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著吧，好好養傷。江禾要是還活著，肯定不忍心看到你為了她這般莽撞。」
千雪頓了頓，沒有跟張德順客氣，將金葉子全數收了起來：
「我喊江禾姑姑一聲姐姐，這是當妹妹的應當做的。隻要能將姑姑送出宮，千雪搭上命又如何。」
我聽得又好氣又心疼。
我剛被蕭玉宣扣進宮那年，後宮無妃，我雖無名無分，但也是專寵。
太後每天請我過去學規矩，實際上是為了打壓我。
而千雪就是太後放在我跟前警告我的。
千雪長得五分似我，定是她挑了許久才找到的。
當時我已心死，並不在意這麼多。
隻是覺得千雪年芳不過十四，這麼小的年紀，有些心疼。
本身我也算是一個婢女，便開玩笑讓她喊了我姐姐。
沒想到，我死後，她卻為了這一聲姐姐，不顧自己的命也要將我送出宮去。
張德順最後叮囑了一句：「你當心皇後刁難，
你若願意，我想辦法把你調回太後那。」千雪搖了搖頭：「謝公公好意。」
見狀，張德順不再多說，頷首離開。
我沒跟上去，留在了千雪這。
許是心有靈犀，千雪做起了桃花酥。
她也是，饞了吧。
沒想到的是，桃花酥還沒做好。
就聽見門外慌亂的議論聲。
說是德順公公殿前失儀，要被杖斃。
我到永寧殿的時候，杖刑才剛剛開始。
德順趴在那，一如當年倔強地死死地咬著唇，一聲沒吭。
我的那條帕子被他好好地捂在胸口。
我不忍心看下去，進了永寧殿。
蕭玉宣的臉色出奇的黑，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見他這個神色。
就連穆若煙也沒敢說話，隻是默默地在給蕭玉宣沏茶。
她面上像是被嚇到了，但眼裡滿是得意。
看來，她是將早上的事情轉述給了蕭玉宣。
怎麼，不是你將我賞給太監的嗎？這就受不了嗎？
這時，有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皇上……江禾……」
他咽了咽口水，
恨不得整個人趴在地上：「江禾姑姑，死了。」
5.
「你再說一遍！」
蕭玉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覺得荒唐至極。
小太監抖著身子，弱弱地重復了一遍：「回稟陛下，江禾姑姑，死了。」
蕭玉宣猛地站起身來，眼神裡帶著憤怒和震驚。
他顧不上平日端著的形象衝到了德順面前，狠狠地拽著他的衣領：
「張德順！你做了什麼！你怎麼敢……」
張德順被掐著脖子幾乎喘不過氣來，意識已經開始潰散。
穆若煙也追了出來，她踹了一腳跪著發抖的小太監：
「還不趕緊去把皇上攔下來！」
然而，沒人敢去攔。
穆若煙氣得發抖：「蕭玉宣！你發什麼瘋！」
這一句話，總算讓他恢復了清醒，機械地松開了手。
這會，總算有人敢上前。
扶著蕭玉宣回了正殿。
穆若煙拿了幹淨的帕子給他擦拭手上的血跡：
「玉宣哥哥，我知道你心疼江禾姑姑，
但是人都死了，國不可一日無君，要是你的身子垮了……」我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在拿蕭玉宣好不容易得來的江山威脅他。
果然，蕭玉宣冷靜了下來。
他將緊緊攥著的手藏進衣袍：
「來人，去請太醫。」
好好的太醫，就這樣被當成了仵作給我驗了個屍。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人已經死了半月有餘。
蕭玉宣不信：「假死是不是？你們被她收買了騙朕？
「半月有餘，那你告訴我屍體怎麼半點沒有腐爛？啊？」
太醫跪了一地，誰也答不上來。
也是，畢竟是系統動的手腳。
怎麼可能查得出來。
鬧到最後，驚動了太後：
「死了就死了，這麼多太醫難道都能被收買嗎？！」
高蓉瞥了一眼被放置在榻上，我的屍體：
「張德順呢？這既然許給了他，就讓他去處理了吧。
「皇上要什麼美人沒有，喜歡江禾這樣的，哀家就給你找。」
我的名字喚回了蕭玉宣的注意，
他瞪著猩紅的眼，第一次沒有違抗高蓉的話。他俯身將我抱起：「來人，送母後與皇後回去休息。」
我看到他抱著我的手發著抖，像是失去了什麼珍愛的東西。
蕭玉宣，演什麼呢？
你是帝王，冷血無情，我活著的時候你不會珍惜。
守著一具屍體，你又能珍惜幾天呢？
我不再跟著他，轉身去看了張德順。
說是杖斃，鬧了這一出之後，誰也不敢再打。
就這麼把人抬了回來。
他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的樣子比我更像一具屍體。
我慌亂地去試探他的鼻息，直到從他身上穿過才想起自己不過是個靈魂體。
好在，沒一會，他顫了顫睫毛，醒了過來。
他醒來的第一時間，是從懷裡掏出了那條帕子。
確認帕子還在，他松了一口氣。
小心翼翼地將白淨的帕子收到枕下，這才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這時，昏暗的房門被打開。
進來的是千雪，她將手裡的藥遞過去：
「公公撐住。
」張德順沒接：「抱歉，我沒能守住她的……」
千雪強行塞進了張德順的手裡：「不是公公的錯，公公好好養傷吧。」
說完，她轉身出了房門。
她一個宮女，待在這不合適。
千雪出去找了個平日與張德順親近的小太監，給人塞了幾片金葉子，讓人去榻前照顧。
我生怕千雪又去求蕭玉宣，不停地在她耳邊Ţũₔ重復：
「沒事，死都死了，我葬在哪裡都一樣的。
「千雪，你要再莽撞我就不認你這個妹妹了！
「沒必要……傻丫頭，沒必要……」
可惜的是，我說再多遍，她都聽不見。
我氣得狠了，不再跟著千雪，又飄去了永寧殿。
隻見蕭玉宣緊緊擁著我的屍體，手心一下一下地順著我的頭發。
嘴裡重復地念叨著：「阿禾，你不是說要一直陪著我嗎？」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張德順。
門外候著的小太監連忙進來：「皇上，今兒是奴才當值。
」小太監機靈地沒提張德順，蕭玉宣也沒管。
隻是清了清嗓子吩咐：
「擬旨，江禾溫婉賢淑，深得朕心，特封皇貴妃，賜封號賢。」
6.
