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怎麼不讓他跟著我們一起回去啊?”
霍平梟瞥首,看了眼一臉費解的小妻子,無奈地低問:“想跟你單獨多相處會兒,不行啊?”
說著,他亦輕輕地捏了下姑娘的手,摸上去的觸感依舊軟軟的,就跟沒長骨頭似的。
阮安搖了搖首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他一嘴:“你覺得,適才那魏家小姐的琴技如何?”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霍平梟卻似是聽出了裡面掩藏的酸勁兒,待看向阮安,見她明澈的杏眼微帶躲閃。
他輕哂一聲,突然低俯身體,欺近她柔嫩的面頰,盯著她的眼睛問:“吃味了?”
阮安眨了眨眼,軟聲反駁道:“沒有……”
“沒聽。”
男人的語氣頗顯生冷,
斬釘截鐵地撂下了一句話:“老子欣賞不來。”阮安難以置信地闊了闊眼眸,她沒帶霍羲去長安時,就曾聽聞過這位魏家小姐的才情。
這魏家小姐如此好風雅之事,同霍平梟這種性情的人,怕是說不到一處去。
對著他彈廣陵散,也就跟對牛彈琴沒什麼兩樣,白白瞎了那魏家姑娘的好風情。
她訥訥地回了一句:“其實…我也聽不太懂。”
霍平梟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實則,他倒也不是那般粗鄙的人,霍家畢竟是勳爵世家,他自幼也曾被霍阆按文官路徑培養過,見識過琴技高超的樂師。
再者,手底下的暗樁清玄,就極擅琴技。
霍阆年輕時,偶爾也會獨自撫琴。
霍平梟識得出琴曲的好壞,卻不知為何,獨獨對魏菀身上的那股造作勁兒,感到一種莫名的深深厭惡。
想起適才宴上,魏菀的那副做作嘴臉,霍平梟低嗤一聲,
又懶懶地說了句:“魏氏女身上的那股勁兒矯情的很,老子看著她就心煩。”******
阮安在益州的新府熟悉了一段時日後,準備去當地的市集逛一逛,在她的眼裡,還是劍南的蜀藥最好,便想在這裡再掏弄些上品的藥材。
因著過不了多久,邏國和骊國就要開戰,阮安不欲在這時開藥堂或是藥圃,她一直都想隨著霍平梟出徵,入大營,當軍醫,這般便能接觸到許多傷患,也能將孫也寄給她的冊子應用上,挽救許多傷患的性命。
可軍營不許女眷進的這條禁令,可是身為主帥的霍平梟親自下的,總不好因她而破戒。
阮安尋了個食肆,同攤主要了碗牛肉粿條,讓他在碗裡多加些辣子。
而今無論去哪兒,阮安的身後總有許多侍從跟著,是以她不再扮老,隻依著霍平梟的建議,在發上戴了個幂籬,用淺白色的面紗遮掩著臉龐。
攤主將熱騰騰的牛肉粿條端到案上後,
阮安剛要持筷去用,忽地聽聞不遠處,傳來了兩個男子爭吵的聲音——“你運來的這頭牛,又老又瘦,在半道就死了,肉一定又硬又柴,買回去也沒法賣給各大酒樓,也就身上的牛皮值些錢,還不賣的便宜點兒?”
“不能再便宜了,你說的這價,都不夠我從村裡進城來回的路費。”
“反正我就出一兩銀子,你若是不同意,我就不買了。”
“這……”
阮安聽見這兩個男子的對話後,將手中的筷箸撂在碗沿,隻身往那頭死掉的老牛方向走去。
村民裝扮的男子模樣憨厚,看向眼前這位頭戴幂籬的年輕女子,問道:“姑娘,你對這頭牛感興趣嗎?”
阮安身側的便衣暗衛悄悄地護在了她的身側,心中也都對阮安的舉動頗為好奇。
夫人不是要來市集上買藥材嗎?怎麼突然對一頭死掉的牲畜產生興趣了?
阮安用小手摁了摁那硬邦邦的老牛腹部,
隨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朝著那村民比了個數:“我出十兩銀子,買下你這頭死牛。”村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一時間竟忘了,該回復她什麼。
另側的買主則嘖了一聲,勸阻阮安道;“我說這位姑娘,你就是再有錢,也不該這麼個花法。這頭老牛最多也就值個二兩銀子,你給他十兩,這不是將錢打水漂嗎?”
阮安卻用溫朗的杏眼看向那村民,又問了遍:“那你到底賣還是不賣?”
