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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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我意識蒙朧地這樣想著。


22.


都說人死時,最後消失的是聽覺。


是幻覺嗎?一道冰冷而熟悉的男聲,隨風吹到了我的耳邊:「弱小卑賤的人類,之前暗害吾不是很厲害嗎?這點出息。」


高傲又熟悉的音調,喚回了我一點意志。


我好像知道,是誰來了。


原本晴空萬裡的天,驟然間烏雲壓頂,黑暗籠罩了這片天空,一股詭異的狂風驟來,迅速撲滅了剛剛的熊熊大火,而捆綁著我的繩子莫名脫落了。


詭異而神秘的黑霧中,緩緩走出一個男人:


高大、銀瞳。


那個,曾差點被我褻瀆的——邪神。


下面的人群開始發生暴亂,各種驚恐的尖叫和謾罵聲彌漫著。


那些之前吵著要燒死我的人們,都在一股威壓下,被壓得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隻是片刻後,各種雜亂的聲音皆戛然而止。


隻因邪神隨手一揮,火刑臺上下的空間,似乎被生生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我已經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了,失去了刑架的支撐,我驟然往地上倒去。


沒有想象中的痛,因為我突然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怎麼每次見你,都是如此狼狽?」


一雙蒼白而修長的手接住了我,將我攔腰抱起。


如果是平時,我可能會感到害怕。


可是火刑臺上,此刻,我感到無比心安。


「人類,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抱著我的那雙手,似乎有輕微的顫抖。


陷入昏迷前,這是我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我已經沒有頭腦思考他指的是哪一句。


我隻是對著頭上那張俊美冰冷的臉,微微扯出了一個傻笑。


「別笑,醜死了。」


我徹底陷入昏迷。


23.


等我轉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巨大而空曠的房間內。


與其說是房間,更像是個宮殿。


我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卻一時想不起為什麼。


我剛想起身,渾身又痛又難受。


在一陣猛烈的咳嗽後,我咳出了很多血。


我意識到,我可能時間不多了。


突然出現的邪神,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我張了張口,嗓子沙啞得難受,沒說出話來,隻能睜眼盯著他。


這時,高傲的邪神突然彎身,湊到我眼前,同我大眼對小眼。


祂說:「與吾結契……這次——是吾甘願。」拯救你,與你共享吾孤寂而永恆的生命。


我震驚地望著他,不是讓我獻祭靈魂向祂許願,而是與祂結契。


與邪神結契?難道是我之前看到古籍記載的那種?


邪神似是看懂了我的表情,頗為惱怒地瞪了我一眼:「不是主僕契!是同生契。」


同生契,一聽名字,我大概能理解是到什麼。


「與吾結同生契,然後在吾的……你的身體會慢慢恢復到好起來。」


中間祂跳過的部分,我也沒有再問。


經歷過一場真正的生死,才明白既然死亦無畏,而生又何懼。


光明與黑暗,都不再重要。


如果感到冷的時候,兩個冰冷的人,靠在一起,

會暖和嗎?


我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邪神將滴著血的手指湊到我唇邊,喂我服下他的血。


耳邊傳來低語,復雜晦澀。


俊美的神祇吟誦著古老的咒語,隨後黑霧將我們倆包圍。


邪神附在我耳側,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人類,記住,吾名阿撒茲勒。」


我突然感覺到心口處一燙,是烙印嗎?


24.


待黑霧消失後,邪神阿撒茲勒深深地看著少女,突然露出一個略惡劣的笑容:「從今往後,你再也無法離開我了。」


祂沒有告訴她,同生契,需要付出的代價,是邪神一半的生命。


祂不在乎,因為祂本就擁有永恆的生命,就算劃去一半,也足夠悠遠。


而祂現在,終於擁有了一個幹淨的,獨屬於祂的靈魂。


祂不會再無聊了。


與邪神結契,以後死亡將不再是她的終結。哪怕是靈魂,祂都能讓她回到他身邊。


無論她在哪裡,祂都能找到她。


邪神怎麼會做虧本的買賣。


以前祂渴望這個人類幹淨的靈魂,作為食物,吃起來一定很香。


可後來,祂不再滿足於她的靈魂。


祂渴望著她的身,心,靈魂。


她是被這個愚蠢的世界所拋棄的孩子。


祂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她對她曾身處的世界徹底死心。


現在,她隻有祂了。


也許她,就是為祂而生的,乖孩子。


她將會在黑暗中,與祂一同沉淪,共享永恆的黑暗與極樂。


25.


被邪神帶回城堡的第七天,我終於恢復了些,能起身活動了。


這次我注意到,房間裡的整個地面,都鋪滿了看上去極為珍貴的地毯。


之前剛來的時候有嗎?我有點記不起了。


我赤腳踏在純白的地毯上,腳下是毛茸茸的觸感,舒服極了。


我愉快地在上面踩著轉了圈。


突然背後伸出一雙手,將我攬入懷中。


我轉身,望向邪神。


我鼻尖觸碰到了祂的胸口,無意識地倚靠著祂,這時,我聞到了祂身上的薔薇花香。


電光石火間,

我突然想起了在哪裡見過這個房間——我曾經的那個夢!


