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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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棉聽到了心跳的聲音,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換了個站位,然後發現,自己除了幾根頭發沾了水漬,祁堯上半身湿了。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一句話。


要愛具體的人,不要愛抽象的人。


要認真的感受具體的他,不要聽別人口中的抽象的他。


男人目色陰沉,右手抬起,抓了抓湿漉的頭發,變成利落的背頭,氣場十足,側眸望向不遠處拎著水盆的女生。


蔣甜懵了,「我不小心...」


「當老子瞎?」


「過來給他道歉!」


祁堯說話聲被女孩的氣勢掩蓋,他垂眸,唇角揚起抹笑意,「沒事吧。」


雲棉搖頭,依然衝著蔣甜,「道歉,不然我報告道輔導員那去。」


「...」蔣甜感覺今天自己到了八輩子霉,本就就是想報復一下,沒想到被祁堯給擋了,說了句抱歉,匆匆跑開。


雲棉又氣又愧疚,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被男人攥著,他的掌心幹燥,覆在皮膚上熱意彌漫,

「剛做的紋身,還好裡面沒湿。」


祁堯喉結動了動,手機響了,看了眼來電提示眉宇微皺,同時也松開她的手腕。


面對而站,雲棉垂眸同時掃到他手機上的來電備注,叫原雪,女生的名字。


祁堯沒避著她,對著聽筒道,「我馬上來。」


說完摁掉手機,「有事,先走了。」


雲棉看他離開的背影,上面像是打了層霧,讓她怎麼都看不透他,明明兩人之間有曖昧,卻感覺距離很遠。


-


張轲和江月認識,一並邀她倆去參加生日會。


包廂裡,音樂作響,她站在門口,看見正在點煙的祁堯,火光乍起瞬滅,照亮他半邊臉頰,火紅的煙蒂隨著他的手臂垂下,煙霧騰騰升起,彌漫過手臂的紋身,整個人痞氣又涼淡。


他旁邊還坐著個女生。


不知怎地,感覺這個人就是原雪。


女孩抱著話筒,被旁邊人嘲笑跑調,氣鼓鼓的轉頭問祁堯,說什麼雲棉聽不清,隻看到祁堯唇角的笑。


眼眸突然刺痛了一下。


他們是什麼關系,好像很熟悉。


同時祁堯也看到了她,目光對視,男人走了過來,「還學會喝酒了。」


雲棉握著杯子的指尖收緊,「一直會。」


祁堯還想說什麼,不遠處原雪喊他,「哥,就差你啦,快來。ţů₄」


男人離開前倒了飲料推過去,自然的將她手裡的酒杯拿走。


周圍燈光換了個風格,動感搖滾,雲棉看著不遠處幾人談笑,有些格格不入。


她側眸,直接問旁邊人,「那是誰?」


張轲看過去,「是堯哥妹妹。」


「有血緣關系?」


「不是,很復雜,堯哥覺得有義務照顧她,你還別說,這姑娘真不是省油的燈,為了讓堯哥陪她,作天作地。」


雲棉臉上看不清情緒,沒再說話。


張轲想起什麼,「嫂子別誤會啊,他是有苦衷的。」


「當年堯哥他爸自首路上出了車禍,因為幾個成年人無大礙,媒體就沒多報道,但有個女孩也就是原雪,

傷到了膝蓋,還是個學舞蹈的,從那以後便再也沒跳過舞。」


「其實那膝蓋可以通過復建痊愈的,但原雪不願意,推脫來推脫去利用堯哥的愧疚,肆無忌憚待在他身邊。」


「沒辦法,堯哥心裡有坎,事情也是因他爸而起。」


雲棉沉默聽著,抬眼望向原雪,女孩正側眸看祁堯喝酒,眼裡的歡喜一覽無遺。


義務的範圍在哪,什麼要求都會答應嗎,想到這眼睫顫了瞬,直接起身。


-


祁堯正被壽星灌酒,手裡的杯子突然被奪走。


雲棉化了妝,暗光下唇紅齒白,眼角彎著,「我幫他喝。」


「喲,這誰啊。」


「堯哥女朋友?」


雲棉聽著眾人起哄,沒急著回應,一杯酒下肚,胃火辣辣的。


祁堯皺眉,拿回酒杯,低聲,「送你回去。」


「我去,這就心疼了?」


「不行,得再來一杯。」


在朋友你一眼我一語中,祁堯面無表情的臉上,扯出絲笑意,「不好意思,

我這人護短。」


雲棉心裡似是被他投下一顆石子,一時心情有些凌亂。


他說話總是隨意,好像一句正常不過的問候,並不清楚聽在人耳裡,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雲棉不是十七八歲的無知少女,很快恢復理智,跟著他往外走。


