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好意思，沒預約不讓進。」
室友隨後趕來，拉住我，「棠棠，你昨晚就沒睡，明天一早還有考試，你先去休息好不好？」
我頭昏腦漲地站在冷風裡，把圍巾給了室友，拍拍她，「我就想跟校長解釋一下。你先回去吧。」
我沒等到校長，卻等來了推門而出的沈廷舟。
漫天風雪裡。
他穿著深色的毛呢大衣，臉色冷若寒冰，朝我走來。
好像剛跟人吵過架。
摔門都有些用力。
我盯著來到面前的沈廷舟，眼眶一紅，
「他們怎麼這樣啊？誰舉報的？我去跟校長解釋。」
沈廷舟將我抱住，一塊帶著體溫的圍巾蓋在了我頭上，心跳聲沉穩有力。
「不關你的事，聽話，回去準備考試。」
他放柔了聲音，在風雪中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身後的同事嘆了口氣，「廷舟啊……你、你怎麼跟校長吵架啊……」
「不顧學生身體健康，
臨時組織加試，就為了平息輿論，你覺得我不該吵？」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唇槍舌劍般的沈廷舟。
他牢牢將我護在懷裡，生怕我為此受到一點委屈。
對方擦了把汗：「其實讓小棠重考是最好的辦法，D 卷是林老師出的，總不會有錯吧。」
「黃老師，我可以拿我所有的前途和榮譽擔保，谷小棠是靠自己。她完全沒必要參加林詩墨那場有針對性的考試。」
我愣了一下，舉報人難道是……林老師？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抬起頭說，「我要參加考試。」
沈廷舟說：「跟你沒關系，回去睡覺。」
我置若罔聞，反而掙開了沈廷舟的懷抱，「黃教授，我答應ṱŭ⁻了，但是我有個條件，林眠也得參加。」
黃教授一怔，「為什麼……」
「我舉報林詩墨給林眠透題。」
本來我都不想說的。
上周深夜的一個衛生間裡，林眠正在給林詩墨打電話。
「詩墨姐，你確定是 A 卷嗎？
」「那我就這麼背了……」
當時我沒拿手機，沒留下證據。
沈廷舟沒再勸我。
而是把我帶到了調查組面前。
校長蹙著眉，「這是兩碼事，大家關注點都在谷小棠身上，沒必要把別的學生牽扯進來。」
沈廷舟輕輕笑出聲。
「既然舉報連證據都不需要，隻憑輿論就可以斷案，那我認為理應一視同仁。」
「如果您覺得林眠沒必要，需要我以教授的身份，實名舉報嗎？」
校長表情逐漸嚴肅：「廷舟，虛假舉報是要被開除的，你能為你的言論負責嗎？」
「我能。」
自始至終，他沒有問過我一句「真的假的」。
林眠被人喊來的時候，臉都嚇白了。
林詩墨也來了。
看到林眠的瞬間，眼底有片刻慌亂。
「廷舟，你們在搞什麼啊……林眠不會的……她平常成績也就混個及格。」
沈廷舟從林眠的試卷上抬起眼，「很抱歉，剛才谷小棠和林眠的成績，雙雙接近滿分。
調查組一致認為，她們需要重新參加考試。」林詩墨不說話了，眉宇間浮現出一絲煩躁不安。
我平靜地坐在桌子前，盯著「D 卷」倆字，一言不發。
他們說，這套試卷是緊急出的，林詩墨花了不少功夫。
如今一眼望下去，非重點部分佔據了大多數。
室內暖氣開得很足。
我熬了好幾天，臉色有些蒼白。
感受到遠處那道關切的目光，我抬起眼朝他笑了笑，撿起筆投入了新一輪考試。
整整 90 分鍾，林眠數次抬眼看我，眼神慌亂。
被監考組全體老師點名批評後，面如死灰地盯著試卷，一動不動。
我趕在考試鈴響起前，塗完了答題卡。
校長神情平靜，「好，你們回去等消息吧。」
我點點頭，「好的。」
沈廷舟遞給我一杯溫水，摸了摸我的頭，「後面交給我就可以了，給你和室友點了飯，記得吃完再睡。」
我看到了他眼下的烏青，神情略顯憔悴，似乎也沒休息好。
我在樓下抱住了他，悶悶不樂地說：「別放過她們，好不好？」
「放心，會討回來的。」
10
我回到寢室，就昏了過去。
好在我平常英語成績不錯，考前不用突擊，第二天，我直接被室友拖去了考場。
路上，同學們紛紛對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我有些不明所以。
等到英語考試結束，室友才嘰嘰喳喳圍過來。
「棠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帥呆了？」
「什麼？」
她們把論壇的帖子放在我臉上。
「經查實，泄題舉報屬實，泄題人為在校老師林某，已被停職，學生林某取消期末成績，記大過，留級處理。」
「現公布學生谷小棠兩次物理成績。」
