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我照鏡子，看我臉上的痘痘都順眼了，沒準我也是個潛力股呢。】
【為什麼這期獵人，我讀出了追妻的味道。】
【樓上的，戀愛腦長出來了！】
切到獵人直播現場時，我震驚地發現，羅笙南已經到了扶風鎮。
扒拉了下回放，發現她是靠著胡菲菲的手機號定位找到的。
原來剛才，胡菲菲迫不及待地拍了一張她和江逸雲一起逛街的照片，發了微博：【第一次跟偶像逛街，好緊張。】
下面一片羨慕的評論。
隻有零星幾個讓她趕緊隱藏，別暴露了。
我腦子飛速轉動，這時超市門口，有個大叔拖著一蛇皮袋子的塑料瓶路過。
和大叔協商了下，用 10 塊現金買下。
蘇瑞更加嫌棄，離我遠遠的。
我顧不上管他，盯著直播畫面。
羅笙南神通廣大，已經連線了商場，正在查監控。
蘇瑞和胡菲菲被抓了沒關系，
要是江逸雲也被抓了，那我就徹底輸了。這時候，手機開機也沒什麼影響了。
我開機給江逸雲打電話，竟然通了。
他像是在跑動，氣喘籲籲：「周舟，羅笙南快到了，怎麼做。」
「逸雲，拿出你昨天穿的那套藍黑色衣服，找個攝像頭能照到的地方，換掉。」
「好，接下來呢？」
「接下來避開攝像頭，到地下一層 B109 車位這裡。」
10
半個小時後，羅笙南和迷圖趕到。
獵人手下的五個影子跑上大樓，開始追蹤。
影子都是人高馬大的肌肉男，用了十分鍾，就逮住了正ŧůₚ給一群粉絲籤名的胡菲菲。
以及正在擺 pose 凹造型的蘇瑞。
對於蘇瑞而言，被抓是必然的，抓的時候要帥才是最重要的。
從另一方面來說，他挺敬業的。
我從地下車庫上了樓頂，打量著四周的建築。
下方，商場四面八方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加長的黑色邁巴赫旁，
羅笙南立在原地，手上拿著平板，迷圖站在她旁邊正說著什麼。這時，一個穿著藍黑短袖的人戴著帽子口罩，低著頭，快步走向出口。
羅笙南手一揮，另外五個影子快速奔過去，將那人團團圍住。
揭下口罩的時候，影迷們都呆住了。
與此同時，江逸雲穿著那套老人衣服，籠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蛇皮袋子口，拖著一袋子的塑料瓶，正慢吞吞地往外走。
迷圖似乎覺察出了不對勁，回頭看了一眼。
我當機立斷，從暗處現身，暴露在頭頂正在盤旋的無人機下。
羅笙南猛地抬頭。
我朝她揮了揮手。
五個影子迅速竄入大廈內。
江逸雲安全地消失在視野範圍裡。
紛亂的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
我站上護欄，心裡頭丈量著下面房頂的距離，縱身一跳，而後就地一滾。
當替身這麼多年，替得最多的動作，就是從高處往下跳。
這個動作，最危險，也最賺錢。
隻是拍戲時，下面有軟墊，
這時，隻有一堆屋主養花備的營養土。無人機的嗡嗡嗡聲響起。
羅笙南的聲音響ťů¹起：「周舟，有無人機追著，你跑不了的。
「不要再冒險玩跑酷了。」
我朝無人機親切一笑，勾了手指示意它近一點。
無人機靠近了點。
我快速拽下旁邊晾曬的夏涼被，用力一展，準確地裹在了無人機上。
無人機卡了幾下，沒了動靜。
小鎮的房子不高，都是四五層的樣子。
按照剛才規劃的路線，我成功地將自己隱入了小鎮的居民樓中。
到達和江逸雲匯合的地點時，已到了晚上。
月光下的縣道旁，江逸雲焦急地站在一棵樹下，右手緊緊抓著樹幹，指節發白。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他猛地回頭。
不笑的臉上透著濃濃的憂鬱感，雙唇緊緊抿著，繃成一條線。
像極了扁豆。
「周舟，輸贏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
我點頭：
「比你的命都重要！」
我點頭。
江逸雲快步走了過來，
低頭看著我。當年跟我一樣高的少年，如今已高了我半個頭。
