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清，我累了，我想睡一會兒。」
應洲翻個身朝裡側躺著，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嘆口氣，給他蓋好被子，依舊一臉懵逼地回到了青丘。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去兇犁山看他，應洲每天對我進行一些不可描述的親密舉止，尺度越來越大。
我感覺事態不能再這樣發展下去了。
我現在自由之身，想做什麼是我的事，我樂意選尹奇就尹奇，選青羽就青羽，看上次的情況，他們兩個也不在意。
那我就更無需在意旁人說什麼。
可應洲不一樣。
應龍一族，終身隻認一個伴侶，於情於理，我都不該這樣跟他糾纏。
為了表示我對他的敬重，我打算先去跟尹奇和青羽做個了斷，再來好好地和應洲談這件事。
第二天，我沒有去兇犁山，而是先去玄虎殿找了尹奇。
「清清來啦——」
尹奇笑著張開雙手。
「嘖，傷好得這麼快，果然命大。
」我往下一蹲，躲開尹奇的懷抱。
「尹奇，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孩子我自己會帶，我們倆以後就隻當朋友吧。」
尹奇傻眼。
「啥意思？」
「他雖然是你玄虎血脈，但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日後自然是青丘的人，你——」
我還沒說完，尹奇已經怪叫一聲，向後跳了一大步。
「白清你別冤枉好人啊，應殿下，我發誓我沒有跟她怎麼樣，我真的沒有！」
我轉頭看了一圈，莫名其妙的，應洲不在這兒啊。
20
「白清，你那個豬腦子一天天的在亂想什麼東西？」
尹奇走過來，伸手點了下我的腦門。
「我說怎麼莫名其妙華凌又是打我又是揍青羽的，你的孩子跟我們沒任何關系，別亂碰瓷啊。」
「你自己去找應洲，讓他給你解釋。」
不是尹奇的？
我一頭霧水地離開玄虎殿，去找了青羽，果然得到了一樣的答案。
他冷哼一聲。
「當初答應給你們保密，
你說會送我一批金剛玉給我修煉用，結果我跑了你們青丘幾次，一個個都不認賬。」「青丘勢力大，了不起啊。」
我更莫名其妙了。
孩子不是尹奇的，也不是青羽的，難道還能是應洲的？
我一個人沉思了很久，感覺自己好像鬧了個大烏龍，丟人丟大發了。
上古神獸，彼此互相聯姻，傳了這麼多代，論理說每個人的血脈都不會特別純淨。極少的概率，其中蘊藏的一絲上古神力會發生異變，主導整個血脈。
可這種概率少之又少，千萬年以來發生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沒理由我三個孩子都變異了吧？
我頭昏腦漲地回到青丘，我娘笑眯眯地遞給我一張帖子。
「你表妹要成婚啦，玄狐族的寒菲還記得嗎？」
「她嫁的是玄虎族的尹正，尹正知道嗎？就是那個尹奇的堂兄啊。我們兩族世代聯姻，這兩個孩子都是年輕一輩裡頂出色的。」
我娘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我腦子仿佛被雷劈了一樣，
瞬間清醒過來。我怎麼給忘了，娘是玄狐族的，外祖父也是，可外祖母是玄虎一族的啊！可惜幾個舅舅也都是繼承了玄狐的血統，外祖母又在伏魔之戰中早早離世，我竟給忘了。
這麼說來，大寶有四分之一的玄虎血脈，發生異變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小寶本身是應龍，這麼一想，我就全明白了。
和我胡天胡地在十裡桃林大醉三日的，是應洲。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白清，你怎麼敢的啊？
21
接下來的幾天，我老老實實呆在青丘，哪裡也沒去，誰也不見。
直到應洲找上門來。
我正躺在一棵桃樹上發呆。
雙手枕在腦後，看滿樹芳菲，片片落英隨風起舞。
我手裡舉著一壇酒，仰頭喝了一大口，低聲喃喃：
「應洲——」
「嗯——」
低低的應和聲傳來，我嚇一跳，手忙腳亂地從樹上跳下來。
「咳咳，殿下，你怎麼來了？」
應洲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仿若冰山融化，雪山寒泉掠過兩岸春色。「想清楚沒？」
想不清楚，不知道怎麼面對應洲，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段關系。更不知道應洲打算怎麼處理我，畢竟我和華凌的關系在那兒，他難道不尷尬嗎？
我腦子轉了幾百圈，卻一句話都沒說。
應洲已經走上來，摟住我的腰。
「我明日讓人來下聘。」
「什麼？」
我瞪大眼睛，應洲的笑意瞬間收斂。
「不想嫁給我？」
有點可怕，我忙搖頭。
「沒有沒有。」
應洲嘆氣，低頭在我耳旁說道：
「白清，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三年了，我耐心有限。」
他往我手裡塞了一顆藥丸。
「這是清意丸，可解桃花釀，你不是想知道那日發生了什麼嗎？」
應洲摸了摸我的臉，很快就離開了，我看著手裡的藥丸，一咬牙，將它吞下。
22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
成婚百年，而今大夢方醒。
我坐在桃樹下，仰頭飲酒，又哭又笑。
「華凌，就此別過。」