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原雪嗓音很急,又帶著委屈,「哥,我回家這麼辦?我腿沒辦法走。」


祁堯頓住腳步,「你一個人來是怎麼來的?」


「我...」


一旁張轲很有眼力見,「我送你啊,堯哥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哈哈。」


「...」


雲棉至始至終沒說話,走到酒吧外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


祁堯叫了代駕,等待間隙,他脫下外套披到她身上,舉止之間都是溫柔。


心裡雖沒底,但她知道祁堯對自己是不一樣的。


「聽張轲說,你要照顧她?」


祁堯抽出根煙咬在嘴裡,看她眼神估計是知道了些事,嗯了聲。


雲棉視線落在他正點煙的手背上,

「她要做你女朋友,你會同意麼?」


猩紅燃起,祁堯垂下手同時也垂眸,「不會。」


她暗自松了口氣,思緒從未有過的清晰,「那如果是我呢。」


「會同意麼。」


門口路人不斷,他們之間像是靜止了。


雲棉移開視線,患得患失的滋味她不要再嘗了,索性豁出去了。


嗓音和目光都一貫的坦誠。


「你知道的,我喜歡你,我不想讓時間浪費在曖昧遊戲裡,你的最壞的回應不過是讓我難受會兒罷了,但前提是你得給我答案。」


說完,她手心已經冒了汗。


她知道祁堯不是表面看起來這樣隨意,外界的傳聞早已給他按了標籤。


可 20 歲出頭的雲棉以勇敢和愛為中心,隻是單純的喜歡這個人。


「不用...不用現在就回答我,我給你考慮時間。」說著她攔了輛出租車,通過後視鏡看著男人站在原地,輕呼一口氣,終於都說出來了。


會後悔嗎,如果不說,維持現狀,

至少他們還能是個朋友。


但不說,當朋友又什麼意義。


她想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並且聽不到內心對自己的抱怨。


-


祁堯站在原地許久未回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拉扯神經。


第一次見她並不是在酒吧,而是在學校籃球賽上。


她一身火紅球衣,明明手臂纖瘦,卻透越過所有對手上籃得分。


白的發亮,幹淨的耀眼。


於是後來的酒吧,他遊戲輸了,看著不遠處的她挺眼熟,就隨便問了句跟我走麼。


這樣幹淨的姑娘,不可能在這種場合隨便跟個男人走。


沒想到她答應了。


他內心嗤笑,人確實不能貌相。


有時候善與惡的距離也在微毫之間。


既然無法和她一樣幹淨,就用一身汙穢將她浸染。


她卻說,她喜歡他。


喜歡,這個詞從父親走後祁堯便再也不相信,鋪天蓋地的謾罵指責定罪,充斥他整個童年。


但此刻心髒的悸動怎麼都騙不了自己。


-


雲棉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著,夢見祁堯答應了她,醒來後又發現,夢都是相反的。


「走啦,先去熱熱身。」


江月最近減肥,約她好幾次去打籃球,今天剛好有空。


她大一參加過校籃球社,每次社團活動都會來參加。


後來因為事情太多就退出了,如今又摸到籃球有些生疏。


太陽高照,她們這個球場人不多,女生為主,雲棉額頭出了些薄汗,手腕一提,球準確進入籃筐。


耳邊響起一陣歡呼,她扭頭發現是張轲。


他怎麼會在這,疑惑同時,目光瞥到旁邊。


男人敞著腿坐在觀眾席,手肘抵著膝蓋,手上提著瓶礦泉水,目光盯著自己。


他起身,向她走來。


一瞬間有股熱意從心底直達臉頰,比太陽還要滾燙。


隻是沒走幾步,有朋友攔住了他,不知說了些什麼,祁堯臉色微變,朝她的方向又看了眼,隨後轉身往球場外走去。


