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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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或一個人,他有缺點,也勢必有他的優點。」他用指關節敲了敲桌案,「做朋友,你可以隻看他的優點;但做伴侶,你得看他的最低點。」


我清醒了。


他有他的好,但不能因為他一時的好,忘了他幹過的「好事」,否則必承其果。


隻是我忍不住有點失落,失落於那些人對我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不是真心覺得我好。


父皇招招手。


我湊過去。


他給了我滿滿一袋金葉子,淡淡地說:「男人或許會讓你輸,但錢永遠不會。男人不能讓你一直開心,但錢可以。」


「拿去撒著玩。」


我頓時不失落了。


失落他娘個蛋。


08


我想和裴觀保持嚴格的同事關系。


但裴觀想跟我曖昧。


於是我在他面前摳腳。


他誇我:「哇,公主好可愛的腳。」


我在他面前剔牙。


他誇我:「哇,公主好注重個人衛生。」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在他面前吃雞糞的時候,我的研究出現了巨大的進展。


我把一叢小麥養活了。


我一時得意忘形,指著隔壁一叢蔫頭巴腦的小麥哈哈大笑。


「哈哈,這誰的啊?種成這樣!」


所有同事看向裴觀。


裴觀的臉黢黑。


他的自尊心大受挫敗,再也不想理我了。


我把種植技術整理成冊,父皇大手一揮,給我附加了務農官的身份,官居三品,比裴觀還高一品。


裴觀更受打擊,見了我都繞道走。


果然,想打擊一個人就得從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擺脫了男人還升了官,我直接去宮外酒樓找美人姐姐喝酒、跳舞。