尹奇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哭起來醜死了，不就是和離嗎？華凌壓根配不上你。」
「那誰配得上我？應洲嗎？唔，應洲倒是不錯，來，表兄，我敬你一杯。」
我舉起酒杯，被尹奇一巴掌拍開。
「行了行了，我族裡還有事，改天空了再來陪你。」
尹奇起身要走，我忙扯住他的衣袖。
「不許走，尹奇，趴下來，我要騎大馬，你載我去凡間玩好不好？」
「神經病，我瞅你像大馬。」
尹奇又拍掉我的手，我抱住他，纏著他不讓他走，尹奇不耐煩了，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大哭起來。
尹奇蹲下身。
「姑奶奶我服你了，我錯了我錯了，你到底想幹啥啊？」
「應殿下來了，咳咳，那什麼，你陪她一下，白清撒酒瘋最可怕了，我還有急事，我先走了啊。」
尹奇腳底抹油溜了，
應洲抱著雙臂站在樹下看我，眉頭緊皺。我抹掉眼淚，蹲在地上拉住他的衣袍。
「表兄，我還沒有騎過龍呢。」
應洲低頭看我，清朗的嗓音帶了一絲暗啞。
「好，給你騎。」
我猛地坐起身來，一睜眼，才發現窗外明月高懸，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床上睡著了。
要死了，我全想起來了。
我纏了應洲三日。
應洲在十裡桃林設下法陣，三日後，法陣散去，他離開的時候碰見了青羽。
青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
應洲淡淡地看他一眼。
「不該說的別說。」
青羽乖巧地點頭，應洲離開後，卻來敲詐我。
「嘿嘿嘿，白清，我缺點金剛玉。」
所以，孩子是應洲的，跟他們兩個半點關系都沒有。
23
應洲下了聘禮，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我內心其實不想這麼快的，可看著他的臉，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我不敢，我有點怕他。
應洲從小就是我們這一輩的領頭羊，
每個小孩見了他都畢恭畢敬，包括華凌。他是戰神，是天界的頂梁柱，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已經代表龍族出戰了。
我說不清內心對他是什麼感覺，有些人就是這樣，乍然間不會想到他，可如果是他，又感覺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應洲就是我的理所當然。
大婚前一日，華凌給我送上一份賀禮。
他穿著一襲玄衣，畢恭畢敬地遞給我一個錦盒。
「表嫂。」
我接過盒子，點了點頭。
「多謝表弟。」
我沒有看那份禮物。
華凌一個人在桃林裡站了很久很久。
我看了他很久。
我已經向前走了，華凌，這次，換你留在原地等我吧。
番外
青丘帝姬出世時，我去送賀禮。
小姑娘躺在搖籃裡，抱著自己的尾巴玩耍，眼睛像黑葡萄一樣，皮膚是淡淡的粉色。
不知為何，我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臉。
我伸出手去，還未碰到她,心中已有幾分懊悔。
我修習的是龍族的冰魄術，
如今年歲尚小,還不懂氣息內斂。一身肅殺的寒意外放，所有的孩子都怕我，可別把人家嚇哭了。我想縮回手,下一秒，軟軟嫩嫩的手掌包住了我的手指。
小姑娘握著我的手指，放到嘴裡咬，「咯咯咯」地笑。
青丘君主也跟著笑。
「奇了,清清同應殿下有緣呢。」
清清,白清,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我看著她一日一日長大，如同三月桃花，逐漸嬌豔欲滴，灼灼風華令無數人傾倒。
她和玄虎族的尹奇交好,時常騎在尹奇背上，兩個人漫山遍野地瘋跑。
我站在幽都山上看了很久,直到白清蹦蹦跳跳離開，尹奇哼著歌從我旁邊經過。
「尹奇。」
尹奇嚇一跳,忙站直身體,垂著手給我行禮。
「殿下。」
「你如今已經五千歲,再過千年便可加入伏魔軍了，還這樣幼稚,成何體統？」
尹奇嚇得結巴：「我，是白清逼我的,殿下，我再也不敢了。」
「嗯。」
威脅完尹奇，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同父君提了，父君沉吟良久,第一次拒絕了我的請求。
「青丘同鳳凰一族已經定下婚約，現在插手不合適。」
「這樣吧，應洲，等你伏魔之戰立下功勞，我親自去和華家提。」
出徵前，我去了一趟青丘。
我穿著戰袍站在桃花樹下,白清縮著肩膀站在我旁邊。
和離四年，我們沒再見過面。
「全總」「你喜歡華凌？」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她,袖袍下卻握緊了掌心。
她白著臉,慌亂地搖頭。
「不喜歡不喜歡。」
嗯，那我就放心了。
伏魔之戰持續了很久,我拼盡全力，也沒能趕在她大婚前回來。
算了，應龍一生隻尋一個伴侶，也許這就是我的命數。
我認命。
我站在蒼梧殿外,遙遙看著白清抱著雙膝坐在白玉階梯上,日復一日地看著落日。
她看落日，我看她。
直到那天，她拍拍屁股站起身，轉身進了蒼梧殿,再出來時，
乾坤袋裝得滿滿的。我如釋重負。
總算知道向前走了，傻姑娘。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