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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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誅仙臺,我不想幹了。


姐今天就要原地爆炸,把這些跳誅仙臺的仙人戀愛腦統統打出來。


看著頭疼的玩意兒!


1


我是誅仙臺。


我原本也不是誅仙臺。


我是被人封印在這裡的。封印我的人我認識,他說是為了防止我去作惡多端才這樣。


可我不明白我能作什麼惡?


我連肉都不吃。


千年前我腦子不大清醒,非撿個小孩過來養,等孩子大了才發現是條龍。


這龍還是天君的孩子。


我將他送回去,他抱緊我,哭著說:「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沒當回事,繼續過我的小日子。


但過了百年,他真的來了,卻不是來帶我過好日子的。


他不認識我了,還將我打入天牢,說我是什麼上古妖女。


煉火、雷針、天雷、天牢灌水,統統都給我來了一遍。


但即便是這樣,我依舊沒死,存留一口氣吊著,生不如死。


最後有個人提議,既然死不了,那就索性將我封印在誅仙臺,

正好替他們看管誅仙臺。


被封印前,我看見了他和神女的世紀大婚,神女輕聲笑:


「仙君果真信守承諾,扒了古妖那骨血皮肉,做成古琴,來當作我們的新婚慶賀。」


原來他殺我,隻是為了給神女送彩禮。


戀愛腦果然不得好死。


2


被封印的第 99999 天。


今天誅仙臺又來了幾個仙人,你追我趕,你鬧我抱,淚撒了幾遍後,又和好離去。


我打了個哈欠,好無聊。


好想把他們統統埋糞坑裡炸了ťŭ₂。


其實我也得感謝那個提議將我封印的人,畢竟如果沒有他,我還得受折磨,如今日子雖然無趣,但好在不必受苦。


我打了瞌睡,沉沉睡去,醒來的時候又看見了這條龍了。


我養的,叫褚淵。


他每逢我生辰這天,都會來此地,看我這顆石頭個幾個時辰,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說。


然後在黃昏前離去,留下一束花。


是我最喜歡的海棠花。


我有時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記得我,

還是忘了我。


如果記得,又為何這般對我?我從前可沒克扣他什麼吃食。


如果忘了,那就算了吧。


反正我都已經被封印了,事情到了這一步,愛和恨都無法改變現狀了。


今天的褚淵感覺有些不對勁。


從前都是靜靜看著我,今日卻開口說話了,音調裡有一絲顫抖:「你可恨我?」


他嗫嚅著雙唇,隨著這句話的升起,再也抑制不住的淚水揚起。


他們都說我是妖女。


那我自然也不懂恨。


現在的我也沒法說話回應他,不然我多少也是要罵他幾句的。


「老娘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把你養大,你個不懂感恩的家伙。」


就這麼罵。


可惜,這封印一旦開啟,便是永生永世,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我都沒法給他一個大逼兜了。


更何況,我的嗓子被煉火燒啞了,就算說話也隻能發出幹枯又嘶啞的聲音。ŧû₍


除非——


除非他願意用他心愛的神女之力,來換我這個妖女,

我才能從這裡出去。


但是想想也是不可能。


他這麼愛神女。


愛到哪怕我求饒了一千次、一萬次,他也沒有放過我。


你知道雷針扎在身上什麼感覺嗎?那痛讓我至今回想起來,仍舊冷汗連連。


他早說是為了將我扒皮抽筋獻給神女,我也不會日日在天牢裡等他,隻為了好好解釋一番。


我以為他會聽我解釋,可自始至終他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過我。


所以如今,我實在不解他到底在哭什麼。


而我,也不是妖女。


我阿母還活著的時候,就同我說過我的身世。她說我乃長留一族最後一脈,叫我千萬隱藏好自己,切莫和天界沾惹上是非。


阿母說:「天界的人腦子都不太好,整天情情愛愛的,黏糊得很,誰知道會對你做什麼呢?」


可惜阿母死得太久,這話我也是最近才想起來。


——阿母說得果然很對。


他們腦子都不太好,沾惹了情愛,還纏纏綿綿。


沒有仙人的道義。


虛偽至極。


3


褚淵這次沒有留下花,我心裡有些遺憾。


海棠花的氣味,會讓我想起母親。


這是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如今的我,隻能勉強嗅到一些氣味,靠對母親的一些想念,苟延殘喘。