「A 卷 99 分。D 卷 92 分。」
「不存在作弊行為，成績有效，取最高分納入期末綜合成績。」
室友興奮的臉都紅了，「D 卷一出，那群學霸全閉嘴了！因為全是超綱題！」
「A 卷＋D 卷，
幾乎涵蓋了整本教材，棠棠你是都學明白了嗎？」「老天有眼，我們寢終於出了個學霸！」
我盯著新聞，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又哭又笑，像個傻子一樣。
我從小就是個喜歡犯擰的人，別人越說我差勁，我就越寫努力給所有人看。
所以這次復習的時候，絲毫不敢放過重點以外的東西。
事實證明，沈廷舟確實沒放水。
今年的掛科率依然遙遙領先，哀鴻遍野。
隻是我評論區的畫風變了。
「99 分，第一個能在沈教授手下活著摸到天花板的人，這就是師母的實力嗎？」
「我們隻需要受一場折磨，而她連考兩場。」
「太太，收下我的膝蓋！」
混亂的考試周終於畫上了句號。
學生們有了闲工夫，紛紛登錄論壇吃瓜。
有人給這次事情從頭到尾做了個總結。
「也就是說，林詩墨才是第三者？」
「她想當，一直沒當上。沈教授沒理她。」
「不是，她沒事吧，
天天整那死出，以師娘自居，我還以為她是真的呢。」「林眠也是個搞笑的。春節小品沒她我不看。」
又過幾天，林詩墨突然被公安機關帶走調查了。
群眾哗然。
「啊，林詩墨明明隻是學術不端啊……不知道她惹了哪個大佬，人家專門出手對付她的論文。查出來全是數據造假。」
「哦哦，聽說是跟調查組談話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
「A 大的高空墜物傷人案，知道吧！就是她幹的！」
我和沈廷舟拒絕了林詩墨的和解請求。
暮色昏沉，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窗際。
沈廷舟一手託著雜物箱，一手牽著我，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我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原本說到興頭上，突然住了嘴。
有瞬間的愣神。
不知不覺，一學期過去了。
沈廷舟下學期就卸任了。
他停住腳，問：「怎麼了？」
我突然有些不舍，「如果下學期，我又變回那個學渣怎麼辦？
」沈ţũ⁵廷舟垂眼看著我，語氣平和溫柔。
「你是因為喜歡我，才好好學習的嗎？」
「好像是的。」說完，我有些忐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膚淺？」
沈廷舟微微一笑，「不會，如果這是你目前學習的動力，我願意傾盡所有去愛你。」
這一刻，我盯著沈廷舟的臉，心劇烈跳動起來。
我眼眶有些酸澀，「你真的不能再留一學期嗎？」
沈廷舟低頭吻住了我。
「雖然我很想，但是——大學不該成為流言蜚語滋生的土壤，我希望你能心無旁騖，學到一些真東西。」
窗外飄起了雪花。
沈廷舟曾經斬獲無數大獎的獎狀和獎杯被隨意扔在了車後座。
車內打足了空調。
那隻修長的手順著我的短裙向裡滑去，微涼指尖輕輕劃過，湖面上泛起了道道漣漪。
「我慶幸，這次你沒坐在作業本上。」
一聲低笑燒得我滿臉通紅。
我身體幾乎貼在他結實的軀體上。
「你……你別說了……」
我在他一句有一句溫柔的情話中，
陷入了痴迷。車後座的獎杯映著霓虹，晃動出一片流光溢彩。
我看到了那副溫柔皮囊之下、內斂又波瀾壯闊的人生。
更喜歡他了，怎麼辦？
11
寒假第一天，我的小說恢復了更新。
由於後續的情節過於智性戀，熱度一飛衝天。
「啊啊啊誰懂啊，智性戀封神啊。」
「看完想去認真學習了。」
室內正暖。
陽臺上的海棠花正無力地震顫著。
我撐著桌子，面前的手機上正放著我辛苦寫下的文字。
沈廷舟的手指雲淡風輕地劃過一頁。
露出更旖旎的情節。
「你喜歡這樣是嗎？」
他輕輕咬住我的耳朵，手緩緩下移，在我的驚喘裡，一字一句道：
「可惜，期末結束，沒有重點了。不如你想點別的？」
我企圖關掉手機。
沈廷舟的手臂從後面伸過來，圈住我的胳膊，手指伸進掌心接過手機，掐斷，「寶貝，專心一些……」
那天有些激烈，手機掉在地上，
摔碎了屏。兩年後，我順利考上了研究生。
導師是沈廷舟的老師。
因為他說，這樣我就算他師妹了。
他吻我的時候，才不會有老牛吃嫩草的罪惡感。
入學第一天，是沈廷舟陪著我來的。
異國他鄉，緯度又偏高。
雪天佔據了此地一年中大部分時間。
