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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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籠子,純金鑄成,上端高高拱起,佔據了半間屋子。


我設想過傅凝會再把我鎖起來,可眼前的籠子遠超出我的認知……我會像寵物般被傅凝豢養起來。


「你剛剛逃出月落峰的時候,其實我有機會把你捉回來的。」傅凝將我攬入他的懷中,「但那時候我胸口上的傷還沒好,我怕我會對你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就暫且放你走遠了一點。


可是阿秀,我想的很多餘,不是嗎?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被我打動。」


我再也忍受不住,推開他,語氣激烈道:「傅凝,我不欠你的,你一直這樣強求,有意思嗎?」


傅凝勾起唇角,笑得冷冽:「我要的,隻是你留在我身邊。」


接著,他將我推了進去,我跌在地上,身下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皮毛鋪成的毯子。


我嗅到一縷馥鬱的香氣,沒過多久便昏昏沉沉起來。


應該是一場噩夢吧……


我目光渙散地盯著上空的籠頂,

什麼也不去想。這裡好似永遠隻有昏暗的燭光,散不去的惱人香氣和無盡的夢魘。


不知朝暮,不知歲月。


「咔噠。」


籠子被打開的聲音。


我回過神,向後縮了再縮,直到脊背碰到冰冷的金屬。


傅凝毫不費力地拽著我的腳腕把我拖了回去。


比金屬更冰冷的是傅凝的體溫,所以他很喜歡讓彼此的肌膚緊密相貼,來留住那一絲暖意,雖然這會讓我止不住地顫抖。


傅凝修煉的功法主寒……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結束後,傅凝臉上滿是餍足。


他突然問:「阿秀,你想出去嗎?」


我眼珠動了動,側下頭不去理會他。


傅凝並不惱,他笑了下,道:「我明日再來陪你。」


接著起身離去。


屋外守著的人捧著熱水進來,一言不發地為我清理完身體,然後迅速離去,全程甚至沒有一個眼神的交匯。


我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有多少日,我未曾開口說過話了呢?


其實我該審時度勢,

做出最優的選擇。就比如我應該對傅凝甜言蜜語,裝作被他馴化的樣子,心裡眼裡隻有他一個人,最好我再毫不在意地讓他處理了封辰。然後他會對我放松警惕,讓我有多一點喘息的餘地。


可我不想這樣做。


也許是因為精神實在恍惚,一絲一毫的思考都模糊起來。


也許是因為演戲太累了,我不想再這樣演下去了。


不見天光的日子過得久了,我愈發覺得困倦,一日大多數光陰都是沉沉睡過去的。


傅凝來時,我被他喚醒,意識仍舊迷蒙。


他說了很多話,我卻聽不太清,隻半閉著眼,一言不發。


傅凝聲音更大了些,他道:「阿秀,你看人的眼光著實太差了。你那個所謂的情郎,如今已歸順月落教,成了教中護法。他對你的情誼,不過如此。」


我還是懶得開口。


「阿秀,說話。」他沉聲命令。


說些什麼呢?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妥協嗎?」傅凝牽起我的手,移到他的胸前,

那裡有一道粗糙不平的疤。


「我對你心軟過,換來的是這處幾乎置我於死地的傷。阿秀,你教我拿你怎麼辦呢?」


……大腦一片混沌,我徹底昏睡過去,最後的意識裡,我聽到傅凝越來越急切的呼喚聲。


再次睜開眼睛時,驟然明亮的光線刺得眼睛生疼。我強撐著不閉上眼睛,直直望著上空的錦帳。


不是籠子。


我輕輕笑了下。


外間的交談聲模模糊糊傳了進來。


「教主,恕屬下直言,人畢竟不是什麼貓狗,是不能被一直關著的。」那人停頓了下,繼續說,「長此以往,裡頭那位姑娘,怕是會落下瘋病。」


「瘋了好,瘋了就不會起什麼別的心思,隻能留在我身邊,我養她一輩子。」


那人勸道:「教主要真是這麼想的,就不會傳屬下來了,現如今您……要順著她些。」


傅凝沉默。


第二日我便見到了封辰。


他著一身月落教護法服飾,行走如常,看來傷已經好了。


「縈……楚姑娘。」他輕聲問好。


「對不起,是我連累你。」我有些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因長久不說話變得沙啞。


「是封辰無能,無法救出姑娘。」


我搖頭:「你若有機會,便自己逃出去吧。」


封辰壓低了聲音,道:「我會尋機會傳信給殿下,殿下會派人來救姑娘的。」


「呵。」我垂眸諷笑,「榮王?封辰,你知不知道,我背叛榮王,投靠到了太子門下。要是他將我帶回去,我的境遇隻會比現在更慘。」


封辰一時啞然。


我目光由封辰腰間的長劍落到他臉上:「若是可以,你給我留把利刃。無論是去是留,我都過得生不如死,倒不如自己了斷。」


他皺眉:「不可。楚姑娘,你……你若是死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隻要活著,總會有希望的。」


「我死了或是活著,與你有什麼幹系呢?」我勾起唇角,「哦,又是因為榮王的指令?」


「不是。」


「那是為什麼?


