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他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但我自己常常會裝高冷不說話。
一是因為我菜得不好意思開口，二是心裡有種莫名的不自然。
他總說我騙他，等到下一次卻還是傻乎乎被我哄著開麥。
然後在麥克風裡委委屈屈地問：「又讓我一個人說？」
可愛死了。
因此，我幾乎沒有猶豫就應了下來。
雖然心裡仍覺得別扭，等真進了遊戲，更多的卻是不真實感。
陳周晏竟然在跟我連麥打遊戲。
一想到這，我更緊張了。
看到打開的麥克風鍵，我甚至不自覺想要控制自己的呼吸聲輕一點。
聽筒裡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
「喂——能聽見嗎？」
他還是以前的嗓音，隻是多了幾分喑啞，平添幾分性感。
想到我答應好的事情，我也不好意思再裝死。
隻小心翼翼地壓著聲音：
「能。」
陳周晏輕輕笑了一聲。
耳機的立體環繞效果太過明顯，
他仿佛就在我耳邊笑，我甚至感覺到耳膜一陣酥麻。「怎麼聲音聽起來有點抖？」
他語氣帶著調侃揶揄。
我忽然覺得好熱啊。
為什麼渾身都有點燥熱？
咳了好幾聲才勉強開口：
「哪有？」
他倒也不讓我下不來臺，隻低低地笑：
「你說沒有就沒有。」
我更不好意思了。
哪怕隔著網線，也恨不得把頭埋到地裡。
隻能努力轉移話題：
「你……你能不能好好打遊戲？」
他漫不經心「嗯」了聲，下一秒，屏幕上就出現他的擊殺播報。
甚至還是 double kill。
他拖著慵懶的語調：
「我在好好打呢。」
我：「……」
他簡直……
犯規！
9
幾局遊戲下來，我發現陳周晏似乎總能輕而易舉牽動我的心緒。
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它意味著如果我直播時和陳周晏聯動，可能會頻頻出錯。
如果在高人氣的直播間被質疑業務能力差，
我會哭。遊戲結束時，陳周晏詢問：
【主播，聯動的話是和你一起吧？】
我此刻真有些不敢確定了。
試探著回：【不一定呢。】
他瞬間發來一個問號：
【？】
【不可以不一定。】
我見他態度不對，怕他一生氣不來了，連忙安撫：
【沒有，隻是話都不能說太滿嘛，你別擔心，肯定是和我。】
他這才沒再說什麼。
隔天，我去公司和老板講了這件事。
起初他壓根不信：「我知道你想留下來，但也不必如此……」
直到我催著他打通了陳周晏所在俱樂部的電話。
再回頭時，老板看我的目光已然帶上了欣慰。
「念，籤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
我：……剛剛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又和老板講了我的顧慮，他大手一揮：
「這沒關系，到時候給你找個熟悉的同事一起播，就不緊張了。」
要不說他是老板呢？
簡直是一個完美的方案！
聯動直播的事情敲定以後，我履行承諾，每天都和陳周晏連麥打遊戲。
陳周晏不僅能 C，還能哄人。
幾乎就像是……我的陪玩。
次數多了，我也漸漸樂在其中。
直到直播的前一天，我因為需要加班趕制流程表，抽不出時間打遊戲。
陳周晏表示：
【沒關系，工作要緊。】
我對他的善解人意十分欣慰。
【那我先去忙啦。】
他卻發來一個「等一等」的表情包。
【但晚上不跟你說會兒話，我怕我睡不著覺。】
我疑惑：【為什麼？】
他無辜：【養成習慣了。】
我想了想。
如果忙完工作就直接睡覺……
好像……我也不習慣。
但……
【那怎麼辦？】我問。
陳周晏發來一個線條小狗轉圈圈的表情包。
【如果能打會兒電話就最好啦。】
我一時愣住。
雖然這似乎和連麥的性質差不多。
但……好像還是有些區別的吧？
我和他，是可以直接打電話的關系了嗎？
【可以嗎？】他追問。
在他連環大眼表情包的攻勢下，我顫巍巍打字：
【好。】
10
和陳周晏打電話，比我想象的要安靜許多。
電話接通後，他隻是低聲問了句：
「喂——你在忙了嗎？」
我輕輕「嗯」了聲。
他立即表示：「那——忙完叫我就好。」
於是電話就這樣被安靜地掛著。
沒人說話。
不一會兒，他那邊傳來舒緩的音樂聲。
微信彈出新消息：
【我在家忙的時候，就聽這些。】
所以他這是……
特意在給我放歌？
我莫名有些臉紅。
小聲開口：「謝謝。」
那邊隔了幾秒才出聲：
「咳……不用。」
我抿唇，繼續寫著流程。
寫到互動時，我恍然驚覺一件事。
