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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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女兒口渴。


我起床出門去給她倒水。


廚房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透過窗外昏暗的燈光,我看到陳最掐著保姆的脖子把她按在冰箱門上。


他陰沉著臉壓抑著聲音說:「勾引我?這才是你回來的真正原因吧?怎麼,國外的男人滿足不了你?溫如初,你賤不賤?」


保姆白了臉,淚水漣漣。


她倉皇地搖頭,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


「不……」


她剛開口想辯解,陳最已經壓了下去。


他封住了保姆的嘴,兇狠而肆虐,仿佛想將她拆吞入腹。


1


我僵立在原地,手腳冰冷,仿佛被人打了一悶棍,腦袋嗡嗡作響。


「媽媽,爸爸和如初媽媽在做什麼?」


女兒稚嫩而又懵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眼前的二人仿佛被馬蜂蜇了一般,迅速分開。


溫如初腿軟地跪趴在地上,她嬌喘連連,狼狽不已。


陳最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盡失。


顧不得去看他們的反應,我連忙轉身捂住女兒的眼睛,

抱起她就走。


「南星!」


陳最怯怯地叫了我一聲,他聲音沙啞,這是他動情的表現。


我抱住女兒的手緊了緊。


這樣的陳最讓我惡心。


惡心到想吐。


沒有片刻停留,我抱著女兒進了臥室,將門牢牢關緊。


我把女兒放在床上,臉上擠出一個微笑。


「你乖乖躺著,媽媽出去給你倒水。」


小丫頭抓住我的手,表情無助。


「媽媽,我不渴了,我不喝水。」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下。


「沒事,媽媽去給你倒,很快的,媽媽很快就回來。」


話音剛落,女兒一把抱住我。


她嘴角下癟,淚水包在眼睛裡。


她哽咽著聲音說:「媽媽,我害怕!」


我聽不得女兒這樣委屈的聲音。


熱意湧上眼眶。


一時間我恨不得將外面的二人千刀萬剐。


「不怕,媽媽抱你去。」


我託著女兒的屁股把她抱了起來。


女兒像八爪魚一樣摟緊了我。


自從小姑娘去了幼兒園,我抱她的時候就越來越少了。


有時候我想抱抱她甚至會被她嫌棄。


「媽媽,我長大了,是大孩子了,我才不要抱。」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需要這樣緊緊地貼著我。


客廳裡靜悄悄的。


溫如初已經不見了。


陳最頹然地坐在沙發上。


聽到聲響他猛地站起身。


「南星,啾啾!」


一聽到陳最的聲音,女兒箍著我的手立馬收緊,隨後小腦袋埋在了我的脖頸ẗŭ₀處。


我抱著女兒後退一步。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太晚了,啾啾要睡覺。」


陳最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好,好的。啾啾,乖乖睡覺,明天爸爸送你上學!」


我帶著啾啾去喝了水,然後抱著她回了房。


從頭至尾她沒有看陳最一眼。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小丫頭已經五歲了。


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年紀。


躺在床上,她的小手抓著我的睡衣。


她問我:「媽媽,爸爸為什麼要和如初媽媽親親?不是隻有媽媽和爸爸才能親親的嗎?為什麼爸爸要和別人親親?


啾啾的話幾乎讓我呼吸暫停。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爸爸沒有和別人親親,是如初媽媽不舒服,爸爸在給她人工呼吸。」


