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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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小聲地反駁。


「說吧,現在想要什麼?哥滿足你。」他笑得張揚。


「我想喝奶茶。」我悶悶道。


「你喊聲哥哥我就給你。」他又故意逗我。


「滾滾滾。」


「那你笑一個也行。」


「看見你笑不出來。」


「不就失個戀,瞧你這樣吧。」


總之,那天我倆你一言我一語互懟著,心情倒沒那麼煩悶了。


隻是我沒想到,江承竟然真的從懷裡變出一杯奶茶,得意洋洋的:


「芋泥啵啵,三分糖,還熱著呢。」


我從樓上看了一眼下面,不禁一陣陣後怕:


「江承你不要命了,你怎麼上來的?」


他無所謂地擺擺手:「從小翻你家墻頭習慣了。


「走了,哥還得去搞錢,你記得好好吃飯啊。」


他喝完我喝剩的奶茶,又麻利地從三樓下去了。


後來不久,聽說江承接手了我家附近的一個五星飯店,我當時覺得他有大病一樣,疫情期間餐飲都黃了多少了,

他竟然上趕著當冤大頭。


不過飯店重新開業後,每天都會有各種菜送過來。


疫情期間,各種蔬菜斷貨,我家天天五星級酒店飯菜送上門,屬實羨慕了不少人,就這事兒,我媽沒少誇江承孝順。


江承還每天監督激勵我:「顧小蕎,今天吃完,獎勵200元。」


我當時貪圖小利,直到一個月後發現自己胖了十斤,欲哭無淚,追悔莫及。


江承卻一臉滿意:「不錯,還是有點肉肉好看。」


那時,他經常兩頭跑,也挺累的。


不過,失戀那段小半年的時間,確實是他陪我過來的。


那時天天窩在家裡打遊戲、看小說。


後來遊戲打煩了,小說讀遍了,閑著無聊開始在網上自己寫。


本想寫著玩,沒想到還有不少人看,後來也沒找新工作,就窩在家裡寫東西,也樂得自由。


第一個月稿費掙了1萬多,我興奮地給江承打電話。


那天我豪橫地請他吃了最貴的料理,他開車帶我在跨海大橋兜著風。


那時他開玩笑道:「顧小蕎,要不咱倆湊合湊合得了,反正都沒人要,又知根知底的。」


我沒心沒肺樂著:「不行,我得享受單身貴族的生活。」


可能是我太遲鈍,一直沒有看出他眼神裡隱藏的情緒。


「所以,是選擇一見鐘情還是日久生情,想必自己心裡有答案了吧?」


我爸打趣我。


「爸爸,不是選誰的問題,是我心裡還是有些亂……」


我爸目光一頓,開口道:


「那如果謝川和江承掉水裡,你隻能救一個,你下意識會救誰?」


「好無聊的問題……」我吐槽。


「那肯定是江承,謝川是前男友,江承在我心裡像親人一樣,我還不至於那麼拎不清。」


「這不就得了。」


我:……


「爸爸,你們怎麼就這麼喜歡江承?你不是說男人大部分都不靠譜嗎?」


我追問老顧。


「男人靠不靠譜得靠時間證明,

但是你跟江承在一起呢,我不是嫁女兒,而是幹兒子轉了正。」


他認真給我分析著。


「最重要的是,你們在一起沒有婆媳矛盾,你受不著氣。那小子要是敢對你不好,得挨兩家的揍。」


「可我不知道我跟江承是友情、親情還是愛情?」


我爸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問題沒有糾結的必要,爸爸就問你,你跟江承在一起開心嗎?或者說,假如他從你生活裡消失了,你們成陌生人了,你會不會難過?」


我爸就是我爸,每次跟他聊完,心裡都能通透不少。


我躺在床上,心裡似乎也有了答案。


隻是沒想到,江承打來了電話,語氣還半帶威脅地跟我說:


「顧小蕎,你不答應我,咱倆以後就絕交吧,我見不得你跟別人好。」


我:???


