你是不是和黎序在一起！」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閉著眼，神色平和，嘴角帶著餍足的笑意，每日要是對著這張神顏醒來，誰還會有起床氣。
隻是……
我忍不住暗嘆一口氣。
「沒有，和玲玲在外面玩……」
腰上的手一緊，
黎序未睜眼，但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我忙掛了電話。
黎序睜開眼，帶著失望：「姐姐，這是打算再次便宜我？」
他賭氣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還是又準備不負責？」
我看著黎序氣惱地撿起衣服，抱在懷裡，走了兩步，又不甘心地回頭望著我，一雙惺忪的睡眼彌漫上霧氣。
我心裡一緊，我哪舍得告訴他，我媽可能不喜歡他。
我連忙拉住他的手，塞給他二百塊錢：
「瞎說！先補補Ṭűₘ身子，我過兩天找你。」
當務之急，ṱüₜ是先回去搞定我老媽！
結果比我搞定我媽的事先到的，是我的大姨媽。
估計這兩天玩雪太瘋狂，凍著了，大姨媽不僅提前造訪，還痛得要死要活，一動就波濤洶湧。
我媽靠在門邊，看著呻吟慘叫的我若有所思。
我的心冰冷，忍不住控訴：「媽，你就這樣看著，不給顆止痛藥就算了，紅糖水也沒一碗。」
「不對呀，我記得你不久前才來過，
你這一個半月來兩次？」我噤若寒蟬。
好消息，沒穿幫。
壞消息，我媽押著我去看婦科了！
她說年輕人不能諱疾忌醫。月經不調可能是由於宮頸息肉血管破裂甚至子宮內膜炎引起，要及時就醫。
我是正常的呀，但我沒敢說。
抱著沒病去開點補品的心態，在大姨媽走後的第一天，我跟著我的犟種老媽去看老中醫了。
老醫生上來就問：
「有沒有性生活？」
……
我媽在，我哪好意思說。
我媽拐了拐我：「問你呢。」
老中醫眼皮一抬：「你都 26 了，這個可以有。」
……
我：「沒有……吧。」
在老中醫和我媽的死亡凝視下，扛不住重壓的我全盤託出。
最後，我們開了一堆治療痛經的中藥，也不算空手而歸。
我松了一口氣，拿了藥準備回家，轉頭就看到，黎序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
連外套都沒有穿，套了件毛衣，帶著六分愧疚，三分焦急，
一分崩潰衝進了醫院。他一把抱住我：「對不起，都怪我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讓你也不敢跟我說！
「還讓你一個人承擔。
「對不起，我來晚了……」
黎序拍了拍我的背，給了我一個堅定的眼神，示意我一切有他在。
他站直了身體，神情嚴肅認真：「阿姨，對不起，是我沒有及時向您坦白，我願意承擔起一個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我媽越聽臉越黑，當即給了他一個爆慄子：「美的你呢！
「給你們半個小時！
「說清楚就滾回來。」
我心疼黎序穿得單薄，忙問他：「帶身份證沒有。」
黎序表示，他走得急，沒顧得上帶身份證，不過銀行卡他帶了三張。
……
我嘆了一口氣。
受激素影響，我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黎序也嘆了一口氣：
「姐姐，我開車來的，開的自己的車。」
8
自從上次被意外撞破後。
我媽暗戳戳默許了我和黎序，
黎序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振奮了。他多次感慨，女朋友不肯給名聲，幸好有個明事理的丈母娘。
而我也挺疑惑的，莫名其妙我媽就變得很喜歡他。
甚至在下一次來大姨媽的時候,還問我：「不會吧，不會吧,你那個弟弟今天沒給你送紅糖水？」
我爸反而越看黎序越不順眼。
對著幫我家背橘子的黎序，指指點點：「背幾個橘子，算什麼。我當初追求你媽,光是給你外婆家挑糞就挑了三年。」
我看著黎序肩頭勒出的紅印心疼壞了。
我媽忙叫他放下背篼別背了，又找來萬花油，要我給他沁血的地方揉一揉。
我爸白眼一翻：「嬌氣！」
我媽一巴掌拍在我爸肩膀上：「夠了！力氣大有什麼用，關鍵是要對幼宜好！
「我看黎序就不錯，這孩子Ţų₋實誠！」
我崩潰：「你們擱這換著唱雙簧,逗我玩呢！」
「你懂什麼！黎序當初跟個賊一樣惦記你,又長得好看,我怕他逗你玩！
」我媽說道。我爸也表示委屈：
「當初你們不是沒成麼,你們現在在一起,我就覺得我寶貝要被人偷走了！
「沒談戀愛的時候，怕你孤寡一人,談了又怕你受委屈。」
我宣布，這是 26 年來，最催淚的一幕了。簡直要被我爸媽無私的愛給哭死。
黎序給我順著氣,拍著胸脯保證：「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帶著彩禮,當上門女婿。」
我爸眼淚一收：「好小子，你早這麼說就對了！但你還是先背三年橘子再說。」
……
獲得我爸的入場券後,黎序更得勁了。
背著一百多斤的橘子在田埂上跑得飛快。
後來，我家殺年豬,他也是第一個搶著上。
穿著省服，咬著煙,兇著勁按豬屁股的樣子帥呆了。
殺完豬,衣服上的灰塵一拍,一副事了拂袖去,深藏功與名的樣子,邁著步子就往家裡走。
我媽拉住他,留他吃殺豬菜。
ƭűₕ他轉身坐下，端著碗筷衝我媽笑得乖巧：「阿姨,
真香。」我感慨,臉皮太厚了！
這根本就是隻狐狸。
一肚子壞水的黎序又用上補習英語的借口不停地來我家，或者要我去他家。
我問他：「你是特意來找我補習英語的嗎？」
黎序笑得不懷好意：「是也不是。」
再一次被推倒的瞬間,老腰都快斷了的我，欲哭無淚，無奈按住他的肩膀,提醒他：
「你不考研了嗎？」
「不考了。」
他邊說邊動手：
「我本來就不想考研。是我爸要我去接他的班,我不願意找的借口。
「我英語八級，會考不上？
「現在不是有你了嗎？也許還有可能提前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我當然要選擇去接班了。」
我瞬間抓住重點,一腳踢開他：
「那你這些年一直找我補習？」
「所以，姐姐還沒反應過來嗎？」
他一把抓住我的腳：「姐姐，你跑不掉嘍。」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