啾啾抓著我衣服的手松了松。


「真的嗎?」


我點頭。


「真的!」


啾啾仿佛松了一口氣,她抬手拍拍自己的胸口。


「嚇死寶寶了。」


稚嫩的話語,像大人一樣的動作。


換作平時我肯定會樂得哈哈大笑。


可是此時我卻隻感覺嘴裡泛苦。


「好了,小豬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啾啾閉上眼睛,語氣松快地說:「媽媽晚安。」


「晚安,寶貝!」


2


早上,七點二十的鬧鍾響了。


啾啾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


我哄了半天才讓她起床。


穿好衣服洗漱完,二十分鍾已經過去了。


客廳裡,陳最正坐在餐桌前等著我們。


桌上是他買的早餐。


我絲毫沒有驚訝。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


天微亮就醒了。


我聽到了開門關門的聲音,聽到了塑料袋摩擦的聲音。


沒睡好的並不隻我一個。


「南星,我買了早餐,有你最喜歡吃的燒麥,還有豆漿。」


他目光殷殷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他。


他又轉向啾啾。


「啾啾,爸爸買了好多好吃的,有小豬包,有熱狗包,你看你要吃哪個?」


啾啾抓著我的手,語氣嫌棄地說:「爸爸,我們幼兒園有早餐,我不在家裡吃。」


陳最僵住了。


「媽媽,幾點了?我們是不是要遲到了?」


「有時間,趕緊換鞋背書包,我們出發了。」


「好的!」


啾啾動作迅速。


陳最想上前。


在我目光的逼視下,他頓住了腳步。


「南星,我送你們吧。」


「不用。」我冷冷地說。


陳最張了張嘴:「南星,我們談談,好嗎?」


「我上午有事,下午聯系你。」


「好!」


3


我ŧũ̂₁說上午有事是騙陳最的。


因為太晚,因為啾啾,因為發生的事太過突然和荒唐,直到早上起床我的腦子都是混亂的。


我需要時間理一理自己的思緒。


二十來歲談戀愛的時候總喜歡爭對錯、辨是非,一刻也等不了。


現在我快三十了,我求穩,我得讓自己的思路是順的。


就這樣我在店裡坐了一上午。


最後小羅看不下去了。


「老板,您太耽誤咱們賺錢了!這樣,我給您三十,您去對面星巴克參禪吧!」ṭũₛ


就這樣我被逐出了家門。


啼笑皆非。


中午,我簡單吃了點東西。


沒什麼胃口。


心情影響食欲。


隨後我就給陳最打了電話。


「喂,南星!」


他的電話接得很快,就好像一直在等著一樣。


「有時間嗎?」


「有!」


「我發個定位給你,你直接過來。」


「好,我馬上到。」


我「嗯」了聲,掛斷了電話。


我約的是一家茶樓,有包廂,夠安靜。


熟普泡了兩泡的工夫陳最就來了,

風塵僕僕。


「南星,你吃飯了嗎?餓不餓?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他的聲音溫柔到了極點。


陳最一直都是溫柔的。


就算事情繁多到極致,他也隻會無奈地皺皺眉。


當初我愛上他就是因為他的溫柔。


我一直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他西裝革履,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抱著孩子。


啾啾哭得撕心裂肺。


電話裡焦急地催促:「你知道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嗎?你不出現咱們就完了!」


陳最閉上了眼睛,他頹然地靠在牆上。


「對不起,我得帶啾啾去醫院。」


那時候的他仿佛被逼上了絕境,無助、茫然,甚至帶著絕望。


可是他抱著孩子的手一直是輕柔的,仿佛那是他一輩子的珍寶。


面對我直愣愣的目光,陳最敗下了陣。


「南星!」


他低聲喚我。


我收回目光給他倒了杯茶。


「你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陳最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僵立半晌,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南星,對不起,是我犯了糊塗。我做錯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隻求你給我這一次機會。她,我已經辭退了,她永遠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我會改,也能改,你信我!」


我難耐地揉了揉眉心。


「陳最,你要這樣說我們就沒得談了!」


我抬眼看著他。


陳最眼裡帶著無助和祈求。


仿佛在求我不要說。


可我卻沒有讓他稱心如意。


「陳最,溫如初是誰?」


……


「她是啾啾的生母,對不對?」


4


我的一句話讓陳最白了臉。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你不懷疑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可是,隻要你開始懷疑,你就像抓住了一個線頭,被帶著扯出來的會是無窮無盡。


啾啾滿月之前是保姆帶的。


那個保姆有問題,差點讓啾啾沒搶救回來。


從那之後陳最就把啾啾綁在了身上。


後來再加上我。


我們輪流著來,很苦很累,

但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找保姆。


後來啾啾上了幼兒園,我們也終於輕松了下來。


可是一個月前陳最突然帶回來了一個保姆。


我很疑惑。


他說:「也不是為了啾啾,主要是為了照顧你,洗衣做飯、收拾家務,這些總要有人做。我總不能讓我們沈老板屈尊當家庭主婦吧。」


我哭笑不得:「沒必要,家裡的事並不多,而且不是有你幫我分擔嘛!」


陳最卻突然摟住了我。


「南星,我一直覺得有愧於你,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補償。我隻想讓你不那麼辛苦。」


