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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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開心吧。」


「現在,你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我仍然在笑。


「琪琪……」


陸靖洲眼眸情緒翻湧,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很多話,卻隻是輕輕喊了我一聲名字。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打開一段通話錄音,


「我追過來是為了告訴你,那個錄音筆是他們故意截取的,這才是我和陳薇通話的完整版,是陳薇先挑釁我,用自殺威脅我放棄你。」


「我是討厭她,但也不能平白無故蒙受故意唆使別人自殺的罪名。」


是的,當時陳薇打電話過來,為了以防萬一,我按了錄音。


陸靖洲猛地看向陳薇。


她臉色微變,淚水在眼眶聚集,泫然若泣的模樣讓人不忍心責怪,「靖洲,你知道的,我隻是太愛你了。」


「更何況,你剛才拋下她逃婚,當著她的面吻了我,難道不是代表已經原諒我了嗎?」


她直白的言語像一把鋒利的刀,銳利又直接地提醒陸靖洲他剛才做了什麼。


陸靖洲整個人僵住了。


他眼眶漸漸紅了,抬手想來碰我,「琪琪,我……」


我猛地避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別碰我,惡心。」


空氣有瞬間的安靜。


看著他眼底一點點湧上驚愕,痛苦和後悔,我心裡異常的平靜,又有些恍惚。


腦海閃回了很多片段。


和陸靖洲初遇那天,我撞破了我爸和他的情人約會。


我爸氣急敗壞,直接拿桌子上的咖啡對著我的臉潑了過來。


是路過的陸靖洲,用身體幫我擋住了滾燙又粘膩的咖啡。


老板好心給了我們藥酒和棉簽,讓他在休息室上藥,我在外面等得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餐廳已經快打烊了。


陸靖洲不但沒走,外套還披在我身上。


「那時怎麼叫你都不醒,總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陸靖洲看了看腕表,揉著眉心說,「天氣涼了,下次出來多穿點。」


陌生人簡單的一句關心,卻讓我鼻尖一酸。


看著外套上濃濃的汙漬,我拿出手機,要賠償他外套的錢。


陸靖洲淡淡拒絕,「不用,不貴。」


很久我才知道,那件外套是陸靖洲當時唯一的,最貴的一件高定。


後來,我把簡歷投到了他公司。


那時候公司受重創不久,他整天和客戶應酬,喝酒喝出了胃出血。


我恍然發現,他對成功的渴望幾乎到了偏執的地步。


好像一定要做出成績給什麼人看似的。


可那天在餐廳,他本打算去為公司拉投資,卻為了我這個陌生女孩的安全,等到了餐廳打烊。


如此的矛盾,令人忍不住探究。


然後,深陷。


我白天替他去陪客戶喝酒,晚上在醫院忙上忙下照顧他。


為了給他養胃,每天都花好幾個小時燉軟和的小米粥和蓮子豬肚湯。


結果他出院那天,我因為過勞進了醫院。


他坐在床邊看了我很久,「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傻傻地回了一句,「你現在才看出來嗎?」


陸靖洲一愣,

垂眸笑,「我確實夠笨的。」


後來,他在公司準備了一場盛大的告白,還陪我去商場挑了件我看中了很久的裙子。


他摸摸我發紅的眼尾,笑,


「那麼容易滿足?」


「等公司做到上市,我要送你一件價值一百萬的裙子。」


我踮起腳親了親他,一臉甜蜜,「我信你。」


當時的我怎麼也想不到,後來那條一百萬的裙子會被陳薇毀掉,成為他和陳薇破鏡重圓的工具。


我們第一天同居那晚,他給我擦眼淚,明知故問,「誰欺負你了?」Уƶ


半夜我起來,發現他在陽臺抽煙。


濃黑的夜色下,碎發遮住了銳利的眉眼,指尖猩紅明滅,與平時縱橫捭闔,殺伐果斷的陸總不同,那一刻的他脆弱又迷人。


現在想想,他應該是思念陳薇吧。


這五年,我陪著他經歷了無數挫折和打擊,始終不離不棄,他也對我做到了完美男朋友該做的一切。


可陳薇一出現,我還是滿盤皆輸。


……


我離開樓頂的時候,

陸靖洲攥住了我的手腕,聲音嘶啞,「……別走。」


這次我沒馬上掙脫,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地笑了。


「陸靖洲,我們在一起五年,我欣賞你的才華和野心,敬佩你的毅力和努力,心疼你的遭遇,我敬你愛你,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沒想過離開你。」


