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某次線上會議。
我正發言，他推門而入。
我忙衝他使眼色，他語氣淡漠：「怎麼？在家也要保持距離？」
「……」會議室瞬間炸了！
1
下班時，突然收到老板發來的消息。
陸晏舟：【等我會兒，我坐你的車去。】
我無語片刻，暫緩關電腦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同事驚詫地看著我：「不走嗎？」
我強行歡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
下班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
我驀地想起，這個時間點，陸晏舟在公司附近上我的車，必然會很顯眼。
我給他提要求：【你到嘉言路口那兒的廣場等我。】
陸晏舟回：【直線距離 800 米……】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憋屈，我偷笑：【那要不你讓小李送你去？】
陸晏舟沉默許久，回了一句「廣場見」，就再沒了消息。
平時在家都要用平衡車代步的人，
此時連八百米疾走都能忍，看來是鐵了心要坐我的車。我不解，難道是想在他的朋友面前秀一秀恩愛？
待會兒要一起去的是他的朋友聚會。
據說是他某位發小回國。
我也不清楚這種場合為什麼要叫上我，畢竟我和他的關系算不上太好。
雖說是夫妻，但卻是聯姻的那種。
還是從商業死敵扭轉為合作伙伴的那種聯姻，日子隻能說是湊合過。
等我在嘉言路口接到我湊合過的丈夫時，他穿著一身昂貴的西裝在寒風中凌亂。
他這種身高和長相，凌亂自然也別有一番滋味，隻是慣來矜貴的陸晏舟難得有這種狼狽時刻，我還是暗爽了一把。
我靠邊停車，忙不迭說著：「哎呀，堵車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陸晏舟鼻尖被風吹得有些紅，以病弱美人般的精致感淡漠瞥我一眼，眼神似乎看穿一切。
我自覺噤聲。
車子安穩停靠在聚會地點。
陸晏舟下車後沒急著走，倨傲地朝我遞來半邊胳膊，
說：「挽著。」我默默翻白眼，還是順從地挽上他的胳膊。
一路挽著他進了包間。
裡頭或坐或站著幾個人，大多都在我和他的婚禮上見過，隻除了一位。
那人一見到陸晏舟就大步迎上前，自來熟地攬過他肩頭開始敘舊。
看來是那位發小。
他的目光凝在我臉上，打量許久，又倏地給了陸晏舟一拳，笑著說：「得償所願了哈。」
我一臉莫名，待落座後小聲問：「得償所願什麼意思？」
陸晏舟回：「他有病的意思。」
「……」別太敷衍我。
席間很是熱鬧。
雖然我和他朋友都不熟，但他們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完全冷落，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分寸，讓我這局外人倍感舒適。
隻除了陸晏舟。
他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突然拿起茶壺給我倒水。
在公司時刻謹記身份差距的我，連忙搶過茶壺，做小伏低說著：「陸總客氣，我來就好，我來就好……」
話音剛落，室內瞬間靜了。
隨即在他的朋友間爆發出一陣笑聲——
「你們兩口子這是玩什麼 play 呢？」
「怎麼上班沒玩夠，私底下也要來霸總小秘的劇本嗎？」
「哎呀，我都沒眼看！你們接下來不會還要十八禁吧？」
「……」
我偷偷瞥一眼陸晏舟陰沉的臉色，直覺今晚我會死得很難看。
2
一直到返程回家，陸晏舟臉還是黑的。
我覷著他的臉色，解釋一聲：「在公司習慣了，剛才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晏舟半開車窗，任由夜風吹散他額前的頭發，沉默了許久，終於吐露：「和我結婚很丟人嗎？」
「怎麼會呢。」我忙哄道。
他再道：「那你在公司至於躲債似的躲我？」
我小心翼翼開口：「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
在公司保持距離，是我和陸晏舟結婚時的約定。
畢竟我的身份確實尷尬。
前幾個月還是兢兢業業的小職員，突然搖身一變，成了金光閃閃的總裁夫人，
這能怎麼說呢？這根本不好說。
隻能瞞。
好在陸晏舟沒再開口。
一路順暢，很快到家。
陸晏舟這人有潔癖，回家的第一件事必是洗澡。
