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個時候流行寫情書，校花撒嬌讓沈擎給自己寫一封，但沈擎不愛做那些麻煩的瑣事，就隨手丟給了姍姍代寫。
結果沒過一個星期他就膩了校花，轉而追起了隔壁班的年輕女老師。
女朋友換了又換，使喚起姍姍也越發得心應手。
一開始姍姍隻是幫他女朋友準備紅糖水，搶演唱會門票，到後來連自己的保送名額都讓給了他的女朋友。
似乎是篤定了她不會離開，成年之後，沈擎折磨人的方式變本加厲起來。
逼她翹掉重要的組會照顧他生病的前女友，讓海鮮過敏的她陪他一起吃海鮮，和女友爬山的時候喊痛經痛到直不起腰的她幫忙拎包……
身上的傷會愈合，但心裡的口子隻會越撕越裂。
在沈擎將她耗時五年做出的科研成果署上他新女友的名字時，姍姍第一次崩潰大哭。
在我的記憶裡，她永遠樂觀向上，情緒穩定，是最不愛哭的。
沈擎，你真該死啊！
可每次，在她撐不住想要放棄的時候，沈擎又變得柔情起來。
這種錯覺支撐著她，熬過無數個艱難的日夜。
她想，下次，他們一定能修成正果。
就算是用身體一點點暖一塊冰，也總有融化的時候。
可沈擎，從來就不是冰，他是毒蛇，誰靠近他都會被他狠狠咬上一口。
每一次，沈擎都在答應好的婚禮上反水。以前是姍姍，現在是我，不會有人是他的例外。
不知道絕望了多少次，姍姍最終悄無聲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多可笑啊，這麼多年的陪伴隻換來一句「不記得」。
13
酒精讓沈擎的大腦有些遲緩，他的手頓在空中，好像不太理解我的意思。
口中訥訥道：「我愛你，我是真心的……真的……這次是真的。」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
那麼多攻略者，每一個都比我走心，甚至有幾個在危險來臨的時候，以身相擋，他都沒說過一句我愛你。
偏偏對我這個一開始就沒動心的攻略者說了。
我學著以前他對我的樣子，逗狗似的拍了拍他的臉。
「你不是愛我，你隻是單純地賤而已。別人捧著真心給你，你不要，現在看都不看你一眼了，反而眼巴巴地湊上來。
「沈擎，你自己說說，你賤不賤？」
他這種人沒有真心，隻有不甘心。
不甘心這個世上居然有不喜歡他的女人罷了。
說完，我懶得再看他，麻溜地驅車離開。
後視鏡裡，沈擎還呆立在那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過，與我無關了。
14
把牧朔扶到床上時，他終於清醒了些。
牧朔酒品很好，喝多了也不鬧人，但卻比平常更加黏人。
平常他雖然也黏人，但卻會有意克制自己。
我當時笑著問他為什麼？
他笑得傻憨，語氣中卻是不容置疑的認真。
「我好不容易追上學姐的，得讓學姐一直對我保持新鮮感。」
……
「阿憬，能不能一輩子隻喜歡我？
」我愛的少年，終於借著酒勁說出了之前克制住的後半句。
牧朔像隻大型犬一樣將我環在懷裡不撒手，炙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間。
我僵直了身體，心跳快得不正常。
我聽見自己說：「我隻喜歡你。」
好不容易哄他喝了點解酒湯睡下，我卻因為手腳慌亂，被隨手丟在床邊的外套絆了一下。
牧朔的錢包從裡面滑出，我連忙幫他把地上的紙幣塞回錢包裡，卻無意間發現錢包的夾層裡有一張小小的素描畫。
我呼吸一頓。
這是，第一次開始攻略的我。
15
我問系統：「牧朔真的隻是這個世界的 NPC 嗎？」
系統幫我檢測了好幾遍，我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
他沒有什麼特異功能，也沒有什麼金手指，隻是一個覺醒的 NPC。
一次次陷入循環的怪圈，每一次都求而不得。
我的心口一陣發疼，指尖細細描繪牧朔的五官。
雖然我並不愛沈擎，但每次牧朔卻是實實在在地看著我義無反顧奔向沈擎，
然後一次次地被沈擎「拋棄」。他當時又在想些什麼呢？
腦中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牧朔有一個上了鎖的小箱子，連我也不給看。
每次問起，他都紅著臉結結巴巴道：「等、等以後，我們結了婚……我一定給你看。」
我看了眼他的睡顏。
怎麼辦呢牧朔，我今天就很想看。
婚禮先欠著好不好？
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步走向書房，顫抖著手在牧朔的寶貝箱子按下幾個數字。
零六一五。
我的生日。
隨著「咔嚓」一聲，箱子果然開了。
16
箱子裡鋪滿了畫，足足有幾千張。
每一張都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到第一百次世界刷新的每一個我。
沒有一張有折痕，可以看出主人有多小心珍藏。
角落裡還有一個盒子，裡面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
半截橡皮、印有某酒店 logo 的餐巾紙，幹枯的向日葵花瓣……
腦海深處記憶翻湧，
塵封的記憶匣子被打開。小學時坐在我後桌的小胖子，沈擎生日時給渾身沾滿奶油的我遞紙的服務員，演講結束後遞了花就跑的少年……
原來，不知不覺中，與他有過那麼多交集。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胸口墜得生疼。
「阿憬！」