村民連連點頭,趕忙回道:“賣,當然賣!姑娘,咱可說好了,你這十兩銀子花出去後,可就不能反悔了。”
“我不反悔,你將它賣給我吧。”
說完,阮安即刻命身側的便裝侍從,給那村民付了十兩銀子。
村民笑意盈盈地將那沉甸甸的銀子接過,暗覺有了這十兩銀子,他兒子今年娶媳婦的錢就夠了,還能再買幾頭牲口放在圈裡養。
另個買主隻當阮安這姑娘腦子有點問題,
他無奈地搖了搖首,嘆了口氣後,離開了這處。村民見他走後,問道:“姑娘,那這牛,我幫您運到哪兒去。”
“不用幫我運它,你幫我將它的肚子用刨開便好。”
村民覺得這姑娘有些怪怪的,可她到底是給了他十兩銀子的買客,還是依著阮安的言語,將那牛腹用刀刨開,黯紅色的鮮血隨之流出,散著淡淡的腥臭味兒。
阮安顰著眉目,又讓那村民用手往那牛的腹裡掏了掏。
村民此前宰殺牲口慣了,做起這種事來也很熟稔,並不顯掏牛腹這種事惡心。
在阮安的指導下,他很快從牛腹裡掏出了一個西瓜般大小的褐色球狀固體,村民剛要將它撇到地上。
阮安即刻制止了他的行徑,隔著面紗,都能覺出她眼裡的興奮來。
“別扔,我要的就是這個。”
村民費解地看了看那一大團褐色的玩意兒,暗覺這姑娘怕是真的瘋了,再度看向阮安的眼神,
也透了些同情。挺好的一姑娘,腦子怎麼就壞掉了呢。
阮安卻命身後的侍從,將那西瓜大的褐色固體用布帛包了起來。
其實她在買下這頭牛之前,也不確定他的肚子裡會不會有牛黃這種極其昂貴的藥材,卻沒成想,許是因為這頭牛上了年歲,肚子裡竟然生出了這麼大的一坨牛黃。
她活到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多的牛黃!
牛黃並非是植物藥,她在長安時也並未將它採買多少。
阮安買下這頭牛,用了十兩銀子,可實際上這坨牛黃按照市價來算,可是要值千兩白銀的。
這次,她可真是不虛此行。
村民樂呵呵地拿錢走了後,阮安想起眼下已近冬日,蜀地的藥市早就不開了。
她得盡快想辦法採買一批上好的朱砂和雄黃,這般便能制成那救命的靈藥——安宮牛黃丸。
朱砂和雄黃這兩種礦物也不怕放,且她前世在後宮時,還聽李淑穎同太子說起過,
那邏國的皇長子蒼琰,每年都會來到劍南採買大批量的朱砂和雄黃,好能繪出巨幅的唐卡。蒼琰是皇子,邏國這個國家也不是小國,比北邊的溟國和竭國大多了。
他可不缺銀子,等他來蜀地後,如果她能敲他一筆,那就好了。
第84章 投壺
日影潼潼,臨近傍晚,益州的這處集市愈發熙攘熱鬧。
因著覓得了那坨價值千金的巨大牛黃,阮安的心情在回府的這一路都極好,未料剛一進了坊式大門,就正好撞見了一個稟話的小廝。
阮安從他的手裡接過了魏家遞來的請帖。
魏菀比李淑穎還要講究風雅,在長安時,李淑穎遞給各個世家的帖子都是用昂貴的娆花紙做的。
而魏菀請帖的材質,竟是昂貴的蜀繡,上面繡著栩栩如生的丹桂,很合眼下秋日金風玉露的好光景,阮安將它打開後,雅淡的桂花香氣撲面而來。
魏府廣邀益州的世家貴女品蟹,
順道還要在府上置一場投壺宴,時間則定在三日之後。投壺是上古流傳至今的射禮,在士大夫間很是盛行。
還在長安時,阮安也見過有貴女們在宴上玩過投壺,但她卻沒怎麼對這事上過心,更沒去湊過熱鬧。
她並不會投壺,卻不好將魏家的這場宴事推掉。
阮安隨著霍平梟到了劍南後,便不能再像在長安那般在各個世家的宴事上糊弄其事,身為他的正妻夫人,她必然要在這種場合上拔得頭籌,如此才更有利於霍平梟穩固在劍南的地位,她若是乘了下風,便也意味著會折損霍平梟的顏面。
而今她和霍平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眼下留給她的期限隻剩下了三日,這時間哪兒夠用啊?
阮安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院子,甫一進了軒室,便見霍平梟恰好也在。
白薇端來了三個銅制的貫耳瓶,侯在一側的澤蘭託舉著漆盤,上面擺著數枚羽矢。
見此,阮安驚奇道:“侯爺怎麼知道,魏府的宴上會有投壺賽的?”
“什麼投壺賽?”
霍平梟說著,順勢用長手從託盤裡持起一枚羽矢,男人身上的那襲黯色章服剪裁考究,腰間的狼豕亦在照進來的熹影下泛著薄寒的泠光。
他的神態固然帶著漫不經心的松散,可舉手投足間,卻浸著王侯的矜貴之氣。
阮安不禁暗覺,他到底是出身於王侯世家,又怎會不通這些風雅之事,隻是霍平梟將心思都放在邊防和軍務上了。
-“上次說要教你拋針,入蜀後一直沒能騰出空當,今兒個正好有時間,先教教你投壺,好先練練準頭。”
阮安頷了頷首,在茯苓的幫助下,將幂籬摘下,露出了那張巴掌般大小的柔潤小臉兒,往澤蘭的方向徑直走去。
剛要伸手,從託盤中也持起一枚羽矢。
霍平梟卻微微瞥首,示意她在他的身前站定。
阮安微抿柔唇,
小聲說道:“魏家的這場投壺賽很重要,我的表現,也代表著侯爺你的表現,我不想在蜀中世家貴女的面前丟臉,侯爺也別存旁的心思,還請好好教我。”聽罷這話,霍平梟啞然失笑。
男人凝睇她的眼神依舊冷且野,瞧著有些桀骜,卻又透了些不正經。
小妻子就是這樣,學什麼都格外專注認真。
“過來吧。”
他懶洋洋地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