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捧慣了，什麼都會下意識覺得別人要理所應當地接受。
「這是我的問題，我向你道歉。
「林幼京，對不起。
「包括那天我說，你完全可以靠著我的流量來達成某些事情。
「其實，我也是知道你一直都很拼命，很擔心你因為太努力而感到辛苦。
「不過以後不會了。畢竟，你真的很優秀，就算是第一次來參加選秀，都可以做得這麼好。」
這幾句還像是人話。
我也覺得，從前的傅應言不是這個樣子的，雖然偶爾毒舌，但是並不惹我討厭。
「林幼京，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給我最後一次機會，重新追求你。
「我被你拒絕過三次了，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我沒有讓你看到我的改變，我絕對不會再來煩你。」
隔著鐵門，傅應言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他真的能做到？
我沒有回答。
我倒是更想看看，他是真的意識到了自己對我的不尊重，
還是隻是為了安撫我而故意這樣說。那天之後，傅應言好像就消失在了我眼前。
我專心準備舞蹈。
可是，我因為睡眠太少，走路的時候精神恍惚，撞到了腿。
我的小腿上，一道長長的口子十分猙獰。
這樣的傷口讓我跪在地上的時候簡直就是酷刑。
不肯就此罷休的我，每一次練習完，整個人就像是從汗水裡撈出來一樣。
D 班的同學們見到我的狀況很擔憂，她們一度勸我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是醫院看看。
我拒絕了，隻自己拿著小藥箱，把傷口做了簡單的處理，然後包了包。
在拍戲的時候，每一次打戲我也都是親身上陣。
比這更嚴重的時候多了去了，但我也都沒有耽誤拍攝進度。
如果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問題，我都會堅持拍完之後再去醫院。
在我自己的觀念中，這是一個藝人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就算我再怎麼被噴，我也終究還是拿著比其他職業高出很多倍的工資。
這樣的薪資，我根本沒資格說苦說累。
做不好，就是德不配位。
所以我雖然演技很爛，但也一直努力去忽略那些難聽的聲音，希望能用作品說話。
可每次當我全心投入的時候，我總會忍不住去想。
這一次我表現得夠好嗎？大家是不是又會從某個切入點開始罵我？
我不斷反思，不斷回想。
我更怕，大家把對我的厭惡代入到角色。
這樣的焦慮，甚至讓我一度去看了心理醫生。
我的所有前期準備和努力，都會在心理障礙面前功虧一簣。
久而久之，我就成了那個「演技很尬」「臺詞邏輯重音一塌糊塗」的拍戲黑洞。
但這一次在舞臺上，我卻有了種不破不立的心情。
我本就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現在，我更不畏懼從頭再來。
09
這一次的舞臺是電子國風。
青衫鬥笠、紅牆綠柳，紅酥手、美人腰、黃藤酒。
我們這一組的演技效果完全超出預期，甚至拿了和 B 班一樣的分數。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發揮到了極致。
大家逆襲成功了！
而我，是這一次 D 班成績裡最突出的一個。
我拿了第二名的成績！
而我的人氣票甚至超出了我的分數！
女孩兒們抱在一起，哭成了淚人。
唯獨我難以置信地站在原地，抱著琵琶，有些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
我這是……有粉絲了？
主持人拿著話筒走過來，組長卻一把拉住我的手。
「幼京，我們都知道你很努力。」
「但是這些隻有我們知道是沒用的，在你沒法確定節目組會不會剪出來的情況下，你一定要親口說出來才行。」
她壓低聲音，善意地提醒。
一下被她推到最前面，盡管知道班長是在給我露臉的機會，我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放松下來，才覺得小腿的傷口隱隱作痛。
「我們每一個人都很努力也很辛苦，但我覺得，或許有一個人的努力，更值得大家看見。」
班長拍拍我的肩膀。
「為了練 rap 熬到流鼻血的是她，
小腿受傷也堅持不改動作的也是她。」「但其實，最不會說話的還是她。」
我接過話筒。
想說的有很多，可是到了嘴邊就成了——
「腿其實沒什麼事，幹就完了。」
大家都被我逗笑了。
主持人問：「作為唯一一個來參加選秀的演員，你能不能和我們聊聊你的一些感受？」
我想了想，「努力和堅持，有時候比天賦更重要。
「可能有的人和我一樣，缺少一些被大家喜歡的運氣。
「我也總是會因為這個，在演戲的時候過分質疑自己。
「不過，我真的很高興能來參加這個節目。
「因為現在，我應該收獲至少十個真心喜歡我的粉絲了吧？」
我是真的真的很開心。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我深深鞠躬。
「從今以後，你們就是我運氣。」
這一刻，沒有什麼汗水和辛苦是不值得。
屏幕外。
粉絲 1：「淚目了，林姐。」
粉絲 2：「女鵝不要這樣說！
