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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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麼了?」


我拉住了一個員工詢問。


原來是阮軟急於找工作,相信了外頭電線杆上的小廣告,稀裡糊塗籤了合同,後來才發現被騙,好在成功脫身。


可沒想到,這幫黑社會逮著人就咬,不放過她。


「喂!」


我從人群中穿過去,站到了最前面,「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黃毛往地上啐了一口,「管你什麼地方,整條西街都是我貴哥罩的。」


「知道我姓什麼嗎?」


這話一出,黃毛遲疑了一瞬,他的腳往後退了一步,「你、您貴姓?」


「我姓胡。」


他往後退,我就朝前進,走到了他面前。


「沒聽過。」


「沒關系,」我一臉慈愛,「你這不就聽到了?」


「臭娘們……」


黃毛的手高高舉了起來,就要落下。


我先發制人,一個回旋腿給他腦袋開了花。


黃毛後知後覺,躺在地上試圖反擊,卻被我死死按住。


幾個跟班眼見事情不妙,就要動手。


我打了個響指,身後一大批員工蜂擁而上,沒幾分鍾就結束了戰況。


警笛聲適時在外面響起,我拍拍黃毛的臉,


「膽子那麼大,幾個人來挑我們一群人?以為是黑社會就了不起?群眾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


11


幾個黑社會被扭送上了警車。


阮軟舉著把掃帚,剛剛她也參與了這場混戰,現在人一被抓,她才松了一口氣,可掃帚還是被她緊握著不放。


「小胡姐,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眼眶盈滿淚水,緊抿著唇,「對不起。」


我環視了一圈大廳,沒發現有什麼損壞,


「沒出大事,就是你還沒找到工作吧?來我這邊幹一段時間不好?」


阮軟低下了頭,不出聲。


我了然,「你是看不起服務員這個工作,覺得配不上名牌大學畢業的你?」


「我不是!」她慌亂地搖頭,「我隻是、隻是想當一個舞蹈老師……」


她結結巴巴,反復陳述著夢想,最後像是勸說成功了自己。


「這樣吧,明天你別出去找工作,陪我一天怎麼樣?」


第二天一早,我騎著修補好的煎餅車,趕在小學生自習前到達了位置。


阮軟穿著條白裙子,頗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邊上看我熱情吆喝,烤腸和煎餅賣出去了一份又一份。


她試圖上前幫忙,可白裙子一沾到油,她就退縮了,隻能幹巴巴站在一旁。


七點半小學生準時自習,我脫了手套數錢。


隔壁的手抓餅師傅伸長脖子來看我,「怎麼樣小胡,今天賺得不錯吧?」


「是啊,淨賺這個數。」我比劃了三根手指頭。


「聽叔的話準沒錯!」


闲下來後,我和阮軟一人一把椅子坐在煎餅攤前聽著手抓餅師傅八卦,她突然小聲問我,


「小胡姐,你已經有了那麼大的酒店,為什麼還要來賣煎餅?」


「開酒店和賣煎餅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啊。」


我給自己炸了一串噴香的烤腸,


「不管是酒店裡的大廚,還是煎餅攤裡的老板,

都是一份偉大的職業。


「我把菜炒得色香味俱全,我會自豪,我把煎餅攤到又大又圓,我也為自己自豪。如果我是清潔工人,我會因為掃幹淨了一條落葉大街而開心,如果我是幼師,我會因為教會了孩子一個簡單詞語而開心。


「這世界上職業有千千萬萬種,那我能在千千萬萬種裡盡善盡美做好一種,就是一件了不起、值得被褒揚的大事了。」


回去後,阮軟罕見沒有出門繼續找工作,反而留了下來在酒店幫忙。


一個月下來,她一開始疲憊不堪的臉上漸漸多了笑容,也認識了新員工朋友,日子慢慢的好了起來。


如果那顆老鼠屎沒有找上門的話。


12


顧凌淵左臉寫著「傲」,右臉寫著「慢」,額頭上貼著「自戀」,就這樣大刺刺出現在了酒店門口。


他是來找人的,雙眉蹙起,質問著眼前的阮軟,「鬧夠了沒有?」


「你寧可在這裡當服務員,也不願意回顧家當你錦衣玉食的顧太太?