略顯驚慌地問陳周晏：「你明天是來我們公司一起播嗎？」
他愣了愣，語氣呆呆：「對。」
我大驚失色。
之前一直先入為主地認為聯動就是線上連線。
完全忽略了還有線下同直播間的方式。
那我和陳周晏……
豈不就是網友奔現？
啊啊啊！
早知道晚上不吃那麼多了！
我趕緊拿起桌上的鏡子照了照。
現在敷面膜還來得及！
陳周晏或許是聽到我這裡噼裡啪啦的動靜，有些擔心：
「怎麼了？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我強裝鎮定：
「不是。」
其實手裡已經開始在冰箱裡摸索面膜。
我一狠心，一邊拿出來最貴的那盒，一邊問：
「隻是明天……你就會知道我長什麼樣了？」
他「嗯」了聲，語調卻拐了個彎：
「嗯？不算吧。」
「我看過你的直播錄屏。」
？？？
他看過……我的直播？
我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
他籤聯動直播合同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我的直播賬號了！
謝謝，人死得很安詳。
11
第二天，
我被要求早早到公司對直播流程。來到熟悉的直播間，卻發現桌邊已經坐了一個人。
周圍幾個同事在給他講解一些注意事項。
他手裡拿著流程單，垂眸認真看著。
燈光恰好打在他的側臉，睫毛映出又密又長的影子。
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陳周晏。
他比手機裡更好看。
每一個五官都像被精心雕琢過，組合在一起，整張臉又透著一股子散漫與不羈。
愣神之時，有人叫我：
「念念來啦，快過來，我們一起對一下。」
陳周晏就是在這個時候抬頭的。
他目光掠過旁邊的人，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眼睜睜看著他站起來，朝我邁步，伸手：
「你好，念念。」
他嘴角漾起一個笑。
「終於見面了。」
沒了網線的束縛，他的聲音多了一份清明，卻還是一如既往熟悉的語氣。
我努力忽略自己心怦怦跳的聲音，揚起一個笑。
「你好，
陳周晏。」他正想說些什麼，被另一個咋呼的聲音打斷：
「哎喲哎喲，怎麼都到了！我成最後一個了，不好意思啊大家！」
季遇抱著一堆飲料，一路走一路給人發。
發到我時，他甚至還對我 wink 了一下：
「小念，我們又要合作啦。」
我尬笑兩聲。
季遇就是這次老板派下來跟我一起直播的同事。
我之前和他一起播過很久雙人檔的遊戲，相對熟悉。?
季遇把飲料又遞給陳周晏：
「晏神，久仰大名！今天的直播多多關照！」
陳周晏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反而偏頭看我：
「他是誰？」
我一時僵住。
默默看向其他的同事。
這麼多人給他講注意事項，沒人給他講今天有三個人播嗎？
結果其他同事紛紛假裝看飛碟。
隻有季遇非常不爽地瞪大眼睛：
「小念，你竟然沒跟晏神介紹我嗎？我倆可是曾經的黃金搭檔！」
陳周晏眯起眼，
一字一頓地重復：「黃金搭檔？」
季遇驕傲地點點頭：「那可不？因為公司改版，我倆沒一起播了，傷了多少粉絲的心吶！」
陳周晏依舊沒搭理他，一言不發地轉身，坐回去，掏出手機，像是在搜索什麼。
我清楚地看到他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一點一點地垮下去。
我試探著靠近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他的手機裡傳出一個搞怪的電子男音在哭：
【紀念 CP，我～永～遠～的～意～難～平～】
紀念 CP 是我之前和季遇一起直播時粉絲腦補出來的 CP。
他們為我們的互動嗑生嗑死，還剪輯了各種心動瞬間的錄屏。
陳周晏現在看的就是告別篇的剪輯之一。
我趕緊解釋：「是我擔心我一個人會緊張，所以老板叫了個熟悉的同事一起，我以為他們會告訴你，不是故意瞞你，對不起……」
他沒說什麼，隻是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復最初的明媚。
一直到臨開播前，
才忽然偏頭低低地問我：「你很喜歡他嗎？」
我愣了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正在照鏡子的季遇。
趕緊擺手否認：
