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8
江執找到我時，我正躺在白色的病房裡。
封以擎效率極高，似乎生怕我後悔一樣，當天中午就給我安排了手術。
就這麼短短幾個小時，也不知道江執是如何找到我的。
不過這時候，我已經因為手術採血過多，而陷入了昏迷。
「要脫離這個世界嗎？」手術結束後，系統問我。
我正準備點頭時，看見了江執。
他走進病房，站在白色的病床邊，正低頭看著沉睡的我。
那目光，重得簡直讓人無法直視。
江執嘴巴動了動，似乎想罵我，片刻後，忍住了。
「疼嗎？」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我手上纏繞的白色繃帶。
「不疼。」我用意識回答。
但江執什麼也聽不見。
他握住我的手腕，淡金色的修復異能從他體內傳輸進我的身體裡。
「對不起，」江執低聲說，「讓你這麼疼。」
「為什麼要自作主張？
」江執垂下眼看著我問。他的眼皮很薄，或許是因為揉過，眼眶已經紅了一大片。
「我其實不在乎那些。」他好像也不在乎我的回答，隻是一個人自言自語。
「可我在乎。」我在半空中回答他。
江執握住我的手，沉默著，卻一直源源不斷地給我傳遞修復的異能。
他或許是想喚醒我。
「有什麼辦法阻止他嗎？」我問系統。
系統說：「我可以替宿主申請留在這個世界。」
「其實回到現實，也不一定比這裡更好，在這裡你可以繼續做喪屍王的王妃，不僅有權力地位，還有難得的戀人。」
它語氣難得的鄭重，「宿主，你聽過一句話麼，易得千金寶，難得有情郎。」
我搖頭：「我隻聽過一句話，叫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江執對我的感情，是建立在我對他的欺騙上的。」
「我寧願他忘了我……系統，你能清除他對我的記憶嗎？」
系統回答：「宿主放心，
您離開後，我可以申請他們消除對你的記憶。」我放下心來：「好，那走吧。」
返回的倒計時響起，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謝漁。」江執突然俯下身，似乎在我耳畔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呢？
我努力想聽清楚，意識卻被大力抽離，徹底脫離了這個世界。
19
車禍變成植物人的第六個月，我終於醒了。
家人在我的床前喜極而泣。
六個月前，為了救了一個過馬路的小孩，我變成了植物人。
爸媽很傷心，卻一直沒有放棄治療，終於等到了我的蘇醒。
他們覺得這是一場奇跡。
但隻有我知道，我是通過和系統交易才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出院當天，莫名其妙地，我突然想買幾張彩票玩玩。
結果，居然全部中獎了！
而且加起來正好稅前一個億！
一連串喜訊砸下來，爸媽欣喜若狂，我內心卻很復雜。
萬萬沒想到……系統居然是這樣兌換獎金的。
無論如何，
塵埃落定。而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思考——
這一個億的獎金，我該怎麼花完？
—完—
番外江執
1
我給心儀的一所學校捐了幾棟樓。
於是第二年，我成了裡面的研究生。
一天，宿舍的同學都在討論一本末世小說。
我聽了幾句，結果聽見了好幾個熟悉的名字。
封冰……白楚……還有江執。
我突然意識到，她們討論的，就是我曾經穿進去的那本書。
以前不知道劇情，而現在，正好我也想知道他們都獲得了什麼樣的結局。
晚上，我特意打開電腦，搜到了這本書的原著。
男主依然是封冰，他和女主白楚歷經千辛萬苦，還是打敗了喪屍王江執。
不過，封冰在隊友們想殺掉江執時，發現了當年喪屍病毒的真相，明白造成人類毀滅的，其實另有其人。
在男主的幫助下，反派江執最終洗刷了冤屈，還幫助人類男主建立了新的家園。
不錯。
看著這個結局，我滿意地點頭。
書中的他們，最後也都有光明的未來。
那我做的那些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正準備關閉網頁，我突然發現書的末尾居然還有個江執的番外。
備注一欄，作者用加大號黑體置頂：「與正文內容無關，是角色江執的個人線，請謹慎點入哦。」
猶豫片刻，我還是點了進去。
2
番外是從江執變成喪屍王初期寫起的。
最初，淪為喪屍的江執非常灰暗與頹廢。
他厭惡這個世界。
這裡所有的人也好、喪屍也好，包括他自己，都讓他覺得惡心。
直到他撿到了一隻叫咪咪的貓。
這是一隻與眾不同的貓。
因為，它居然會說人話。
因為喂了快要餓死的它一些東西，這隻貓醒來後，徹底纏住了江執。
咪咪很喜歡說話，而隻想要安靜的江執，覺得它很煩。
尤其，咪咪總喜歡和江執講一些稀奇古怪又很新奇的事。
咪咪說，自己來自一個異世界。
咪咪說，那個世界很繁華，