封辰眸光一定:「是我不想讓姑娘這樣死去。」


我霎時怔住。


他接著說:「算來,姑娘已經救了我兩次了。無論如何,我傾盡全力,也要助姑娘達成所願。」


封辰走後不久,傅凝便來了。


他面色沉沉,看著不大高興。


「他一來你就肯開口說話了,阿秀,你當真這麼喜歡他?」


我張開雙臂摟住傅凝的脖子,兩雙眼睛相對。


「是啊,一見到他,我就高興。」我輕聲道。


傅凝盯著我,問:「就算他背棄你,做了月落教護法,你還是喜歡他?」


「對。」我答得幹脆,「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我不怪他。」


「好。」傅凝咬牙應道,低頭落下一吻,「那我就讓他日日守著你,看著你和我纏綿相愛。」


我嘆氣:「傅凝,你越來越瘋了。」


傅凝說到做到,很快調了封辰來做貼身護衛。


每每到了夜晚,他愈發狠些。


他貼著我耳側廝磨,語氣繾綣:「阿秀,

你的那位好情郎,正在院外守著呢。」


我給出的回應是在他脊背上深深撓了幾道。


傅凝悶聲笑,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痛。


白日裡他將月落教的一應事務都搬到我房裡處理,封辰立在門口守著。


我看向封辰時,他仿佛有了感應般,也移過目光。短暫的視線交會後,我抱著一盒棋子,對著棋盤枯坐了一日。


這般在傅凝看來,自然是我和封辰情意未斷、彼此黯然神傷的證明。


於是夜裡無論我怎麼哭著求他,他還是不肯停下。


如此到了後半夜,院外忽然來人急急求見教主,稱有要事。


傅凝意猶未盡地起身,整理好衣服便離去。


我雙眼無神地盯著上空,突然覺得這般境遇實在可笑,笑著笑著,淚卻又流了出來。


腕上的碰觸感驟然清晰。


「是你啊。」我看向榻邊ŧú₍的封辰。


他沉默著,俯身小心地解開縛著我雙手的緞帶。


「我現在這幅樣子,是不是太不堪了些。」


封辰搖頭,

眸光柔和,他道:「姑娘再堅持些日子。」


「可是我好累。」我Ţû²垂下雙眸,「這幾年,我輾轉在幾個男人之間,被利用,也利用人。算計來算計去的,我都快認不得自己了。」


「可你曾救過月落教教主,他為何要這般對你?」封辰問。


「因為……我騙了他,我拿走了他的教主令牌。」


「教主令牌?這東西於姑娘有何用?」


我輕聲回道:「有了令牌,我就能離回家近一點了。」


封辰不解:「是有人拿此事威脅姑娘嗎?」


「沒有人威脅我,大概是天命吧,我隻是遵循著指引。」我低聲笑了下,「我也不知,為何偏偏是我這樣倒霉,要做這些毫無原由的事。」


月落教不知遇到何事,傅凝出了遠門,傳信準我在教中走動,權當散心。


他一走,我仿佛有了短暫喘息的餘地。


教裡明裡暗裡監視著我的人不少,許是傅凝沒有明確指示過,那些人並不攔著我和封辰說話。


封辰整日陪著我,我絮絮叨叨地與他講話。大多時候,他隻沉默著耐心傾聽,不時露出個笑容。


09 


是夜,我坐在湖上涼亭中,封辰拿著壺酒走了過來。


遠處月落教的人靜靜守著。


我仰頭望天,圓月曜曜,光華如水。


我倒了杯酒,遞給封辰:「喝一杯吧。」


封辰唇角微彎,拒絕道:「因怕誤事,我從不飲酒。」


「哦。」我收回手,自己飲了一杯,卻嗆得咳嗽起來。


「楚姑娘……」封辰欲勸些什麼。


我擺手:「我其實也不喝酒的,隻是今天,我突然想喝一些。」


月華落在湖面上,覆了一層薄紗。


我自斟自飲,幾杯過後,那熱氣衝頭,我摸著發燙的臉,痴痴笑了起來。


我端起酒,站了起來。


「封辰,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我到涼亭邊,看向天邊皎月,「是中秋節。」


「等等啊,我背詩給你聽。」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突然反應過來,「不對不對,不是這句詩。」


我接著背:「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共看明月應垂淚,一夜鄉心五處同。」


「望鄉何處是,東南見月幾回圓。」


「還有……露從今夜白,」我低聲自語,「月是故鄉明。」


「楚姑娘,勿要再喝了。」


我放下酒杯,突然意識到:「我忘了,你們這裡不過中秋的。……在我的家鄉,八月十五,是親人團圓的日子。」


頭腦愈發昏沉,眼前的光影都模糊起來。


我對封辰說:「不提這些,我跳舞給你看吧,我許久沒跳過了。」


揚手、折腰、轉圈,我腳步踩著地面,卻沒什麼落到實處的感覺,於是跳得搖搖晃晃,幾欲倒下。


封辰伸手想扶,我擺擺手,繼續跳。


第二日醒來時,頭痛欲裂。我爬起來,昨夜的記憶到跳舞那裡戛然而止。


我記得我與封辰還說了很多話,

但一句也記不清了。


待封辰來了,我問他:「昨夜我醉了之後,有說什麼胡話嗎?」


封辰眼神有些復雜,眸光變幻,最後歸於平靜。


他說:「沒有。」


10


中秋過了沒幾日,傅凝便回來了。


他比往日更忙了些,整天伏在案邊批著什麼東西。月落教則乍然熱鬧起來,客人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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