「怎麼會？他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12
陳周晏的下一句話沒能說出口。
因為助播做了個手勢表示正式開播了。
因為陳周晏的加入，直播間剛開播就湧入了大批粉絲。
【什麼情況？晏神竟然真的在這裡！】
【過年了過年了，前段時間首播我已經很激動了，沒想到沒多久又能看見！】
【旁邊的小姐姐是誰呀？看著好 piu 釀！】
【我知道她，她是《閃耀奇跡》的一個主播，叫小念，人美聲甜脾氣好，之前很火的。】
【《閃耀奇跡》！紀念 CP！爺青回嗚嗚嗚嗚。】
【這麼高的顏值為什麼不直接做顏值主播？美女姐姐我貼貼！】
【紀念 CP！】
【都少發點彈幕吧，擋到我晏神的臉了！】
……
我看著噌噌上漲的數據，
緩緩瞪大了眼睛。這是我很久沒有見過的盛況了。
陳周晏，恐怖如斯！
按照預先擬好的流程大致做了介紹，我們很快開始了遊戲。
我依舊選擇玩輔助。
陳周晏和季遇分別選擇了打野和射手。
按照平時玩遊戲的習慣，我開局就跟著季遇的射手。
卻聽見陳周晏忽然開口：「輔助跟我。」
我愣了一下，卻還是非常配合地轉向。
彈幕：【什麼情況？我居然從晏神嘴裡聽到了輔助跟我這幾個字？】
【呃，他玩打野不是最煩有人跟著了嗎，嫌別人影響他發育。】
【輔助妹妹好可愛！她問都不問一句就去跟了，哈哈哈。】
【你們看到沒，輔助妹妹毫不猶豫過去的那一瞬間，晏神偷偷笑了，我死了！】
季遇略不開心地朝我嘟囔：
「他讓你跟你就跟？那我讓你跟我你會回來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陳周晏已然開口：
「你保護不好她。」
彈幕：【？
好新穎的說法。】【是我的理解有問題嗎？輔助不是給扛傷害的嗎？】
【你的理解沒問題，頭一次見有人要保護輔助的，他真的我哭死。】
【陳周晏你……你原來也會為漂亮妹妹心軟嗎！】
我緊緊抿著唇。
總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很紅很紅。
但頂著直播鏡頭，我隻能強迫自己忽略異樣感，開口：
「我不用保護。」
「我保護你們。」
彈幕：【這個輔助妹妹是誰啊？媽呀，聲音甜甜！這麼可愛認真地說要保護別人，我心都要化了啊啊啊啊！】
【不是，說了這是小念啊，之前《閃耀奇跡》的時候你們都沒入坑嗎？】
【不愛玩那個類型的遊戲，但是可愛妹妹我想親死！】
陳周晏笑了聲，清清嗓子，故作正經：
「好，求保護。」
還是和以前打遊戲時一樣的感覺。
我也忍不住笑。
季遇又開始嘟嘟囔囔：
「我也要保護！小念～～～」
我無奈，
隻能應聲：「保護保護，都保護。」
陳周晏雖然沒說什麼，遊戲裡卻已經一路飛去了下路。
幾個花裡胡哨的閃身，KO 了對面的射手和輔助。
「射手，別分心啊。」
季遇：「……」
「你不來我也能給他殺了！」
陳周晏哼笑了聲，沒說話。
我看著季遇變紅的血條，默默開啟了治療。
彈幕：【srds……我為什麼感覺有點好嗑？】
【豈止有點，誰見過晏神這個樣子啊？還求保護，我的清湯大老爺！我直接大吃特吃！】
【這個直播組合誰想出來的？絕了好嗎？高冷電競大佬 x 甜美可愛女主播，再加一個調節氣氛的搞笑男。】
【樓上，季遇看到你就這麼形容他會哭的，笑死我了。】
【嗚嗚嗚嗚，可是晏神真的好照顧小念啊，每次細節走位，完全不讓小念吃傷害，我要哭了。】
13
陳周晏的自帶流量，加上我們配合互動之下被吸引來的觀眾。
一場直播下來，直播間的數據直接爆炸。
還有相當一部分網友表示期待下次開播。
鏡頭後，老板看著顯示屏樂得合不攏嘴。
「好啊好啊！咱們的直播間好久都沒有這個成績了！」
「今天三位主播都是大功臣！大家可以一起吃頓飯，我請客！」
季遇答應得最爽快。
陳周晏卻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似乎是還有什麼別的安排。
我看出他的為難，連忙表示：「你有事的話也沒關系。」
他歪頭：「你會去嗎？」
我默默點頭。
有飯不蹭大傻蛋。
陳周晏了然，從兜裡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似乎是在發什麼消息。
發完，他很快重新抬頭：
「我沒事了。」
我：「？」
老板立即領著一行人往外走。
我和陳周晏走在一起。
我仍覺得擔心，忍不住問：
「你真的沒關系嗎？我看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