在這之後,褚淵日日都來,搞得都沒人跳誅仙臺了。


沒人開臺演戲,我對著褚淵這張臉,隻想吐口唾沫。


「養條狗都好過養你。」


「住我隔壁的九尾狐撿了條狗,狗長大了對她可好了,哪像你。」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褚淵伸手想觸碰我,卻在快靠近的時候瑟縮了回去。


他不敢。


我也不喜歡他靠近我,他離我近些,我這縷殘魂就開始戰慄。


「別打我,好痛。」


我忍不住開口說話。


褚淵面色一凝,如雕刻般的臉開始露出悽苦笑容:「我不打你,別怕我,阿瑾。」


他喚我的名,我本名叫白瑾。


小龍一開始不會說話,等會說幾個字後,就跟著隔壁九尾狐喊我阿瑾。


「阿瑾,

阿瑾,今天吃什麼?別給我吃草了,我想吃肉肉,隔壁大娘給她的狗狗吃肉。」


「隻有壞妖才吃肉,我們都是好妖,吃草的。」


小小的褚淵委屈地癟起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哭也沒有肉吃。」


我惡狠狠地說道。


褚淵眼眸中的那泡眼淚,硬生生讓我給憋了回去。


不是我不讓他吃肉,是我下不去手。


弱飛禽,我憐愛。


大猛獸,我打不過。


阿母說,我命裡有一大劫,就算勉強活下來,也是個廢神罷了。


於是她在死前封了我所有神力,更是抽了我的情絲。她隻盼我做個尋常散仙,好逍遙快活一世。


阿母啊阿母,我如今這處境,是否在你意料之外?


你替我百般籌謀,怕情劫怕雷劫,更怕有人饞我的神力。


可劫就是劫,無論怎樣都會發生。


它是命定的,變著法地給你迎頭一擊。


我好想你,阿母。


阿母,阿瑾沒那麼想活了,你帶阿瑾走吧!


4


可惜阿母已經死了有萬年。


偶爾回憶起我這一生,感嘆這世上待我最好之人,果然隻有阿母。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褚淵見我不說話,留下了一碗糕點後走了。


他確實很奇怪。


這糕點是我之前最愛吃的,可現在給我,無異於羞辱。


我連吃飯的那張嘴都沒有。


石頭不會餓,所以我也不會。


再次打起瞌睡,醒來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直勾勾看著我,她披著聖光,模樣很似阿母。


她手中拿著一把琴,這琴頗有點好看。


我忍不住嘟囔:「玩得越來越花了,還帶著琴來跳誅仙臺。」


似是聽見了我的嘟囔,那女子面色不悅,露出一抹憎惡的淡笑,輕飄飄將琴丟到了誅仙臺下。


見過跳誅仙臺的,沒見過在誅仙臺扔垃圾的。


隻是女子為何看著好生面熟?


想起來了,她是褚淵大婚那日,站在他身側,笑得滿臉明媚的神女,鬱柔。


他們舉案齊眉,眾仙祝福。


我滿身瘡痍,被刻進誅仙臺。


痛,太痛了。


日子太久,記憶上了灰,連這大仇人都忘記了。


那這琴,估計就是我那可憐的肉身。


「你在幹什麼!」


琴被丟的一瞬間,從她身後傳來褚淵的怒吼。


顧不得誅仙臺下重重天雷,褚淵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進了誅仙臺。


「褚淵,不要!」


鬱柔不知道他會瘋到這個地步,狠狠瞪了我一眼,便也縱身躍下去。


我打了個哈欠,好無聊。


5


天帝派了人來將他們撈上來。被撈起來的兩人緊緊纏在一起,像極了苦命鴛鴦。


他親生阿娘也來了,抱著他哭泣:「你這又是何苦啊,我那命苦的兒。」


褚淵滿身血汙,昏迷不醒,發絲和汙血纏繞在一起,他手裡緊緊抱著那把古琴。


鬱柔扯著他的衣角,她隻受了些許輕傷,眼淚啪嗒啪嗒地,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今日這兒頗為熱鬧。」