書房的門被打開，一束光透了進來，轉頭便對上牧朔焦急的目光。
他小跑過來，一把抱住我，深吸了一口氣。
「幸好你還在，嚇死我了。」
我笑著回抱住他。
「牧朔，這個世界不會再重啟了，未來我們一起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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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擎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我和牧朔準備結婚的消息，整個人跟瘋了似的。
他包下了 A 市所有的大屏幕，就連出租車上的滾動屏都在滾動他的小作文。
我被結尾一句「阿憬，再嫁我一次吧」惡心得不行。
在他帶著一車玫瑰，手持鴿子蛋鑽戒，單膝跪在我家樓下時，我在手機上按下了發布鍵。
這是我第一次對之前的謠言進行回應。
我的回應隻有幾個字——眼見為實。
然後艾特了幾百個人，全都是之前沈擎交往過的女人。
除了那些各取所需的小情人，依然有幾百個無辜的姑娘願意站出來發聲。
不管是聊天截圖還是照片、視頻，任何一個都能把他錘得死死的。
更何況是幾百個。
我和沈擎見面的地方有很多是公共場合，這期間我安排人找出當時的監控，並把完整的視頻剪輯出來。
他是怎麼在過生日的時候把我的臉按進蛋糕裡的，怎麼逼我在結了冰的湖面上幫他的小情人撿項鏈的……都拍得一清二楚。
巨大的關注度讓#沈擎絕世渣男#這個詞條頂上熱一。
之前支持過沈擎的人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沒見過這麼渣的男人，真想抽當時的自己一巴掌，同情他的我跟留下了互聯網案底有什麼區別！】
【誤會你了，姐，我要是談過這種男人，估計比你還瘋，太惡心人了。】
樓下的沈擎還一無所知地唱著情歌，
我打開窗戶，直接潑了一桶洗腳水下去。我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沈擎，這場鬧劇是時候結束了。」
18
沈擎現在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公司的股票一落千丈，大量員工離職跑路，之前談好的訂單也紛紛撤單。
當然,這其中也有我的手筆。
隻用了一個星期，他就淪落到破產的地步了。
他賣掉了豪車豪宅,正準備湊錢東山再起，卻在家門口等來了一副銀手銬。
「沈先生，有人舉報你偷稅漏稅、挪用公款,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徹底瘋魔，他狠狠撞了警察一下，扭頭就跑。
他口中喃喃自語：「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是主角！我是主角啊！」
不過沒跑幾步,就在下一個路口被幾位警察徹底壓制住。
19
在我和牧朔婚禮的前一周,沈擎的判決書下來了。
他遊戲人間，無視法律，除了之前那兩個我知道的，警察又查出來些別的。
數罪並罰,判了他二十年有期徒刑。
牧朔陪我去看了他。
他佝偻著背，兩眼無光,下巴冒出黑青的胡茬，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看見是我,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努力彎起嘴角,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樣解氣了嗎？既然已經懲罰過我了，下次重啟我們好好談一場戀愛好嗎？」
我扯了扯嘴角,感到有些無語。
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很多細小的血痕。
問了旁邊的警察才知道,他這些天一直有自殘傾向。
哦，他還以為自己是男主，世界還會再重啟呢。
我忽然溫柔地笑了起來，緩緩地將頭湊近了他。
他愣了一瞬,下意識地也靠近了我。
我用隻有我們兩個聽得見的音量，一字一頓，殘忍地告訴他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僵在座位上，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我瞟了一眼他的手腕，挑挑眉。
「別白費力氣了,你現在的身份已經不入輪回了，死了就消散了。
好好留在這兒贖罪吧,沈擎。」說完我轉身離開,沒再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以為我對他情根深種，沈擎本人也是這麼想的。
「（「」在外面靠著牆等了大概一分鍾後，牧朔就出來了。
然後，探視室傳來一陣暴動，沈擎瘋得更厲害了。
我盯著牧朔一本正經的臉,饒有興致地問：「你跟他說了什麼？」
他偏過頭,神情有些不自然。
「沒什麼，隻是給他看了我們的結婚請帖。」
我調笑道：「報復心挺重呀，牧小朔。」
他慌裡慌張要跟我解釋，我笑著捂住他的嘴,食指輕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你這樣，還挺帶勁的，我喜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