正當我喝得醉醺醺的時候,懷裡美人姐姐的手感忽然變硬了。


我敲了敲,梆梆作響。


我抬起迷蒙的眼睛,看見一張囂張霸道的臉。


對方扯了扯嘴角,冷冽而玩味。


「陳鯉,我不在的這幾年,你玩得挺花啊。」


完蛋。


是顧昭那小子。


我跟顧昭不算是青梅竹馬,應該算酸梅瘋馬。


小時候的我是個內向文靜的小女生,

脾氣好、素質佳,導致總有小腦養魚的人捉弄我。


我去找父皇告狀。


當時的父皇說:「為什麼他們隻欺負你,你欺負別人?這隻能說明你沒用。」


於是我隻能默默忍受,直到顧昭進宮伴讀。


小世子扯我辮子、搶我糖糕,顧昭直接把他的辮子剪掉,把糖糕塞進他的屁股裡。


小世子捂著屁股哇哇大哭地跑走,我滿眼崇拜地看著顧昭。


然後顧昭把我的兩條辮子打了個死結,吞了我最後一塊糖糕,捏著我的臉蛋,極度囂張地說:「女人,你記住,隻有我能欺負你。」


我:無語是我的母語。


他跟他爹戍邊五年,如今他父子倆高高興興地凱旋。


我跟我爹就不大高興。


父皇晚膳都少吃了一碗,惆悵地說:「這個男人(嚼嚼)才是最棘手的(嚼嚼),霸道癲公(嚼嚼嚼),還沾點病嬌瘋批。」


顧昭要的不僅是我,還有皇位。


將來他會把我囚禁在鳳儀宮夜夜折磨,還要披著龍袍在我父皇的墳頭蹦野迪。


我當機立斷:「我建議明日以他左腳邁進大殿為由做掉他。」


父皇搖搖頭:「太草率了。要不以他口臭汙染空氣為由?」


我舉一反三:「以他討厭鹹豆腐腦為由吧。」


父皇:「以他肺活量大、排放二氧化碳過多為由。」


我倆商議半天,推翻了無數條罪狀,最終得出一條方法論。


父皇負責瓦解顧氏勢力,我負責拖住顧昭。


父皇同情且感動地拍拍我的肩膀:「乖囡,你承受的太多了。」


其實當時我覺得還好。


經歷過前兩個晦氣東西,我也積累了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


但當顧昭光著上身把我壁咚在柱子上,用鼻孔霸道地盯著我說「承認吧女人,你為我傾倒」的那一刻,我又一次超越了人類忍耐力的極限。


09


顧昭喜歡嬌妻。


我每天化純欲妝,每天打奶嗝,對著紅燒兔頭掉眼淚:「怎麼可以吃兔兔……」


顧昭一走。


我指著兔頭對婢女說:「炫我嘴裡。


顧昭帶我泛舟荷塘上。


我穿著小粉裙給他唱歌:「我像隻魚兒在你的荷塘,隻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顧昭那雙凌厲的眼眸多了幾分深沉,他取來大氅裹住我,霸道地說:「本侯不允許別人看到你的肌膚。」


我在心裡開罵:「三十多攝氏度的天你給我裹成粽子,是要把我熱死,好繼承我的遺產嗎?」


我的眼淚說來就來,背過身不理他。


他有幾分困惑:「鯉兒,你哭什麼?」


我無比委屈:「你還是不夠愛我。」


他莫名其妙:「何出此言?」


我抽噎著說:「若你足夠愛我,你就會在乎我的感受,尊重我的自主意願,而非把我當作自己的所有物,企圖主宰我的一切。」


他擰眉,握住我的雙肩:「可你就是我的,你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發絲,都是我顧昭的。」


「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你這不是愛,是佔有。


「如果你愛我,你就該明白,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你不該幹涉我的自由,你隻需要支持我,這樣我才會更愛你。」


顧昭的眉頭微松:「這樣你會更愛我?」


我溫柔地看著他:「是的。」


開化吧,癲公!


是不是覺得腦子癢癢的,要長智慧了?


顧昭猛地攬住我的腰往身前一帶。


我愣住:「兄弟你?」


顧昭垂眸,掌心熨燙著我的腰身:「女人真特麼麻煩。老子直接要了你,你愛我多少又有什麼關系?你的心若是在別人身上,我就把它挖出來,切成片吃掉,這樣,你的人和你的心,左右都和我融為一體了。」


他說完就要低頭吻下來。


我一巴掌擊飛他的臉:「滾啊——」


10


我把顧昭扇爽了。


他變本加厲地想要徵服我。


我去司農局搬磚,他買通我同事當眼線。


但凡我跟哪個異性多說了兩句閑話,這個異性就會收到警告信。


搞得我被同事孤立了。


因此,裴觀來找我匯報工作的時候,我賊開心,開心得邊聽他說話邊看著他笑。


裴觀覺得毛骨悚然:「公主有事嗎?」


我溫柔似水:「沒事,就是愛聽你說話。」


後來,裴觀再也沒出現過。


聽說他在施肥的時候滑了一跤,摔了個狗啃泥。


後來又在回家的路上被搶劫,暴打成了重傷。


好像還有點抑鬱了。


我唏噓不已。


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啊。


下一秒,顧昭出現在我面前。


沒等我說話,他一下把我扛在肩頭,擄到了侯府。


說實話,過程很強制、很刺激。


就是他的肩骨硌著我的胃部,硌得我有點惡心。


我惡心得眼眶泛紅,水眸閃閃。


他把我扔上床,看著我可憐兮兮的樣子眸色深深。


「鯉兒,聽說你愛聽別的男人說話,嗯?」


我咬住嘴唇,搖搖頭。


他俯身下來,雙手撐在我身側,逼近我的臉,聲音危險。


「這樣不乖哦。


「你隻能對著我笑,隻能因我而哭,你的世界裡隻能有我一個。」


「從今天開始,我就把你綁在我身邊,讓你日日都隻能看著我的臉,聽我的聲音,你說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臉,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嘔——」