聖旨剛下，高蓉和穆若煙就跟說好了一樣趕了過來。
她們倆難得達成了一致，一邊哄勸一邊施壓。
逼著蕭玉宣收回了旨意。
蕭玉宣緊抿著唇，雙目赤紅，陰鸷的目光充滿寒意：
「是朕考慮不周，多謝母後提醒。
「若煙，你替朕送母後回去。」
高蓉和穆若煙一走，他再也沒忍住發了瘋地砸了大半個永寧殿。
一直到力竭，又將我抱起來：
「阿禾，你等等朕，你等我扳倒高家，我一定給你個名分。」
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我活著就不圖那一個名分，死後更不想要。
許是這次的刺激讓蕭玉宣清楚，他的這個皇位坐了三年也不穩。
高家、穆家，都能威脅他。
他蟄伏下來開始培養自己的人，而其中最有用的竟然是張德順。
就這麼，大半年蕭玉宣都沒踏足後宮。
穆若煙徹底坐不住了。
她趁著蕭玉宣上朝，命人將我的屍體搬了過去。
她端坐著，身邊的丫鬟正在給她染指甲。
而院裡擺著一個巨大的狗籠，裡面拴著五條瘋狗。
見著我的屍體，她頭也不抬地吩咐：「喂狗吧，不會腐朽的屍體定是用了什麼邪術。
「為了陛下ƭůₜ安康，你們動手吧。」
「是。」
我的屍體就這樣被塞進了狗窩。
被訓練過的狼狗，一聞著肉味，吼著衝上前來。
穆若煙嬌笑著叫好：「乖狗狗，誰最猛就給誰賜封號。
「封個賢怎麼樣？」
身邊的丫鬟連忙捧著好話誇。
就在這時，張德順衝了進來：
「住手！」
他的嗓音尖細，聲裡還帶著喘。
「哪裡來的下賤東西，怎麼跟皇後娘娘說話的？」
穆若煙身邊的丫鬟立刻站了出來。
張德順顧不上規矩，直接亮出了底牌威脅穆若煙：
「我有穆家偷養私兵的證據，
若娘娘肯放過江禾，這證據就不會出現在皇上面前。」穆若煙拍桌而起：「你敢威脅我？」
張德順跪了下去：「皇上要是知曉，太後娘娘那裡定是瞞不過去……」
砰——
一個茶盞砸在張德順的腦袋上，額頭瞬間磕出血來。
他依舊跪得筆直。
「好啊，好啊。」穆若煙氣得發抖，「都敢搬出太後威脅我了。」
「奴才不敢。」
張德順應得低眉順眼。
穆若煙閉了閉眼，咬牙切齒地吩咐：
「放人可以，但有本事公公自己去將人抱出來。」
說完她又得意起來：「我們走，把位置騰給公公。」
「是。」
幾個下人將狗鏈子取了下來，跟著穆若煙離開。
張德順猛地站起來鑽進狗籠，死死地護住我的屍體。
這一撲，險些讓他被咬到脖頸，好在及時用手擋了下來。
我急得不行：「一具屍體而已，你何必如此，護著自己啊……」
然而，我的話他根本聽不見。
被咬了幾口後，他終於將我整個人摟在懷裡，準備出籠子。
五條狗見到嘴的肉要跑了，作勢就要往他身上撲。
我有些不忍心看下去，隻要張德順被撲倒，他就很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被這群瘋狗啃咬致死。
「嘬嘬嘬，過來過來。」
突然響起的喚狗聲，轉移了五條瘋狗的注意。
張德順趁機從狗籠鑽了出來。
他此刻頭發衣袍混亂，露出來的手上有著深深的一道咬痕。
但他顧不上這些，隻是檢查著我的傷痕。
「公公沒事吧，奴婢進宮前在鄉下養過狗。」
千雪說著關心張德順的話，但眼珠子死死地黏在我的身上。
兩個人僵持著，最後是張德順撒開手，ţŭ₋將我放到了千雪手裡：
「勞煩你替江禾收拾一番……」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不勞煩，今兒姐姐的事辛苦公公了，公公還是趕緊收拾一下自己吧，殿前缺不了人。」
張德順身子一晃，低低應了一聲。
他扶著桌子，踉踉跄跄地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回來解釋：
「是我沒照看好江禾，我……」
他再次被千雪打斷：
「江禾姐姐的事情就不用公公費心了，奴婢知道怎麼辦。」
張德順隻好轉身離開，腿一跛一跛地，應當是剛剛被狗咬得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