我們抵達門口時，幾乎成了雪人兒。
沈廷舟提著拍掉落雪，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了。
他把我推進室內，然後說：「我去跟老師敘舊，一會兒過來找你。」
我笑眯眯地說：「知道啦，師兄！」
由於導師年紀大了，收的學生不多，幾年過去，師門並沒有來多少新人。
我剛來，就被幾個師兄師姐團團圍住。
「天吶，她好小！」
「是啊，聽說你和廷舟結婚了？他怎麼下得去手……」
我有點不好意思，捧著熱騰騰的牛奶，認真說：
「我們是家裡介紹認識的……我比較主動！而且我們結婚都快五年了！」
「五年！
」一位師姐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拍大腿。
「哦！她就是廷舟暗戀的那個女孩子！」
「什麼？」幾人異口同聲，「她就是？！」
我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有些懵逼。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你是不是跟他相過三次親？」
我臉有些發燙，「是的……第一次看他太帥，沒敢說話，回去路上餓暈了。第二次想探探情況，結果不小心坐在了他大腿上。第三次……就、就打直球求婚,他同意了。」
屋裡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是這樣的！廷舟當時回去相過一次親，回來人就不對勁了。」
「他那陣兒老走神,頻頻盯著手機看。」
「說你年紀太小,怕耽誤你，不敢主動。」
我第一次聽到這種事，興奮地紅了臉，
「那他為什麼結婚了還出國啊？而且一走就是兩年。」
師姐露出了姨母笑，「你結婚那會兒才剛成年吧，你不覺得,廷舟是怕自己忍不住嗎？
」「十八歲，嘖嘖……想想就禽獸。」
旁邊的師兄說：「二十歲也沒好到哪去。要不是聽說你要找男朋友，沈廷舟也不會火急火燎趕回去。」
原來是這樣。
我像是窺見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笑眯眯。
撺掇著師兄師姐講更多的事。
很快就跟他們混熟了。
時間一晃到了太陽落山,外面風雪更大了。
他們拍拍我，「走了，小師妹，一起去吃飯！」
「對了,先給你找個櫃子放東西,以後你可就要常駐了！」
師姐在四周找了一圈,抽出一把生鏽的鑰匙。
「你就用廷舟的櫃子吧。」
打開後，我愣住了。
本以為會看到各種學術報告,實驗器材……
結果竟然是鋸子和矬子，還有幾塊沒用完的木頭，以及女孩子才喜歡的絨花。
師姐哦了聲,「廷舟說你喜歡禮物，總是親手給你做東西，那會櫃子比現在還滿。」
「你們中國的海棠花還挺好看的……廷舟最擅長刻那個。
」我驟然回想起了第一次收到的音樂盒。
那是我最喜歡的東西。
我有些說不出話來,仰頭看著滿牆的照片和獎狀。
上面到處都是沈廷舟的影子。
在離開的那些年,他在按照他生命既定的方向，去完成自己的鴻願。
此刻,我好像更貼近了沈廷舟的靈魂。
了解了他的過往。
不等師兄師姐忙完,我率先推開門，頂著風雪往辦公室走去。
遠處暈黃的燈光一閃。
我聽到了開門聲。
緊接著就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怎麼出來了？你可以走連廊的。」
我不知道連廊怎麼走。
隻知道,穿越暴風雪，朝著這個方向,ƭŭ̀⁽就是能找到沈廷舟的最短距離。
我飛撲進他懷中，「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你的禮物是親手做的。你一見面就喜歡我。你在國外兩年，是因為躲我。」
沈廷舟渾身一僵，半晌無奈笑出聲，「他們還是告訴你了。」
「你就不怕我真跟別人跑了？
」「怎麼不怕,可是我覺得，更應該給你想清楚的機會。」沈廷舟語氣溫柔,「我對你的愛不會因一切外在因素而更改。與你結婚,是我的私心作祟，但是理智告訴我,要給你一些時間。」
「如果你真的喜歡了別人，那我就放手祝福。」
我仰起頭，眼神晶亮地看著沈廷舟,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很喜歡你？喜歡到……可以摘很多星星給你。」
沈廷舟牽著我，往遠處的燈火走去。
「我隻喜歡最亮的那一顆。」
「她現在屬於我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