他這樣說話我就沒辦法了。


我一直希望我和陳最的關系單純一點,再單純一點。


沒有愧疚,沒有補償。


就這樣,我答應了。


以至於我忽視了,溫如初根本不像一個保姆,以及陳最摟住我時她突然白下來的臉。


我沒有懷疑過陳最和溫如初之間會有什麼。


因為陳最對溫如初很冷淡很苛刻。


他不讓溫如初上桌吃飯,

理由是打擾了我們一家三口。


他不拿正眼看溫如初,仿佛她就是個透明人。


溫如初犯錯的時候他會很兇。


他會因為溫如初摔碎了一個碗而吼她:「能幹就幹,不能幹滾蛋。」


至於溫如初,她一直唯唯諾諾,低著頭。


現在想來,一直溫柔的陳最這樣去苛責一個人,這原本就是不正常的。


還有稱呼。


如初媽媽。


第一次聽到啾啾這樣喊的時候我很驚訝。


因為我教啾啾的是阿姨。


我好奇地問啾啾:「怎麼會這樣喊溫阿姨呢?」


啾啾說:「爸爸讓我喊的。」


我疑惑地看向陳最。


陳最那時候正忙著,他可有可無地說:「一個稱呼而已,如果你覺得不妥,改了就是。」


他的輕描淡寫壓下了我心裡不適的苗頭。


對,一個稱呼而已,啾啾喜歡就這樣叫唄,無傷大雅。


這些一件件一樁樁,都是我扯出來的線。


至於線頭就是陳最那一句「國外」。


我不知道啾啾的生母是誰。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更不知道她長什麼模樣。


我唯一知道的是,當年她生下啾啾後就直接拋下他們父女倆去了國外。


答案已經很明確了,但我還是想聽陳最親口跟我說。


「是不是?」


我再一次發問。


陳最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我仿佛被人打了一耳光。


我卸了力氣靠在椅背上。


「陳最,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是覺得啾啾暫時沒有辦法接受她,所以想讓她們先相處,等到她們相處好了,再一腳把我踹開,好讓你們一家三口團圓嗎?」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這樣做?我們才是一家三口,你、我、啾啾!」


陳最說得很認真,仿佛這是肺腑之言。


「如果你真是這樣想的,你為什麼會讓溫如初以保姆的名義住進我們家。她是差點和你結婚的人,她是啾啾的生母,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陳最把臉埋進掌心Ťṻ₊。


「我錯了,南星,我錯了。


「我不想聽你說你錯了,我隻想知道為什麼?」


陳最再次沉默。


我失望地看著他。


「算了。」


就在我站起身的時候他拉住了我。


「南星,你別走,我說。」


他說一個多月前溫如初找到了他,她述說著自己對啾啾的思念,她求陳最讓她見見啾啾、陪陪啾啾。


「如果隻是這樣,那你有很多方法。你是覺得我不會讓她見啾啾?還是覺得我會傷害她?」


陳最搖頭。


「我隻是不想讓你們知道,你和啾啾,我不想讓你們知道她,我怕你們不開心。」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就和她暗通款曲,把她安置在家裡,還和她接吻?這樣是不是很刺激?」


有些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陳最臉色難看,我肯定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僅僅是陳最讓溫如初進入我們家就已經讓我夠崩潰了。


更何況他還強吻了她,當著我和啾啾的面。


隻要一想起當時的場景我就感覺窒息。


我站起身走到窗口推開窗,我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陳最,你這樣想讓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陳最的情緒也緊繃到了頂點。


他紅著眼睛求我:「南星,我隻求你給我這一次機會,就這一次,我改,我真的改!」


「可是這件事過不去。」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們慢慢來,我用一輩子跟你贖罪,好不好?」


陳最抬起手捂住了眼睛:「南星,你別不要我,你別不要我和啾啾!」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湧上的熱意。


此時的我聽不得啾啾。


「你別逼我!你讓我想想,我需要時間,我得想想。」


陳最走了,被我趕走了。


我又在包廂裡坐了許久。


腦子裡亂得像糨糊,根本沒有辦法思考。


直到鬧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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