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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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她接過兔子,道,「五皇兄要見你。」


五皇兄……自然便是太子。


有嘉寧公主在,榮王的人並不敢阻攔。我跟著嘉寧,一路來到了太子的營帳。


一進太子的營帳,周圍溫度驟然升高,我嗅到了熟悉的藥香。


太子在榻上半倚著,面前放著一座棋盤。


「過來,陪本宮說說話吧。」他語氣輕柔,一如當年在東宮相伴的歲月。


我到他面前緩緩坐下,臉頰貼著他冰涼的手。


「殿下的身體可好些了?」我問。


太子摸了摸我的頭發,道:「數著日子活罷了。」


「不會的。」我低聲說道,「殿下的病會好的。」


他輕笑:「你呢,這一年來過得如何?」


我向他描述著這一年的所見所聞,海上的明月、月落峰的怪石、宣城的花燈……但伴隨著這些的是,那段被囚禁、而後東躲西藏的日子。


我鼻頭一酸:「但我過得不好,我過得一點兒也不好。」


「本宮還以為,

你離開京城,能自在些。」他喟嘆。


我緩緩道:「其實在殿下身邊的日子,是我最自在的時候。」


這話其實是真的。


自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演戲。榮王面前,我識時務、善才藝,能為他所用,而在傅凝那裡,我裝成善良柔弱內裡堅韌的樣子,生死關頭都不會放棄他。可獨獨在太子這裡,無論我是天真還是諂媚,或是從一開始就帶著算計而來,他都不在意,隻是縱容著我的一切。


「殿下,我一直想問,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榮王的人,可為什麼還要放任我接近你?」


太子笑意不減:「可你從未做過要害本宮的事。」


「好了,不提這些了。縈月,為本宮跳支舞吧。」


「好。」我擠出一個笑容來。


我喜歡在太子面前跳舞。榮王把舞視作調情、娛人的工具,所以無論我跳得再好,他的眼神都是輕視的。


可太子,是真真切切地欣賞我跳的舞。


一舞作畢,

太子拊掌,笑意盈盈。


傍晚,我服侍太子服藥。


太子的侍從來,說榮王派人來接我回去。


我動作一僵。


太子眸光柔和,他道:「不想回去,便不回去罷。」


他擺擺手,侍從領會意思,退了出去。


不知道榮王得知我留在太子這裡,會如何發作。我撇去心中的不安,隨侍在太子左右。


沒過幾日,皇上在自己的營帳開設家宴,太子和我正巧在營帳外面與榮王打了個照面。


榮王瞥了一眼太子身後的我,道:「太子殿下強留縈月數日,是不是該放她回到臣的身邊了?」


太子語氣淡淡:「榮王此話何意?縈月一直都是本宮的人,和榮王有什麼關系呢?」


Ṫű³我下意識往太子身後躲了躲,避開榮王的眼神。太子和榮王關系不好,舉朝皆知,現在即便是當著家宴的場合也沒法和睦起來。


榮王嗤笑一聲,說:「左右不過是個女人,讓給太子殿下又何妨。」


「聽榮王的話,

仿佛把縈月當成一個物件,本宮不喜歡聽這樣的話。」


語罷,太子進了帳內,再不理會榮王。


家宴上滿是皇家宗室,推杯換盞,倒是熱鬧,免不了有人向太子敬酒。


太子接過我倒滿的酒杯,一飲而下,神情忽異。他移過眼神,眸中略帶笑意。


我小聲道:「殿下的身體不宜飲酒,所以我把殿下桌上的酒都換成了茶。」


太子縱容一笑,點頭認可。


夜宴過半,忽有人來尋我,我認出那是嘉寧公主身邊的人,他道公主有事要找我。


今夜嘉寧公主嫌麻煩,並未參加家宴。


我與正在與人議事的太子知會一聲,就跟著那人出去,走著走著,卻愈發遠離了燈火明亮處。


我方覺不對,一條手臂驟然抓住我,將我緊緊攏在懷裡。


「怎麼,又是太子逼你?」榮王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


我僵住,因為脖頸處亦有一隻手覆了上去。


「……是。」我顫聲答道。


可這話我自己都不信。


「好啊,正合我意。」榮王松開放在我脖頸上的那隻手,逐漸下移,將一個小瓶子塞到我手上。


「替本王好好監視太子,看他的病情到底如何。要是情況尚好,你就把他的藥換成手裡的這瓶,讓他死得快些。


本王會派人暗中接應你,這一次,別再讓本王失望了。縈月,你知道本王的手段。」


我攥著瓶子回到太子的營帳,榮王的聲音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我自然清楚他的手段,曾經他在身邊揪出來一個別人安插的眼線,下令鞭刑處死,其實就是活活打死,那個人哀叫了一夜,最後渾身血肉模糊,死掉了。


05


春獵順順利利地結束,一行人回了京城。


東宮還是如我離開那時一般,半分未曾改變。我待在太子身邊,研墨、下棋、跳舞,日子過得倒是安心。


但《天書》還是沒有動靜,我便放任它去了。


回家,似乎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而現實是爛攤子一堆,榮王如毒蛇般潛伏在黑暗中,

不知道會咬誰一口。還有……傅凝,我拍了拍腦門,長嘆一口氣。


「在想什麼,這般苦惱?」太子端坐在案牍前,提筆處理著公文。


「在想一件十分復雜的事。」


太子處理完手上那幾冊公文,抬手扶額,神情略有倦色。


我換了杯熱茶奉上,心底有些擔憂。


天氣越來越暖和,太子的身體卻沒有好轉的傾向。


我與榮王傳訊時,卻隻說太子身體尚好,病情並不嚴重,榮王接著傳來消息說,讓我換藥。


「殿下……」我欲言又止,把袖中那瓶藥放到他桌前,道,「榮王要殺你,他要我換掉你的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別的手段,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太子看向那瓶藥,靜默半晌,卻突然彎腰掩唇咳嗽了起來,一聲一聲,似是要把肺咳出來一般。