主角我竟然都認識。


我又打了個哈欠,熬不住了,我困了。


我沒有肉身,

殘魂中有一縷阿母遺留的上古神力,它在慢慢修補我的魂魄。


阿母最後一卦,算到我也許會死,於是死前傾其所有,將她的神力化為一縷上古之力,打入我靈魂內。


這也就是為何,無論他們怎麼折騰我,我都沒死。


阿母死了,但她的愛護著我。


她當真是世上最好的阿母。


褚淵在帝後不斷輸送法力後,雙眼睜開一道縫,淚水從縫裡流下。


他聲音嘶啞,帶著數不清的哭腔:「阿娘,我錯了。」


這話是對著帝後說的,但是,他目光所到之處,卻是我的位置。


我被他這一句阿娘,嚇得瞌睡飛了。


在他百歲的時候,我曾決定重振母綱,擺出為娘架勢,逼迫他喊我娘:


「我養的你,為什麼你不叫我阿娘?」


我扯著褚淵耳朵,在他耳後大聲嚷嚷。


少年褚淵耳垂通紅,低著頭,和我犟嘴:「你叫阿瑾,為什麼我不能喊你阿瑾?阿瑾、阿瑾、阿瑾,我就叫。」


一連三發,

我認輸。


喊阿瑾也行吧。


我沒生過孩子,隻帶過他一個娃娃,不知道做母親是什麼心情。


反正我當時挺想揍他的。


褚淵少年時,眉眼清秀,笑起來彎彎眼,他一襲墨發被我高高豎起,平日裡隻是去替我買菜,也能惹得女妖紅了臉。


女妖三五不時就來我家中,問我可賣孩子。


「不賣,不賣,我養大的,就是我的。」


我高抬下颌,頗為炫耀地說道。


拜託,哪個妖妖能像我這樣,撿條龍,還是個大帥龍。


女妖們嫌睨我的態度,紛紛翻了個白眼。


隻是褚淵聽見的時候,十分高興:


「我是阿瑾的,阿瑾也是我的。」


那是自然,我誰也不賣。


——


往事不堪,如今回憶起來,我倒有些後悔了。


早知道就賣了他。


不愛就不生憎恨,也就無畏無痛。


我被抽了情絲,不知道恨是什麼滋味,隻覺得心口一直很疼。


想來,這就是九尾狐說的,恨。


阿母,我好恨。


6


帝後緊握住他的手,往日裡矜貴的眼神流轉,又是宣泄了滿地的苦楚:


「我們將她刻在誅仙臺內,是為了讓妖女不禍害蒼生,如此酷刑都沒將她體內的上古妖根抽出來,兒啊,你要為蒼生想想。」


帝後苦口婆心。


她話音落下,眸光落在了鬱柔身上。


鬱柔領會其含義,牢牢牽住褚淵的另一隻手,目光清澈堅定。


和方才瞪我的時候,判若兩人。


帝後接著說:「你就莫與長留神女鬧了,她才是要與你相伴一生的人啊。」


信息量如此大的兩句話,差點沒把我繞暈。


等下,長留山一脈,不是隻剩我一人了嗎?


她到底是哪路的神女?


至於妖根……


他們當然抽不出來我體內的妖根,因為我壓根就沒有。


褚淵眼眸中布滿絕望,他抬頭看蒼天,話語含恨:「你們都騙我,天道騙我,阿娘騙我。」


鬱柔趕緊解釋:


「阿淵,我沒有騙你,她真的是妖女,你看她活著,

就是最好的證明。」


鬧劇到了末尾,一個重傷,一個輕傷,三人抱在一起哭。


天帝而後匆匆趕來,不知他們又說了何許。


我沒聽見,我睡著了,神力又在定期修補我的殘魂了。


我太困了。


夢裡想起了阿母身邊的一個卦師,曾語重心長地說:「末法時代,眾生不再一心向善,地獄烈鬼藏於天界,神女隕落。」


——果真如此,如今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成仙。


7


等褚淵再次來誅仙臺的時候,是百天後的事情了。


他身上的傷,看著已經好全了。


今日他一襲黑衣,墨發被高高束起,青年打扮的他,也別有一番俊朗。


隻是往日裡那個會笑成彎彎眼的少年,面上不再有笑靨。


他臉上是化不開的陰鬱。


「阿瑾,我知道你恨我,仙魔開戰,父親派我領天兵衝鋒,此去不知是死是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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