阮軟漲紅了臉,費力甩開了他的手,


「顧先生請你自重,我隻是個普通的服務員,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他們你來我往,拉拉扯扯,刺眼得很。


我搬了把小凳子坐在不遠處嗑瓜子,直到顧凌淵惱羞成怒,轉頭逮人就罵。


很不巧,逮到的就是我。


「誰允許你看的?這是我的家事,轉過去!」


我這人逆反,瓜子嗑得更響了,


「誰允許狗進來的?這是我的酒店,滾出去!」


顧凌淵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卡,丟在了地上,


「這筆錢足夠買下你整個酒店了,現在立馬帶著錢走人!」


這熟悉的感覺……


我全身的細胞都興奮了起來,走上前,那張黑卡被我踩在了腳底。


「顧凌淵,剛剛丟什麼呢?我眼神不好,沒看見。」


他撇過了頭,拉著阮軟就要朝外走。


我一抬手,兩個員工秒懂,關上了大門。


「你——」


顧凌淵一手指著我的鼻子,

「我要帶走她,你攔不住我。」


我拍開了他的手,「你有問過阮軟嗎?她說她不想和你走。」


他眉頭緊縮,「她是我的人。」


「原來你也知道阮軟是人啊?」


我故作驚訝,一手捂住了嘴,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擺件,你花點錢,想帶走就帶走,顧總,您沒有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不知道什麼叫做,尊重嗎?」


在顧凌淵的世界裡,從來沒有缺過東西,想要什麼,一個眼神或一句話就行了。


所有人都因為權財而敬畏他,縱容他,隻有他人尊重顧凌淵的份,顧凌淵從來不用給予旁人眼神。


趁他不注意,我眼疾手快拉走了阮軟。


「阮軟說過不願意,她是個獨立、健康且正常的人,這樣胡攪蠻纏的行為我們完全可以借助警察的幫助,希望您不要讓自己太難堪。」


「請問您,聽見了嗎?」


「媽呀。」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秦熙容光煥發,從車裡出來,抬起墨鏡,

露出一隻眼睛來,


「這不顧凌淵嗎?幾天不見,那麼拉拉了?來酒店鬧事,太沒品了吧?」


她像是隻高傲的黑天鵝,奪目耀眼,踩著高跟鞋,走到我身邊。


我這邊三人站隊,顧凌淵孤身一人。


顧凌淵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你們會因為今天的作為付出代價。」


「那我也把話撂這兒了。」秦熙上前一步,「以前算我沒長眼,追在你屁股後面跑,現在我清醒了,你敢動酒店的一根毛,我能給你全家開瓢。」


顧凌淵負氣離開,我朝秦熙豎起了大拇指。


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了掌聲,於是越來越響,越來越響,充斥了整個酒店。


秦熙滿臉通紅,輕咳一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其實我今天是有事來找你的。」


「盡管說。」


「你還記得之前給我推薦的那個橙色外套的帥哥嗎?人挺老實的,也上進,幹活勤勞又利索,算是個賢夫。他聽說我喜歡吃你做的菜,

特地來學。」


秦熙一揮手,車裡等候多時的男人便走了出來,「你隨便教他點就好。」


我點頭應下,叫人先帶他去了廚房。


「別的不多說了,就衝你們倆今日這表現,我也得做一桌子慶祝慶祝。就我這教書育人的法子,將來別人得尊稱我一聲胡子!」


秦熙滿頭黑線,「胡子?」


「好了沒?」


我們姐妹幾個敘舊的話還沒說完,外頭秦熙的車上突然又下來一個人。


人模狗樣,分外眼熟。


沈見涯敲了敲玻璃,「表姐,你還沒完事嗎?」


秦熙歉意地笑了笑,「今天家裡有事,可能沒法吃飯了,下次一起。」


她匆匆上了車,臨走前將我擁入了懷中,


「小胡,真高興那天遇見了你。」


13


阮軟在我這兒幹了三個月,又是發薪水的那天,我悄悄把她喊了過來。


「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你看看。」


裡面是一位名師的推薦信,有了這份信,她就能去培訓機構繼續跳舞,

當她想當的舞蹈老師了。


她原本白嫩的手粗糙了些,但整個人精神了起來。


「小胡姐,我都、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不用謝,」我大手一揮,「能幫多少是多少嘛,你能刷幹淨一個盤子,也能當好一個老師,留在我這裡反而屈才了,快去吧。」


「嗯!」


迎著晨光,阮軟走出了酒店大門。


她的馬尾隨風舞動,步伐輕盈,一步一步走進了光裡。


我也眼含熱淚,看著她離去。


怎麼有一種養大的孩子遠走高飛的感覺?