良久，他嘆了口氣，盛著星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然後，伸手拂掉我頭上的泥土。
夜色下，他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卻帶著令人安心的意味：
「我知道了。」
11
拍完《江湖》後，弟弟生病，病的名字叫：神經母細胞瘤。
一種罕見病。
從那以後，戲劇學院，好劇本，學各種各樣的武術，都變成了次要的，賺錢才是最重要的。
每個月少了那瓶藥，弟弟就會死。
我沒得選。
沒過兩年，我的口碑便已被消耗幹淨，連一些商場的活動都不願意請我了。
隻能靠著積攢的餘錢，和接武替賺的錢，給弟弟續命。
最難的時候，我把自己中二時期買的 QQ 靚號都給賣了。
十年來，我最怕的便是接到媽媽的電話。
夜深人靜時，我給摔青的膝蓋塗著藥，也常常會卑劣地想，如果弟弟不在了，自己會不會輕松點。
又或者，當年我沒有進演藝圈的話，是不是就不用活得這麼辛苦。
12
那個晚上，我們幸運地被江逸雲的粉絲找到。
粉絲為了證明她的清白，手機交給了我們，不停地擺動她的裙子，讓我們看她沒有私藏東西。
粉絲開車帶著我們直接到了離興市最近的武川縣。
她一路很興奮，漲紅著臉跟江逸雲聊天，最後磕磕絆絆地說：「江哥，你有個新的 CP 名了。」
「江上泊舟。」
江逸雲轉頭看了我一眼，笑道：「謝謝，這個 CP 名我最喜歡。」
我臉有些紅，看向窗外的夜色：「江影帝最喜歡的，不應該是雲胡不喜？」
小粉絲偷偷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嘿嘿笑了笑：「周舟姐，你還沒看今天的回放剪輯吧。
「我們江哥，明顯是在甩包袱。」
我接過小粉絲的手機，看了一眼，胡菲菲和江逸雲逛街時，江逸雲都冷著張臉，表情別扭。
胡菲菲提出自拍時，
江逸雲竟然也沒有阻止她開機。就這樣縱著胡菲菲開機發微博，暴露位置。
江逸雲悠悠補了一句：「既然是定時炸彈，還是在我們有把握的時候炸比較合適。
「而且——
「四個人一起當獵物，太多了。」
小粉絲笑得肩膀顫動，車子險些開到旁邊的麥地裡：
「對不住，對不住，實在是，當面磕 CP 太帶勁了！」
我切到話題頁面一看，果然看到了極其亮眼的「江上泊舟」四個字。
今天江逸雲幫我掃掉泥土的視頻佔據了首位。
有粉絲根據我們倆這兩天的視頻還有年少時的那張照片，剪了一個故事。
桂花載酒，再追年少。
我找到自己的微博看了一眼，評論區一堆藍色的【】。
【江上泊舟。】
【周舟才是幕後主導。】
【周舟替身過的電視。】
有網友從我們兩兩天的回放，抽絲剝繭，通過各種細節，比如小旅館上地圖的筆跡，江逸雲換裝的衣服都是我挑的之類，
判定是我主導的遊戲。今天跳樓頂的視頻也被剪成了動圖，有位娛樂圈前輩轉發：【以前合作過，很敬業的姑娘，就是不太惜命。】
我的一些替身同僚也紛紛轉發。
而我給胡菲菲替身的那段打戲也被扒了出來。
網友們忙得不可開交，跑到胡菲菲的評論區罵完，又來我的微博下求復出：
【姐姐打戲這麼颯，不能再被雪藏了。】
【萬人血書，求姐姐再接打戲，我們要看原汁原味的，不要慢鏡頭，不要擺 pose 。】
【姐姐打戲這麼好，腦子又這麼夠用，又這麼美，上帝到底給你關了哪一扇窗？】
【我現在覺得，是影帝配不上我們姐姐！】
【一個破獵物，被姐姐玩出花來了！】
幾個鐵粉在下面的回答被推上了高贊。
最愛舟舟：【「江上泊舟」入股不虧，入股不虧。】
一葉孤舟：【我的寶藏女孩被發現了。】
13
到達武川縣時，已經快正午了。
拍完照，發了微博後正準備關機，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一個陌生的男人。
對方說，如果我按他們說的做，節目結束後，有 200 萬的報酬。
我沒同意。
比節目組承諾的 500 萬還少。
對方嘲諷道：「你還真以為你能贏？這節目開播史上，就沒有獵物贏過。
「希望你見好就收，否則，娛樂圈你待的時間也不短，應當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見我沒再回答，對方有些惱羞成怒：