我臉上逐漸泛起紅暈。


要命!


隻是此時,這個房間裡並沒有那面巨大的鏡子。


阿撒茲勒剛從外面回來。


我微微踮腳,將祂肩上的一瓣薔薇花拂下。


高大的邪神,突然將我向上摟了下,迫使我揚著頭。


下一刻,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略微粗暴:「爾爾,取悅我。」


這是祂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有些迷茫地貼著祂。


阿撒茲勒抱起我,將我還算溫柔地放在了地毯上。


隨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邪神隨手一揮,一面大鏡子出現,就立在我旁邊不遠處。


與我夢中那面大鏡子重合……


我被阿撒茲勒緩緩放在了地毯上。


此刻,我的雙腿就卡在地毯和阿撒茲勒中間……


阿撒茲勒嗓音沙啞,暗含旎念,祂的尾音更是顯得惡劣:「爾爾聽話……」


我輕輕呼吸著,而祂沉靜地注視著我,為我撥開了臉側的黑發:「那天忘了說清楚,

神的恩澤,會予你滋養,你的身體也會慢慢恢復健康。」


我突然終於悟了。


我繃著臉:「你是不是在這之前,腦子裡就已經想著這些了?」


「不是。」男人微微勾唇,與我貼面,聲音泛著愉悅:「是有更多。」


26.


邪神該怎麼告訴他懷中的少女,從她召喚出他開始,每一次在她身邊時,心裡浮現的那些瘋狂的念頭,混著某種念想的微妙情緒。


以及祂曾站在黑暗裡,久久地看著她。


以前,祂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而現在,祂好像懂了點。


沒關系,祂和她,還會有很多的時間,祂會慢慢,用行動告訴她,那些祂藏在心中,不為人知的念頭。


窗外是無邊的黑夜,血月籠罩著這座爬滿了薔薇花的城堡。


有風襲來,將一陣濃烈的薔薇花香吹進了城堡裡。


黑色的雲層逐漸翻滾,吞沒了那一絲月光。


有人忍不住泛出了眼淚,小腿不由得用力繃著,倏然往上又彎回。


而我,終於清楚地看到了我和阿撒茲勒心口處,繁復的同生契烙印。


我忍不住伸手輕輕貼上它。


無休止般的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眼皮變得十分沉重,我感覺下一刻可能就要陷入沉睡。


而那位神,似乎不這樣想。


城堡下,薔薇花被一陣大風吹過,簌簌顫抖著。


我的手掌被攤開,一隻修長的手,與我十指緊扣。


我的耳邊響起一道愉悅而惡劣的呢喃:「爾爾,這樣可不行呢。我們未來,還有無盡的時間。」


她的靈魂幹淨,甜美,祂很喜歡。


邪神的惡念因子,讓祂想讓少女,整個,沾染上屬於祂的氣息。


這個,獨屬於祂的,美好而孤獨的靈魂。


27.


闲暇時,阿撒茲勒問我想要什麼。


我說我想看朝陽升起時的樣子。


但我知道,這不可能,因為這裡是邪神的領域——深淵放逐之地。


這裡被黑暗籠罩,隻會有無盡的永夜。


阿撒茲勒突然笑得極其肆意,

祂將我一把抱起,飛身降落在城堡的頂部。


我依偎著祂,坐在上方。


祂將我圈入懷中,另一隻手結了一個復雜的印,揮向天空。


剎那間,原本血月籠罩的天空,變成了人間普通清晨的天空。


朝陽將出未出,彩霞正如縷縷金絲般,浮遊在天空中。


這一幕太漂亮。突然也讓我重新意識到,在我身旁的,是一位無所不能的,真正的邪神,沒有什麼是祂做不到的。


「如果爾爾喜歡,那以後這裡,就讓這朝陽與血月輪替,如何?」


想到那個詭異的畫面,我突然有點想笑。我微微偏頭,望向旁邊的男人。


不得不再次感嘆,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過去,阿撒茲勒那張完美的臉上,都挑不出任何瑕疵。


而祂的唇,看上去就很好親的樣子……


我突然感覺到意識像是不受我控制般,緩緩湊近阿撒茲勒,輕輕地將唇,覆上了祂的。


母親生我時難產而亡,可我卻奇跡般活了下來。


「—但」我傾身,

慢慢回抱住了祂。


那些爬滿了整個城堡的薔薇花,似乎也在這片突如其來的美麗天空下,嬌然地綻放,馥鬱的薔薇香彌漫在空氣中。


「以後,隻有你我,再也不會有人打擾我們了……」阿撒茲勒輕聲呢喃。


我微微睜眼,看著眼前銀瞳的邪神,他臉上是令我心驚的詭異愛意。


也罷。我重新閉眼,迎合祂。


我們是兩個孤寂的個體,在黑暗中不斷摸索著,然後於漫天黑暗裡,緊擁。


朝陽漸漸升起,懷中的少女卻慢慢沉睡了過去。


阿撒茲勒輕輕靠近她,貼著少女香而溫軟的軀體。


邪神不會讓自己有弱點,更不會擁有那些低級而卑賤的感情。


但,如果是她,祂暗暗想著,那也不是不可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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