……


顧昭真把我綁在了床上。


鎮南侯府守衛森嚴,我的暗衛隻溜進來兩個,打麻將都湊不齊一桌。


倆人從房梁上倒掛下來:「公主,躲糞車裡,臣等帶你殺出重圍!」


我:「滾犢子。」


暗衛掛回去:「好嘞。」


走是不能走的,我要繼續拖住顧昭。


為了給父皇打輔助,我犧牲了太多太多。


顧昭每天在我面前把玩各種道具,什麼細鞭、蠟油、紅綢的。


真不知道他在邊關三年都學了些什麼。


他捏住我的下巴,把我捏成鴨嘴。


「說你心悅本侯,說。」


我作鴨嘴狀:「我心悅……心悅你全家。


他有點感動:「那倒也不必。」


我再接再厲地順他的毛:「我人都已經在你身邊了,也沒想要跑路。我們是青梅竹馬的情分,你在我心裡的位置自然是跟旁人不一樣的。」


他松開手,我繼續輸出:「我一個嬌嬌小小的弱女子,隻能依附於高高大大的大男人。普天之下,沒有比你更有權、有錢、有顏,還懂風情的男子,我不依附你,依附誰呀?」


他的臉上多了幾分暗爽。


「所以,我會乖乖的。」我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乖乖做你的心肝小寶貝,聽你的話,隻愛你一個,隻待在你身邊,哪都不去。」


顧昭俯首,吻了一下我眉心。


我差點咬碎了後槽牙。


他握住我的脖頸,微微用力:「你說的最好都是真心的。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癲公。


我笑容綠色無公害:「最喜歡你了,想做你的貓,喵~」


顧昭的手勁一軟,耳根紅了。


「所以,

你可以不用綁著我的。」我輕輕地說,「我不想憋屎、憋尿。」


顧昭被我說服了。


他不再綁著我,允許我在侯府內活動,但派了兩個人監視我。


於是我每天在侯府裡健身。


晨跑加夜跑,身體必然好。


顧昭看見我總像泰迪看見拖鞋。


他貼上來,我用指尖抵住他的胸,嬌羞低頭:「急什麼,這種事情當然是新婚之夜才能做,我們可是純愛。」


顧昭表示理解,但很難忍。


男人男人,總很難忍。


他隱忍地說:「女人,我遲早把你吃了。」


吃吃吃,什麼都吃遲早害了你。


11


父皇和顧爹把我倆的婚期定好了。


就定在後天。


顧爹斟酌地問:「是不是太過倉促了?」


父皇笑得和煦:「不倉促,我女兒急著當媽。」


給顧氏父子一點震撼。


真實原因當然是父皇急著把我撈出虎口。


大婚當日,舉國歡慶。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滿堂喜色裡,父皇拉著顧爹拼酒。


「五魁首啊六六六!


「喝這麼點養魚?喝!」


顧爹喝得雙頰酡紅,顧家在郊外豢養的私兵也都喝得酩酊大醉。


然後他們就都被包圍了。


每一個據點,都被御林軍團團圍住。


因為父皇手裡有我某天夜跑偷來的屯兵圖。


洞房內,顧昭還跟我「嘿嘿嘿」。


他滿口酒氣,湊上來桎梏住我的腰身。


「鯉兒,從今夜開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我用手捏住他的下巴:「顧昭,你錯了。從今夜開始,你就是我的狗了。」


顧昭眸色一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齜著大牙,樂道:「原來你喜歡這麼玩。汪。」


汪你個大頭菜。


我溫柔地說:「來,寶寶再『汪』一聲。」


顧昭喝醉了,難得地配合:「汪——昂?」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當之勢,把軟骨散喂進了他嘴裡,入口即化。


他頓時渾身癱軟,終於清醒了一點,怒道:「女人,你竟敢這麼對本侯!你是在玩火!


我賤兮兮地說:「哎,我就是玩兒,你來撓我呀。」


他目眥欲裂地想坐起來,艱難地仰臥起坐到一半,我一個腦瓜崩給他彈了回去。


他氣得整個人都熟了。


我拍拍手,倆暗衛從房梁上下來。


他倆動作嫻熟地把顧昭綁在床上,然後各搬一把小凳子,一左一右坐在他腳邊。


顧昭的聲音裡終於有了幾分崩裂:「你們想幹嗎?」


我嘿嘿一笑:「男人,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暗衛們憋著氣脫了顧昭的鞋,然後掏出一根纖長的羽毛,對準顧昭嬌嫩的腳底心。