「你威脅我?」


我一時人都有點懵,一氣之下。


「絕交就絕交!」


話說得雖灑脫,但吵吵鬧鬧這麼多年,也習慣了他那張破嘴。


真做了陌生人,

一時想都不敢想。


12


第二天,我去見了謝川。


他先我一步開的口:「顧蕎,你是來拒絕我的嗎?」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沒再作聲。


他嘆了口氣,苦澀一笑:「其實,我自己已經想到了……」


他緩了緩,假裝釋然笑了笑:「顧蕎,能幫我個忙嗎?」


謝川的母親,癌癥晚期,已在彌留之際,想讓她走得安心一些。


病床上的人極其瘦弱,頭發已然掉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周圍是成堆的監測儀器。


多年前那個還在工地打工身強力壯的人,轉眼間竟成了這副模樣,心裡一陣酸澀,忍不住地難受。


謝川輕輕地喚了她一聲:「媽,你看誰來了?」


床上的人緩緩睜眼,見到我後有些意外:「蕎蕎?」


我努力扯起笑:「阿姨,好久不見。」


她努力坐起來,半靠在病床,看著我笑得溫柔。


「小川,把你爸爸種的草莓待會兒給蕎蕎帶幾盒回去。


她笑著拉起我的手:


「阿姨記得你最喜歡是草莓了是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


「阿姨,您好好養病。


「我和謝川,也會,好好的……」


她笑了笑,眼角裡有些淚:「好好好……」


又轉頭吩咐謝川:「小川,你先出去吧,媽有話跟蕎蕎說。」


謝川出門後,她抹了抹眼角的淚,笑了笑:


「我知道,他是為了讓我安心,之前帶來一個姑娘也是,我知道,他心裡一直沒放下你。


「可你這麼好的孩子,離開謝川,總會遇到更好的,這麼多年了,你們啊,怎麼還能回得去呢?阿姨雖然沒什麼文化,但這點道理還是能想明白的。」


謝川的母親拉著我的手,笑了笑又問道:「跟阿姨說說,結婚了嗎?」


「還沒有,已經訂婚了。」我忍住眼淚回道。


「真好,也不知道哪個小伙子這麼有福氣,阿姨隻能現在祝你們新婚快樂了。


隱忍多時的眼淚,終於在推門而出時,傾瀉而出。


突然想到小時候捉迷藏,爸爸明明知道我藏在了哪裡,卻還是故意看看這裡、看看那裡,陪我演著幼稚的遊戲。


這世上的父母,到最後一刻,都是在想著自己的孩子。


「謝謝你,顧蕎。」


謝川站在我身側,拿起紙巾要給我擦眼淚,手頓在半空,意識到什麼後,又遞到了我手中。


我接過紙巾,道了句謝。


「其實,阿姨都知道,你想讓他安心,她也想讓你安心。」


謝川一愣,慌亂地轉過身,抬手遮上了眼睛,身體微微地顫著。


「她一直在瞞著我,每次電話裡都說很好,她病了一年了我才知道……醫生說……沒有救……」


他努力地緩著情緒,聲音還是依舊哽咽:


「顧蕎,我們怎麼就到了要經歷親人離去的年紀了……」


我望著謝川的背影,

思緒萬千。


「從前讀龍應臺的《目送》,所謂父女母子一場,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那時對這段話的理解還似是而非,隻是莫名覺得傷感和無奈。後來才明白,人生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別離與遠行,沒有什麼來日方長,我們能做好的隻有珍惜當下。


「其實,分手前,我回過一次家,那時我發現了爸爸的病歷單,他做了心臟手術,我卻從來不知道,真的覺得自己很不孝。為了愛情不顧一切,連自己父母生病了都不知道。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陪在他們身邊。


「謝川,你知道的,我不會說什麼安慰人的話,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望著他落寞的背影,突然間想起18歲初見的那個瞬間,

年少的謝川,走在晚霞下,一身的破碎孤獨感。


片刻後,他緩緩轉過身,收起了失控的情緒。


「我們出去走走吧。」


13


他替我開了車門,白色的路虎,是那年我坐在他電瓶車後座,指給他的那款。


車裡音樂電臺正播放著陳奕迅的《十年》。


從18歲到28歲,還真的整整十年了。


十年前,那個貧困生永遠坐在食堂角落吃著最便宜的飯菜,人人嘲笑之時,殊不知從那刻起,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轉動,從前胡言亂語的暢想,竟然都成真了。