是媽媽發現你太晚！我要心疼死了嗚嗚嗚！」網友：「你做到了。這一次，你站得很高，我們都看見你了。」
黑粉：「我承認之前是我講話有點大聲。」
而我，也順利升入 B 班。
我離那個位置，似乎越來越近了。
10
在 B 班的時候，我開始嘗試隊內 vocal。
可二次嘗試還是失敗了。
我也明白，在這樣的節目中，能夠展示自己的舞臺總是有限的。
除了 ace 之外，大家總是要找到自己最擅長的領域。
所以，我依然選擇了跳舞。
隻不過，這次我在組內競選中，拿到了主舞的資格。
除此之外，還發生了另一件事。
雖然沒有手機，宿管悄悄告訴我，現在我在網上的熱度很高。
我下意識覺得，是不是自己又做了什麼錯事，讓大家又討厭我了。
她說沒有。
越來越多的網友在給我加油打氣，希望能看到我在這個舞臺上發光發熱。
她還說，
我是很多人的 one pick。我驚訝地捂住了嘴。
放在從前，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還有啊，上次你和傅應言……私下對話那會兒，收音沒關，你們談話內容被播出去了。
「當天傅應言回去之後，開了個微博。
「他寫了小作文公開跟你道歉，把你們從高中相遇開始的事全都說得清清楚楚。
「還有，傅應言還首次澄清了跟尹摘星的關系。他公開表態，等你這檔節目結束之後，他會繼續追求你。
「現在除了傅應言的粉絲，網上全都在罵他下頭。
「強吻你不說，還不早點出來澄清，真㞞！」
「……」
我人傻了。
大有種「廠裡一日，外面十年」的感覺。
「你現在的風評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幼京，其實你不用這麼努力也可以的。
「你隻需要順水推舟，操控一下輿論，可能 c 位出道就是分分鍾的事。
「有些時候，流量才是財富密碼，而不是實力。
「成團夜快到了，你好好想想吧。」
雖然我知道她是出於好心，才會跟我提出這樣的建議。
但是，我想我還是會堅持自己的選擇。
隻有憑借努力才能站得住腳，那些虛名最容易反噬自己。
我是堂堂正正地來，到這一步，更要光明正大地贏。
我也開始收到越來越多的粉絲信。
每一封對於我來說，都像是如獲至寶。
隻要有人寄進來，我都會抓緊時間看完，並且附上我自己的回信。
沒有人比我更想珍惜這一切。
接下來的公演，我不僅拿到了 A 班的晉升資格，還拿到了總排名第五的成績。
聚光燈之下，林幼京的名字，終於出現在前排。
我像是不確定一樣，用手在屏幕上數了好幾遍。
室友們抱住我，大聲地告訴我：「幼京，你已經數了第二十三遍了。」
「你沒看錯！你就是第五名！」
這一刻，人聲鼎沸。
大家似乎都在為自己成團夜之前的名次，各自歡喜，
各自憂愁。隻有我站在人群中，安安靜靜。
此時，我腦海裡如同走馬燈一樣，閃過好多回憶。
有我被噴死全家的時候，也有我收到的礦泉水裡放了 502 強力膠的時候，更有我在片場被故意泄憤，打耳光的戲拍了不下十多次的時候。
當然也有很多……因為喜歡拍戲，而不肯放棄的時候。
或許正是因為有了那些快樂的時候，前面的那些時刻才不至於那麼難挨吧。
有人喜歡你了，他們看到你在發光了。
這是好事，要開心起來才對。
我摸摸臉頰，卻觸到湿冷一片。
原來……我一直在哭啊。
11
成團之夜。
我站在宋綺的旁邊。
我的第一次公演以宿舍成員的陪伴開始。
最後一次，同樣以這些成員的陪伴，畫上完美的句點。
這一切，冥冥之中正如我這段圓滿的經歷。
這些女孩和喜歡我的粉絲一樣，都是我最寶貴的財富。
隨著最後的鏡頭定格，粉絲們高呼我名字的聲音逐漸清晰入耳。
我和宋綺緊握著彼此的手，心髒狂跳，等待著那個結果。
成團夜的名次是倒著念的，最後才會念到冠軍。
截止卡出道位的第十名都沒有我。
「那麼，第二名的選手是——」
主持人笑吟吟地看向了宋綺。
下一秒，她的眼神忽然轉向我。
「來自辰西娛樂的林幼京！」
一切塵埃落定。
宋綺以第一名高位出道。
可她哭喪著臉，緊緊地抱住我。
「幼京，你比我更需要這個 c 位，畢竟……」
我笑著摟住她的肩膀。
「你別說傻話啊，你拿了第一我一樣高興。」
彩紙紛紛落下，像是一場夢幻的雨景。
我伸出手指去，小心翼翼地給宋綺擦去臉上的眼淚。
這一幕被人拍了下來，
很久以後，這張圖還意外爆火出圈，
我們的 cp 粉——甚至還建立了超話，叫「驚奇女孩」，整天在裡面磕生磕死。
其實宋綺比我更有實力，她從小就去韓國做訓練生，吃了很多的苦頭，
有能力有實力的全能 ace，她當然很值得這個第一名。如果我吃流量紅利拿到第一名，才是最令我坐立不安的事情。
不過，到這一步，我也要跟我的演藝生涯說再見了。
我沒有做到約定中的 c 位出道。
我隻能願賭服輸。
成團宣言環節開始。
輪到我的時候，我先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我思索了很久才開口：
「謝謝每一個陪伴過我的隊友，我的 D 班班長申喜愛，也謝謝我的寢室長宋綺。
「其實，要感謝的還有好多人。不過，最要謝謝的，是所有遙遠的喜歡著我的人。
「雖然我們素未謀面，但你們就像星星那樣，在某一時刻，把自己的光灑落在我身上。
「原來，我也可以因為被喜歡而發光。
「身為演員，出道三年。我沒有一部拿手的作品，做什麼事都會得到差評。
「我不過是憑借一腔熱愛，才咬牙堅持到了今天。
「這個舞臺之後，我也要跟我的夢想道別了。
「雖然很遺憾，但是以後，我會繼續做一個持續發光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