也很和平，還有手機可以玩，不像這裡，無聊到爆炸。咪咪還說，它真的名字，不叫咪咪。
真實的它，其實是異世界一個高中生。
考試壓力太大，它得了抑鬱症，在準備自殺前一晚，許願下輩子不要再做人。
結果一睜眼，就來到這個世界，還變成了一隻貓。
變成貓的咪咪，就這麼賴上了江執。
在咪咪的堅持不懈下，江執漸漸習慣了它的吵鬧和聒噪。
也習慣了，被一隻貓帶到塔頂上看日落。
每次這時候，貓才會老實地坐在他身邊，振振有詞地說：「我最喜歡看日落，我最難過的時候，和小王子一樣，連續看了四十幾場日落。」
有時候，這隻貓還會陷入毫無由來的亢奮情緒。
比如現在，貓看著日落，似乎突然詩興大發，於是它站起來，開始搖頭晃腦地背詩：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落霞與孤鹜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問君此去幾時還……」
由於調起得太高，
咪咪差點破音了。江執很冷漠地打斷它：「再吵就把你丟下去。」
小貓立馬閉嘴，委委屈屈地說：「都怪學習，把我給逼瘋了。」
……
在喪屍城，在被遺忘的角落，在一場又一場金黃色的日落裡，江執覺得，他和咪咪好像是這個惡心世界裡的兩尾漏網之魚。
往日放不下的那些執念，原來還不如陪一隻貓看日落有意思。
漸漸地，他驚覺自己開始對於過去的痛苦感到平靜。
也是這個時候，咪咪來和他告別，說它已經找到回去的方法，要回家了。
臨別前，咪咪告訴江執，它真正的名字，叫謝漁。
它還告訴江執，很久以後，它還會回來，完成自己真正的任務。
「你會等我嗎？」咪咪問它。
「不會。」江執說。
咪咪有些傷心，但還是走了。
它走了後，江執似乎什麼也沒改變。
唯獨，會坐在塔頂上，獨自一個人看日落。
一個月過去了。
一年過去了。
十年過去了。
世界毫無改變，依然惡心又讓人絕望。
江執心想，騙子。
3
再聽到謝漁這個名字，已經是幾十年後。
人類與喪屍的衝突越來越嚴重。
幸存的人類在最後的城市組成基地，決心要徹底打敗喪屍王。
基地的首領叫封以擎，幾十年前，他們在同一個實驗室，也算有過幾面之緣。
封以擎是聯盟的中立派，始終想聯系江執，找到消滅喪屍病毒的血清。
封以擎還有個兒子叫封冰，比他爸激進一些，一直謀劃著怎麼殺了他。
某天,江執在高處俯瞰,謀劃著怎麼讓一直追蹤他的封冰徹底死亡時，突然發現,他身邊多了一個倒追他的女孩。
別人喊那個女孩的名字,叫她謝漁。
她說話的語氣、姿態，簡直和咪咪一模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就是她的眼光。
太差了。
居然會喜歡封冰。
看著她，江執想起咪咪離開時說過的話。
她果然又回來了，隻是,忘了江執。
從那時起,
江執便開始在暗中觀察謝漁。直到有一天，她為了救封冰和自己隊友,視死如歸地跳進了喪屍堆。
……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
原來，江執的視角,是這樣的嗎？
我怎麼不記得,我以前還變成過貓,早就去過了那個世界一趟？
不過不記得也正常。
高中畢業後,我生過一場病,痊愈後,就失去了大部分記憶。
我快速地往下拉，後面的情節都和我經歷的差不多。
直到我翻到最末尾,江執來病房看我的部分。
我脫離世界後，醫生診斷我的生命體徵已經消失。
江執不相信我死了。
他趕走了所有提議讓我快速下葬的人，將我帶回喪屍城,安置在一個冰棺裡。
後來，其他人都漸漸失去了對我的記憶。
一年前，我因為車禍穿進了這本末世文。
「-新」某天醒來，他看見冰棺中的我,卻發現怎麼回憶,也想不起來這裡面的人是誰。
他在冰棺前坐了很久很久。
最後,
讓手下把冰棺轉移到了墓園。……
我松了一口氣。
看來系統確實重置了他們的回憶。
那麼故事,應該結束了吧。
我並沒有注意到，其實網頁後面還有第二頁。
那一頁，對江執的描寫，隻有一段話——
「世界恢復和平,人類獲得新生，進入了新的紀元。」
「在一個普通的夜晚，恢復成常人身份的江執謝絕了基地的復職邀請。」
「翌日,他被發現死於家中。那天,也是舊紀元的最後一天。」
4
開學沒多久，就趕上了流感季。
我被傳染了流感,也病了一場。
昏昏沉沉地在家躺了一個星期後,我收拾行李返回學校。
又是一年炎夏。
專業課的教室裡，我正支著臉發呆時，上課鈴突然響了。
年輕教授剛一進教室，教室裡就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他在黑板上寫下名字,轉身放下粉筆，目光正好落在窗邊的我身上。
而他身後的黑板上，寫著兩個字——
江執。
與他對視的一瞬間，猶如電影的慢鏡頭,時間被無限拉長。
我下意識坐正了身體。
窗外，蟬鳴聲聲。
新的故事，又開始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