「噗嗤。」


我轉過頭,不遠處的一輛豪車邊,沈見涯晃了晃鑰匙,朝我走來,


「真是小看你了,那天總覺得眼熟,後來才想起來,你不就是那個攤煎餅的小販嗎?」


沈見涯腳步不停,長腿一跨,站到了我跟前。


「這張嘴還挺會說話,先是騙得我表姐團團轉,給你出資辦了酒店,又讓我凌淵哥大庭廣眾丟了臉,連媳婦都被你帶跑了。」


他低頭湊近,

臉在我面前不斷放大,聲音放輕,「可我看著,這張嘴也沒什麼特殊啊?」


「離我遠點。」


「什麼?」


我那隻蠢蠢欲動的孽畜手還是沒控制住,沙包大的拳頭直直衝著沈見涯的左臉打去。


「不好意思,我已經提醒你了。」


沈見涯被打蒙了,他捂著臉轉過身,震驚地看著我,「你是野蠻人?」


「不,」我面無表情,「就是看不慣你這欠揍的樣子。」


「這副不分是非黑白的樣子真搞笑,」我盯著沈見涯的眼睛,「你的偏見快溢出來了。」


說罷,我轉身離開,沒有絲毫要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有一種陷阱叫做「自證」,面對他人毫無理由根據的汙蔑,我們常常會反駁,力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時很容易把自己陷入焦慮的困境,給了他人可乘之機。


既然沈見涯張口就來,認為我是那樣的人,就應該是他拿出證據,而不是我為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自證清白。


這天下午,我就在酒店門口掛起了牌子「沈見涯和蟑螂不得入內」。


眾所周知,蟑螂看不懂人話,能看懂的隻有人。


而沈見涯好似就是個看不懂的人,他大刺刺在牌子面前合照,然後光明正大走了進來。


彼時我正在廚房和大廚們研究新菜譜,一個沒看住,這家伙就被放了進來。


他繞在我身邊,像一隻喋喋不休的蚊子,


「我找表姐問過了,原來開酒店你自己出了一半,第三個月就把錢全還給她了,這點沒得說,那凌淵哥那裡你又該如何狡辯?嫂子總是被你拐走的,放著豪門夫人不做,來你這裡端盤子……」


媽的,這還是隻大蚊子,輕易拍不死。


「你覺得做豪門夫人是一件好事?」


沈見涯點點頭,「有什麼不好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錢和權一把抓。」


我指指門口,「那你現在就可以拐彎去顧凌淵家,告訴他,哥哥我不想奮鬥了,我想當你老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讓給你了。」


沈見涯的表情像是吃了隻綠頭蒼蠅。


我用手指頭點點他的胳膊,「是不是心裡偷著樂呢?」


「……你惡心人是有一套的。」


「你去告訴顧凌淵,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別再糾纏我!」


「(我」沈見涯突然結巴了,他推了下滑落的眼鏡,才三兩句話就氣勢全無,


「……那這個先不說,你動手這總是真吧,我聽管家說了,你連凌淵哥都敢打。」


「我沒打他,我是在救他。」


沈見涯:「?」


「顧凌淵平日吃飽了氧氣,食不下咽有些醉氧。我身為他的廚師,就是要幫他解決好吃喝問題,幫他打死身周的氧氣,他不就有胃口了嗎?」


我嘆了一口氣,「隻不過這拳頭不長眼,給顧總的俊臉上來了兩把,是我的錯,我已經辭職了。」


「那你打我是……」


「看你不太順眼。」


「……」


沈見涯愣了一會兒,「你連演都不演了。」


「一邊教導不懂事的孩子,

一邊經營酒店,我每天累得像狗,實在沒空搭理你了。」


「等會,胡……」


見我想離開,沈見涯趕緊喊住我,可一個姓在他口中轉了半圈,還是沒跟上後頭的名字。


他卡殼了,也後知後覺意識到我口中的「偏見」。


沈見涯自詡正義,為姐妹兄弟來揭穿我這個騙子的真面目,可到頭來,連我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偏見就像一座遙遙的高山,他是站在山頂的人,從來都是不平等的,山下的呼喊聲聽了個隻言片語,便成了他的真諦。


我踏上臺階,最後一縷夕陽透過窗戶照在我身上。


沈見涯的高山顫抖著就要倒塌,他的聲音輕顫,問,


「那你叫什麼名字?」


「胡少虞。」


我站在臺階上俯視他,「不過你應該叫我胡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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