「一個小替身，200 萬夠你幹多少年的！不要給臉不要臉。」
十年來，我學會的最大本領便是：忍氣吞聲。
但是這一次，我不知哪來的底氣，不想忍了：
「您也說了我是個小替身，娛樂圈混不下去了，去其他行業也是一樣做。
「請轉告羅小姐，她不僅今天抓不住我，明天也抓不住我，還會成為節目史上第一個輸掉的獵人！」
掛了電話，我打開與幾個鐵粉的私信框，
說了幾句話。然後，火速按了關機鍵，把手機給了小粉絲。
囑咐她 13 點後，每隔 1 小時開機一次。
我和江逸雲步行到了武川縣城。
應急通信手機裡的直播間顯示，羅笙南果然上了當，自以為抓住了我的疏漏，追著小粉絲的車而去。
我安心下來，隨即便想到一個窘迫的情況。
兜裡隻剩 35 塊錢。
和江逸雲商量了下，我用 25 塊錢買了一大包 12 色的超輕黏土，準備擺攤現捏玩偶。
闲暇時候，我喜歡捏娃娃玩。
捏出來，便送人，送得最多的便是我那幾個鐵粉，他們每人家裡都有幾十個我捏的娃娃。
江逸雲坐在桌後幫我滾圓球。
夏日的午後很難熬，我倆渴了便偷偷摸摸去旁邊的畫畫培訓班裡接水喝，餓了，也是喝水。
結果一下午，隻賣掉一隻熊貓，一隻丹頂鶴，才賺了十塊。
天快黑了，我餓得有氣無力，撐著頭打著盹，恍惚間聞到了煎餅果子的香味。
一抬頭，裹著薄脆ţū́ₕ和生菜的煎餅果子出現在眼前。
還多加了個蛋。
「吃吧。」江逸雲說完，又灌了自己一紙杯水。
我從中間撕開，「一人一半。」
華燈初上，縣裡晚上人不算太多，我和江逸雲並肩坐在臺階上，啃煎餅果子。
「逸雲，要是賺不到錢，我們今晚就得睡大街了。」
「天氣熱，睡大街還涼快。」
我欲哭無淚，「跟著我，你受苦了。」
江逸雲被噎了一下，磕磕絆絆地回答：「倒也……也沒。」
燈光下，他別扭的模樣別提有多好玩了。
靈光一閃，我又有了想法。
攤子被我們搬到了縣城的中心地帶，這裡人流量比較大。
我把氣球塞到裙子下扮成了孕婦，江逸雲戴上墨鏡，偽裝成一個盲人。
為了避免他因身材暴露，我在菜鳥驛站旁邊找了些充氣的墊材，塞到他的衣服裡。
我捏了一堆神態動作各異的江逸雲，擺了上去。
睡著了流口水的江逸雲，
舞臺上幹淨笑著的江逸雲，抿著嘴發怒的江逸雲，瞪著眼睛好奇狀的江逸雲。然後，信心百倍地在紙板上寫著：【單價 20 ，買二送一。】
沒多久，攤子前就圍了一群年輕人：
「老板娘會蹭熱度啊，知道江影帝最近很火。」
「不過，我看老板娘有點像熱搜上那個周什麼？」
竟然有人認出了我？
就在這時，正在下面滾小人腦袋的江逸雲站了起來，捂著口罩重重咳了幾聲，自然而然地攬住我的肩：
「老婆，坐著休息會，換我來吧。」
他的手順著我的肩膀一直下滑，最後移到了我的腰間。
心跳在這一刻猛地加速。
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腰側，一直扶著我坐下才放開。
我坐下後，在他剛揉好的小人臉上貼了兩片粉紅，做成害羞的模樣。
江逸雲摸著攤子前的小人，整理了一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抱歉，最近陽了，大家想要什麼直接掃碼就行，因為我眼睛不方便，
有現金最好。」「他的眼睛好像……」
「他們看起來好溫馨，老板剛才的動作，真是要被溫柔化了。」
「你看老板的身材，老板娘把他也照顧得很好啊。」
「他老婆一定好愛他，好羨慕啊。」
江逸雲：「是啊。我老婆很愛我。
「我的眼睛是在我們談朋友的時候瞎的，我主動向她提了分手，瞞著她獨自回到了大山裡的老家，她找了我所有的朋友，挨個逼問我的下落，最後，那麼怕冷的人，冒著大雪找來了。」
說到最後，江逸雲的聲音裡帶了哽咽。
我把頭埋得低低的，手一抖，害羞的「江逸雲」被我捏成了跪著的姿勢。
「好感人啊！」
「你們一定要幸福。」
江逸雲抽了下鼻子：「謝謝，我一定會和她幸福的。」
這家伙，演什麼都好投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