雲棉有些不放心,和江月打了聲招呼,跟著出去。


離球場不遠的實訓樓後面,

聚集了群人。


許成凡一副社會哥模樣,漫不經心玩著手裡精致的小刀,「堯哥真是難請啊。」


祁堯嗓音涼淡,「有事?」


許成凡站直身子,笑道,「老子也就是堵著她要了個微信,這小子上來就給老子一拳,說這姑娘是你妹妹。」


祁堯掃了他們一眼,徐軒鼻青臉腫旁邊站著眼眶通紅的原雪,他唇角翹起,「去校外?」


許成凡搖頭,剛要開口,目光落在他身後,「又來了個妹妹?」


祁堯神色一頓,下意識轉身,看見不遠處跟到這裡的雲棉,指尖收起一瞬,「別管闲事,走。」


雲棉沒見多這樣的場景,祁堯的對立面站著這麼多人,並且帶刀帶棍,校內聚眾打架鬥毆這事學校一定會追究。


女孩怔愣在原地,祁堯沒了耐心,「我再說一遍,走。」


雲棉被兇的心口一縮,「我們一起走。」


許成凡笑出聲,朝小弟使了個眼色,「來都來了,留下來也能給堯哥挨一拳,

是吧。」


說著,小弟將雲棉往祁堯的方向一推,好在男人扶住她的手臂,她才沒跌倒。


此刻張轲帶人趕過來,徐軒留著眼淚一下子抱住許成凡的大腿,「堯哥,你快走!我幫你的隻能到這了!」


祁堯眸色無溫,眼角下的淚痣狠戾冷漠,罵了句傻逼,牢牢將女孩護在身後,直接踢開許成凡手裡的刀。


場面一下子亂了。


「那邊的,住手!」


雲棉僵住,轉頭看到不遠處,學校保安手提警棍,急匆匆朝這走來。


原雪被擠到旁邊,嚇得直接逃,頭也不回。


祁堯臉上看不清情緒,沒做停留,趁亂拉著雲棉的手腕離開,身子將她的臉擋住。


校外無人的巷子,男人也停下腳步,胸口緩緩起伏,眼底冷意一片,「讓你別多管闲事,聽不懂?」


雲棉大口呼吸,也急了,「可他們人多,而且你的事不是闲事。」


祁堯氣笑了,「你他媽也知道人多,以為在見義勇為呢,要不要給你頒個獎?


她被盯得心裡發毛,看到男人微紅的眼眶,驀的聯想到他的父親,就是見義勇為與歹徒搏鬥,卻將刀刺入歹徒體內。


「對不起。」


祁堯松開他,身影欣長而頹勢,「老子這輩子最討厭多管闲事的人,不是說給我考慮時間麼,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他垂眸,一țũ₅字一句,「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懂麼。」


長久的靜默,雲棉鼻尖通紅,指尖收緊快掐進肉裡,像是被海浪拍到岸邊的魚,一呼一吸都艱難。


可內心升起濃濃的不甘,肩膀微顫,抬眸直視他,「鏡子髒了,你會覺得是自己臉髒嗎。」


「你因為網絡別人的闲言碎語覺得委屈,你不相信正義,不相信人,你對他們有偏見同時,也把自己釘在了偏見的恥辱柱上。」


雲棉說完,淚也從眼角滑落,她移開視線,「我確實不是回事,我隻知道這樣做不會後悔,如果我當作看不見離開,我才會後悔。」


她揉了下眼睛,

努力調整呼吸,慌亂在口袋裡翻找,摸出一個創可貼砸到他身上,「謝謝你給的答復。」說完再也待不下去,轉身逃走。


路口車流湧動,行人不斷,他卻聽不懂任何雜音。


祁堯蹲下身撿起創可貼,那處不可密不透風的角落裂開條縫。


好像陽光從縫隙裡鑽進,可又好像有什麼東西離他遠去。


無聲笑了,眼角卻無盡涼意,女孩的話不斷衝擊他的心髒。


他不懂這是什麼感覺,他聽到的看到的都是陰暗,但凡見到一點陽光他都覺得那是虛幻。


這樣也好,他本來就是一個人。


-


雲棉回到宿舍直接將自己裹在被子裡。


她沒有再哭,你喜歡人家,人家憑什麼也要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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