我笑笑打趣他:「你現在也開得起路虎啦。」


他看了看我,扯起笑:「你現在也背得起愛馬仕了。」


我們相視一笑,我開玩笑:「看來,咱倆是影響彼此財運。」


他笑了笑,沒有作聲。


學校街邊的小店已換了一個又一個,三三兩兩的學生路過,男生抱著籃球,女生討論著最新的電視劇。


天邊晚霞連綿,微風不燥,街邊的小店響起一首幾年前的歌曲。


「怎麼會愛上了他,並決定跟他回家。


放棄了我的所有,我的一切無所謂。


紙短情長啊,道不盡當時年少。


我的故事都是關於你啊。」


梧桐樹上的蟬鳴聲伴著隱隱的歌聲,仿佛將人拉進18歲那年的夏天。


「顧蕎,我還是不甘心,我現在……有很多很多錢了,能……能換你回頭……看我一眼嗎?」


身側的人紅了眼,聲音哽在喉間。


我望著天際的晚霞,釋然地笑了笑。


「謝川,後來我自己買得起LV了,也掙了不少錢。後來我漸漸明白,有時候包再貴也沒有塑料袋能裝,幾塊錢的電子表和幾萬的名表都是一個時間,幾萬和幾百萬的車在高峰期一樣堵車。我曾經愛的,也不過是那個窮小子而已。」


「對不起,你最好的青春都給了我,是我……是我耽誤了你……」


謝川眼眶微紅,

眼裡的淚映著細碎的光,聲音顫抖著。


「你不用說對不起啊,你的青春也給了我,男生的青春也是青春啊。


在最美好的年紀,遇見一個讓自己心動的男生,真的是一件超級浪漫的事。我足夠勇敢了,也大大方方為自己的心動買單。


「謝川,你還記得上學時語文老師經常說:這個選項沒錯,他隻是不符合題意。我們都沒有錯,分手那天我說了謊,我從未後悔喜歡過你。


「我不會忘掉你,畢竟人又不會失憶,多年後提起,我也會笑笑說一句『愛過』。其實,你放不下的不過是愛而不得的執念,我懷念的不過是自己青春的付出。我想假如當年我們沒有分手,也可能會因為生活的一地雞毛相看兩厭。或許我陪你多年,你事業有成,可能也會有別的小三、小四。」


我喜歡寫久別重逢的小說,更偏愛破鏡重圓的圓滿。


可生活不是小說,錯過就錯過了,錯過就是一輩子啊。


《重慶森林》裡有一段很經典的臺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在所有的東西上都有一個日期,秋刀魚會過期,肉醬會過期,就連保鮮紙都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過期的。】


所以,長大後的第一課,是學會清醒地斷舍離。


一段過期的舊愛,再執著地去走一遍,也難逃最初的結局。


這世上,第二快樂的人,是從不回頭看的人。


謝川看著我,努力地調整著呼吸平復情緒。


許久,他問道:「你喜歡江承嗎?他,對你好嗎?」


我一步步走著,心緒越愈加清明。


「其實,我一直糾結我和江承之間到底有沒有愛情。我隻談過一段戀愛,我以為的喜歡是乍見之歡時多巴胺賦予的心動,可我對他不是這種感覺。


「都說很多女孩是沒有愛情的,誰對她好,她就跟誰走。你愛的、想的、牽掛的,最後都會輸給對你好的。江承確實對我很好,後來我漸漸明白,喜歡一個人才會想對他好,他不是喜歡說話,隻是想跟喜歡的人說。


「我們會因為感動而心動,愛情可以是一見鐘情的怦然心動,也可以是日久生情的後知後覺。」


謝川驀然一笑:「那就好……」


學校內傳來了晚自習下課鈴聲,伴著學生的歡呼與打鬧聲,天邊晚霞又紅了一度。


「顧蕎,能最後抱一下嗎?」謝川聲音沙啞。


我大方張開雙臂,抱了抱他。


他肩膀微微的顫,我拍了拍他的後背。


「謝川,你現在好瘦,以後要多吃一點,照顧好自己呀。」


「好……」


「顧蕎,祝你幸福。」


「謝謝,謝川,你會遇到更好的。」


28歲這年的夏天,顧蕎擁抱了曾經青春裡的少年,也揮別了她那段無疾而終的初戀。


14


我一人沿著學校走了很久,最後拿起手機打給了江承。


「一中正門,來接我。」


「幹嘛去了?」


「見老情人。」


「你……你給我等著!


等江承的間隙,我排隊去學校門口奶茶店買了杯飲料。


結賬時,有個人跟我打招呼。


「你是……顧蕎嗎?」


「您是?」


一個30歲左右的男人抱著個小孩,剛結完賬,他自我介紹:


「我是江承的研究生同學,之前北京公司就是我們一起開的,一直在他手機裡看見你,頭一回見著真人沒敢認,聽說你們訂婚了,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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