「可今天我突然發現,你配不上我。」


「這五年,你或許對我有點感情,可在你心裡,這份感情太淺薄,摻雜著排解寂寞的消遣和相依為命的感激,跟你和陳薇之間轟轟烈烈的愛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我告訴你,我的愛同樣真摯熱烈,同樣值得真心相待,我隻是,愛錯了你。」


陸靖洲臉色白了幾分,他動了動唇,卻似乎無從辯解,隻能沉默地,難過地看著我。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語氣冷漠又絕情,


「不敢承認自己還愛著前女友,肆無忌憚傷害現女友之後又不肯放手,陸靖洲,

我看不起你。」


11


我很快搬了出去,暫時住進了酒店。


這幾天,陸靖洲沒有來找過我。


應該是決心和陳薇復合了吧。


我想。


周末,我媽給我發了條微信,讓我回家住。


我隻覺得疲憊。


五年前,我把我爸出軌的證據交給我媽,她抱著我哭了一晚上,決定離婚。


沒想到我爸被那個情人的老公肆意報復,打成了高位截癱。


那個情人不要他,他就死皮賴臉地來求我媽,「如果你也不要我,那我還不如跳樓死了算了。」


我媽性子柔弱又容易心軟,在我爸一哭二鬧三上吊之後,還真的答應了他不離婚。


「琪琪,他畢竟是你爸。」


我當時直接氣哭了,「他算哪門子的爸呢,從小到大都對我非打即罵,說我是個掃把星,因為我他才沒有兒子。我四歲的時候,他和奶奶還想把我帶到河裡淹死。」


「那天在餐廳,那麼滾燙的咖啡,他直接就對著我的臉潑了過來,他真的有把我當成他的女兒嗎?


我媽咬著嘴唇,臉上閃過掙扎和猶豫,「你現在也沒有事,你爸都這樣了……」


我看著她,覺得可笑,更覺得心寒。


「這個家,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從家裡搬出去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媽叫陸靖洲來接的我。


她在後面怯怯地祈求,「你一定要對琪琪好。」


陸靖洲掃了她一眼,


「當然。我會給她一個家。」


語氣帶著薄薄的怒意,明晃晃地表達對我的維護。


那天晚上,陸靖洲給我煮了一碗長壽面。


淚水不斷掉進面裡,我說,「她不要我了。」


隔著蒸騰的水霧,我聽見他說,「我要你。」


那時我天真地以為,陸靖洲真的會給我一個家。


大概是因為我不回微信,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她趕在我掛斷之前說了句:「我把梁棟趕走了。」