我慌了神,不知該如何做。


太子輕喘了幾口氣,攤開手掌,上面幾點血跡,很是刺目。


「殿下。」


他搖頭,安慰道:「別擔心。


「本宮未曾想到,他這麼恨我。隻是本宮這幅身子骨,早就廢了,也無需他使太多手段。」


我拿出手帕把他手上的血輕輕擦拭幹淨。


太子卻突然握住我的手,道:「那次送你走的時候,本宮以為自己撐不了多久,可本宮偏偏活到了現在。但人的命數已定,這是無法改變的。」


他嘆了口氣:「現在本宮隻是擔憂,本宮走了,你該怎麼辦呢?」


兩月過去,太子纏綿病榻,重病不起。太子不在朝中,榮王趁機奪權,清除異己。


嘉寧公主數次來看望太子,每每都是紅著眼回去。


她啜泣著拉著我:「現在人人都說,皇兄……皇兄他要死了,怎麼辦呀?


還有三皇兄,他絲毫不顧念骨肉之情,大家明明都是一起長大的血親,為什麼要攻訐不止,我不明白。」


「公主,太子殿下的病會好的。」我安慰她道。


「真的嗎?」她抽了抽鼻子。


「當然,太子殿下福澤深厚。


「好。」嘉寧公主強撐著露出一個笑容來,「縈月,去歲皇兄也是大病一場,他在夢中囈語,喊的是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很想念你。所以這次,你要多陪陪他。」


「我會的。」我應道,擰了條湿帕子,擦幹淨嘉寧公主臉上的淚痕。


太子一病,整個東宮都寂靜下來,隻有源源不斷的大夫和藥材被匆匆送入東宮。


我衣不解帶,守在太子榻前照顧著。


長夜漫漫,一燈如豆。


我眼底倒映著太子沉睡的病容,他睡得並不安穩,手指在空中虛虛抓握著什麼東西。


午夜他醒了一次,看著榻邊發呆的我笑了笑,柔聲道:「去睡一會兒吧。」


「我再守一會,殿下睡了,我再去睡。」


月末,太子強撐著起身,遣散了一些親信,為他們各自安排好前程,也給嘉寧公主定了一門好親事。


我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


最後……是如何安置我。


我看著太子喚來的侍衛,

和他為我準備的戶籍等一應東西,艱澀出聲:「又要送我走了嗎?」


「縈月,以後沒有我,你要好好的,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太子又犯了咳疾,唇上鮮血殷紅。


他眼底的情意溫柔到了極致,就這樣一直望著我,仿佛要把我刻進心底。


我想扯出個笑容來,眼眶卻兀地一紅。


「我已囑咐好丁寅。」太子溫聲道,「你跟著他離開吧。」


我輕輕搖頭。


「再不走,我可真的舍不得你了。」


太子的眼眸依舊明亮,他道:「聽話,你且去江南,那裡暖和,風景也好,你替我看看。」


最後,他在我額前落下一吻。


06


駛離京城的馬車上,我抱著雙膝待在馬車角落。上次這樣離開時,我心裡滿是解脫感和攻略過半的喜悅,可這次徒留悲寂。


太子……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應該是這個世上,從始至終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即使我從未以真心待人。


走走停停,約莫過了幾日,

我也不知到了何方。


一日夜晚,太子派來護送我的侍衛丁寅急急衝進房中喚我起來。


「榮王的追兵到了!」


榮王竟如此窮追不舍……


明月清幽,竹林風動。


我不安地待在馬車裡,車外的馬蹄聲急促。


待到一處岔路口,丁寅掀開簾子,急道:「姑娘得罪,你我共乘一匹馬,其他人去引開追兵。」


「好。」我借著他的力上馬。


二人一騎,迅疾的風吹散了頭發,我伸手去觸摸耳後,發覺發飾不知何時遺落。


顧不上思索這些,眼前卻赫然是一道斷崖,丁寅匆忙勒馬。


「屬下不熟悉此處的路途。」他調轉馬頭,道:「我們往回走吧。」


然而前方已有一人正在等候。


那人一身墨衣隱入夜色,唯有腰間利刃映著月光,寒涼透徹。


「縈月姑娘,榮王殿下請你回去。」他聲音未聞起伏,毫無感情。


於此同時,久未出現的《天書》提示道,新的攻略對象已經出現,這次我要得到的東西是……那人心甘情願為我付出的生命。


哈?


現在我才是那個有生命危險的人吧,我難以置信地搖頭。


「丁寅,你走吧。」我對一臉警惕的丁寅說,「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也把你牽扯進來。」


丁寅道:「屬下奉太子之命,豈能在這種時候退縮。」


「你一路護送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況且,我不會有事的,他隻是要帶我回去。快走吧,你的妻兒都在等著你回家。」


丁寅掙扎片刻,行了一禮,便駕著馬遠去。


那人也並未阻攔,看向我,示意我上馬:「請。」


我往後退了幾步,身後是不知深淺的斷崖。


那人微不可見地皺眉。


來抓我回去的人顯然是榮王的人,我若是跟他回去,怕是隻能被榮王留在身邊,想去達成攻略目標再無可能。


為今之計……隻能賭一把了。


「我聽說,人跳崖都是不會死的。」我喃喃低語。


接著我放任自己向後倒去,最後的視線中,我看到一片黑色衣袍,向我逼近。


07


好痛!


我撐著身子艱難地爬起來,四周的草木壓折一片,旁邊正躺著一個昏睡的黑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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