顧昭破防了:「來人!我親兵何在?!你這個變態的女人,本侯要殺了你,本侯要把你狠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我抱著雙臂欣賞他被折磨出眼淚的模樣,緩緩說:「從今往後,你隻能對著我笑,隻能因我而哭,

你的世界裡隻能有我一個。」


「從今天開始,我就把你綁在我身邊,讓你日日都隻能看著我的臉,聽我的聲音,享受被我折磨的滋味。」


「你一定會很享受吧,小騷貓。」


顧昭涕淚橫流:「毒婦哈哈哈……我一定會殺了你……哈哈哈……」


說是這麼說,但我其實壓根沒興趣也沒空搭理他。


沒兩天,我就把他扔去吃牢飯了。


聽說後來他跟他爹為了半個肉包大打出手。


父皇開展了掃黑除惡、拔除腐敗等各項行動肅清朝野。


他很忙,但還是經常抽空來陪我。


大概是因為後宮就我這一位公主,嬪妃宮裡他又不愛去。


宮裡都在傳,父皇他不行。


我曾旁敲側擊地問他:「要不要沒事選個秀?」


「噠咩。」父皇深沉道,「朕是個不入愛河、隻搞事業的明君,你們就偷著樂吧。」


我打直球:「您直說老了,

不中用了唄。」


父皇捏碎了手中的琉璃盞:「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我大膽猜測:「該不會您的取向在中年發生了流動?」


父皇:「誒,那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規劃嗎?」


好生硬的話題轉移。


我認真想了想,說:「我現在就想繼續培育農作物,解決我朝的糧食問題,讓百姓都能吃上飽飯。」


父皇沉吟片刻,問我:「你對從政有興趣麼?」


我一怔:「父皇想讓我繼位?」


父皇聳肩:「如果你想的話。」


我說:「可我是個女生。」


我朝從未有過女帝。


父皇淡淡地說:「可我之前也是個女生啊。」


???


!!!


我傻住了。


窗外流雲稀疏,父皇站在廊下,身影瘦削,卻穩然堅毅。


他望著遠山,告訴我他曾經的人生。


她的爸媽平庸且俗氣,卻希望她成龍成鳳。


他們要她文靜秀氣,又要她開朗活潑。


要她專注學習別總想戀愛,還要她大學畢業立刻結婚。


要她事業有成,還要她賢惠顧家。


要她有主見,還要她會聽話。


他們用愛捆綁著她,牽引著她走上「大家都覺得成功」的人生。


但從沒有問過她,她想要什麼,想做什麼,想愛什麼樣的人。


風吹起她的發絲。


她側首對我笑。


「但是乖囡,」父皇說,「我隻希望你自由。」


「我希望你有決定什麼時候做什麼事的自由,更有不想做什麼就不做的自由。」


「我希望你有自己的理想,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我希望你像風、像鳥,擁有屬於自己的青山和雲海。」


「而我,會是你永遠的後盾。」


12


那天我哭了。


我不清楚原因,但我哭倒在父皇懷裡。


第二天醒來,我告訴她說:「我不想當女帝,我想當農民。」


她笑起來,摸摸我的頭:「好。」


父皇說,不是隻有女尊文裡的女主才叫大女主。


隻要是遵循本心地活出自我的女性,都是大女主。


她相信我會成為我朝最厲害的農事家。


至於儲君的人選,她打算海選。


不限男女,不限家世,隻看賢能。


候選人還需接受她本人長期的考核和歷練,方能繼承皇位。


在父皇的治理下,我朝風清氣正,海晏河清。


百姓安居樂業,人畜興旺。


又一年大旱,顆粒無收。


朝廷下發滿倉的糧食,由我親自賑災,並且傳播種植技術。


本該是餓殍遍野的災年,百姓安然無恙。


鄉野村巷歌頌著我的名字,青史中記載著我的功績。


清平公主鯉,帝獨女。


兼任司農局正一品掌局。


鉆研農事,豐功崇德,一生未嫁。


括弧,男寵若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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