梁棟,就是我爸。


「我趁著他睡著,叫人把他綁起來送回了老家,你奶奶不總想帶孫子嗎,

梁棟現在不能自理,跟孫子也沒兩樣了。」


「……你為什麼這麼做。」


電話那端沉默了很久,


「這五年,你從來不肯聯系我,逢年過節不回來看我,連婚禮都不邀請我,琪琪,我真的很想你。」


「婚禮那天,我在現場。」


「你追著陸靖洲出去的時候,我也追過去了。」


我微微一愣。


陸靖洲沒發現跟在身後的我,而我也沒發現跟在身後的她。


「……媽都看到了。」


「他們用錄音筆誣陷你,他為了別的女人拋下你逃婚,還當著你的面吻她。」


「這幾天,媽一直都在想,你會不會來找媽,跟媽訴訴苦,撒撒氣也好,但你都自己抗下去了。」


她的聲音已經帶了一絲顫意的哭腔,「你受了那麼多委屈啊,卻一個人都沒有說,一個人都不能說。」


「然後我悲哀地發現,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別人可以在媽媽懷裡撒嬌,

你什麼苦都打碎了往肚子咽。」


「我這個媽真的做的很失敗。」


「媽不奢求你能原諒我,媽隻想讓你知道,如果你願意再相信媽媽一次,以後有什麼事,可以和媽媽說。」


12


我沒有搬去我媽那裡,但應該也不會再刻意疏遠她了。


這麼多年,我存了不少積蓄,還有陸靖洲公司 10% 的股份,足夠我下輩子衣食無憂。


我打算找個合適的地方買個房子,自己給自己一個家。


這天看完房子剛到酒店樓下,我發現有幾個人對我指指點點的。


「她就是上熱搜的那個梁琪?長的還挺漂亮的。」


「看照片是,她好像還唆使新郎的前女友自殺。」


「聽說他們當年就是她拆散的,蛇竭美人啊。」


我立馬打開微博,發現那天婚禮發生的事情被人錄屏發到了網上,還洋洋灑灑編造了很多關於我拆散他們的「真相」——


當年偷走陸靖洲公司核心技術的人,

其實是我,我跟陳薇前夫聯手拆散了他們。


因為故事太過曲折狗血,吃瓜群眾很快就頂上了熱搜。


爆料人還是實名制的,就是陳薇。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明明都得償所願了。


但瘋子的腦回路不是我能理解的,我第一時間選擇了報警。


做完筆錄回來,我就被堵在了酒店樓下。


做素人那麼多年,除了競賽獲獎和公司上市那天,我第一次被那麼多狗仔和閃光燈包圍。


話筒直接懟到我嘴邊,「梁小姐,聽說您五年前威脅一個白血病人,逼迫她跟男友分手,在她治好後還唆使她自殺,是真的嗎?」


「當然不——」


「當然是真的。」一道熟悉的女聲從人群後傳了過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去。


是陳薇。


她憔悴了很多,衣服看上去也皺巴巴的,狀態實在說不上好。


「梁琪就是個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她再有錢有勢,今天我也要勇敢地站出來,

揭發她的惡行。」


她把網上編造的話又說了一遍。


說完,還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梁小姐,當事人都當眾指證你了,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我淡淡開口:「指證,也要講究證據,沒有證據,她就是空口造謠。」


「好的,那麼梁小姐,你有證據證明不是自己做的嗎?」


我冷著臉盯著那個狗仔,剛要開口,耳邊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我可以替她證明。」


陳薇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明明已經很平靜,可聽到他的聲音,還是像層層疊疊的海浪襲來,有一瞬的恍惚。


我抬起頭,剛好和陸靖洲視線相對。


一個月沒見,他瘦了很多,輪廓過分挺括,眉目之間籠罩著幾分疲憊。


他盯著我,見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眸底染上了一絲黯然。


「這不是視頻裡逃婚的男主角嘛!」


「人家可是陸總,經常上財經新聞的。」


陸靖洲拿出一張證明,神色冷然,「這是陳薇當年確診白血病的診斷書。

是假的。」


我整個人愣住。


假的?


陸靖洲看著我,眼底一片復雜,「那天你說出錄音筆的真相,我就對她所說的產生了懷疑,拿她的診斷書找專家做了鑒定,是假的。」


「這一個月,我託關系聯系到了她所說的當年那個偷走資料的人,據警方調查,那人並沒有實施犯罪。」


「資料就是陳薇偷的。」


「我還找了她監獄的前夫求證,他說當年是陳薇用核心技術當投名狀,主動找上了他。


還拿出了當時的錄音。」


我下意識看向陳薇,她雙手擰緊裙擺,有種被戳破謊言的難堪和惱羞成怒。


看來,是真的。


陸靖洲面向記者,「陳薇當年根本沒有得什麼白血病,她為了陸太太的位置,欺騙了所有人。」


我也拿出手機再次播放了一遍完整的錄音。


眾人嘩然。


「也就是說,陳薇什麼都沒做,就用了一張假診斷書,說自己得了白血病,就讓自己所有的罪名合理化?」


「雖然扯,

但人性確實如此。」


「謊言啊,隻會欺騙選擇相信的人。」


謊言,隻會欺騙選擇相信的人。


我在心裡輕輕念了一遍這句話,諷刺地笑了笑。


風水輪流轉,此時狗仔和閃光燈又把陳薇包圍了起來。


「自導自演,請問你想出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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