我目送他踩著平衡車遠去，還在惆悵今晚怎麼熬，一掏手機，就看到部門組長在半小時前發的通知。
組長：【十點線上會議，全體都要參加，小趙待會兒把房間號發群裡。】
一並發來的還有同事的吐槽。
【不知道他又想到什麼好點子，呵呵！】
【我剛打算出門燒烤！我恨！】
說實話，我以前也挺煩組長動不動就要開會，可今晚和陸晏舟的冷臉一對比，我覺得開會好親切。
我挪步書房，打開電腦，準時進入房間開視頻會議。
同事的吐槽沒錯，是組長在洗澡時悟到了一個新點子。
陸氏集團主攻人工智能方向，他說：「大家覺得研發一款搓澡機器人有沒有市場呢？」
他滔滔不絕，就搓澡這項傳統手藝展開深入探討。
同事的吐槽像雪花一樣飛過來。
我正被那句「人體表皮汙垢學」逗得直樂，突然被點名：「南喬，你來說說看。」
「……」樂極生悲，莫過於此。
我硬著頭皮開口：「我覺得這個想法非常好。首先，搓澡機器人這個概念很新，在今晚之前，我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果真能研發出來——」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我抬眸，門外站著陸晏舟。
他大概才洗完澡，身上還裹著浴袍，衣領開得很大，有水珠自他的發尾滑落，一直沒入胸肌處消失不見。
我瘋狂衝他使眼色，誰知他根本讀不懂我的暗示。
甚至臉色更黑。
他冷嘲道：「怎麼？在家也要和我保持距離？」
我：「……」
我正慌亂，就看到整晚猶如打了雞血般亢奮的組長突然靜下來。
他疑惑道：「……陸總的聲音？」
3
此話一出，會議室立馬陷入一種詭異的氣氛中。
所有人都仿佛要透過屏幕盯穿我。
看我這兒到底有沒有私藏公司的陸總。
我忙裝傻：「什麼陸總？哪有陸總？」
組長說：「剛剛說話的那個人，聲音很像陸總。」
陸陸續續有同事開麥：「對啊，好像說在家保持距離之類的……」
「而且還是個男人呢！」
「現在可都十點半了，南喬，你家裡怎麼會有男人？」
我百口莫辯之際，更嚇人的一幕出現——
陸晏舟正朝我這兒走來！
一想到他即將可能出現在我的視頻會議鏡頭裡，我就雞皮疙瘩直立。
情急之下，我辯解道：「是我老公！」
陸晏舟僵住了。
但好在他腳步沒再繼續往前，而是停在原處，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表情望著我。
嘴角隱約上揚。
我來不及細究他到底在笑什麼，繼續對著鏡頭解釋：「是我老公的聲音，不是陸總。」
「你結婚了？」
「什麼時候結的？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正愁怎麼答，組長站出來主持公道：「好了，現在是工作時間，
私事留著私底下再去討論……」在這一刻，組長的形象在我心中無限高大！
會議結束，相熟的同事紛紛來找我打聽結婚的消息。
我抱著手機胡謅。
隻是領證，暫時同居，長得不帥，沒什麼錢，脾氣很好，情緒價值拉滿……總之將相關的一切都往陸晏舟的反方向扯，好歹蒙混過關。
再回到臥房，陸晏舟已經換了睡衣。
他側對著我，模樣冷峻，手裡正擺弄著他白天系在脖頸處的藏青色暗紋領帶。
我現在一看到領帶就兩股戰戰，倚在門邊不動彈：
「今晚，能不能不要？」
陸晏舟冷淡掃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感覺求情無望，我忍不住小聲抱怨：「今晚我開會呢，你直接就闖進來，還說話，我都沒怪你。我同事可都在，他們都聽到你聲音了……」
我以為這樣能喚起陸晏舟為數不多的良知，不料他重點很偏：
「你今晚叫我什麼？」
陸晏舟的語氣讓我有種是我做錯事的錯覺，
可我向來理不直氣也壯。「老公！怎麼，叫不得嗎？」我盯著他，直言道，「可我們都結婚了，有什麼叫不得的？」
他嗤笑一聲，好像在笑我傻。
他說：「沒什麼，挺好的。」
然後這一晚，真就被我蒙混過去了。
不被摧殘的夜晚，第二天連起床上班都是神清氣爽的。
隻是一進公司就不太妙了。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找我八卦結婚的消息。
我疲憊應付一上午，還在中午吃飯時聽到更大的噩耗。
五天後的小組團建，地點要改在我家！
熱心腸的同事美其名曰，新老公上崗，要幫我把把關。
雖說小組聚餐選在成員家很常見，甚至我每個小組成員的家都去過了，但是我家不行啊……
我家有陸晏舟啊！
一想到小組成員歡歡喜喜在家聚餐，突然冒出一個陸晏舟的畫面，我就頭大。
我正想辦法拒絕，陸晏舟給我發來消息。
陸晏舟：【臨時出差，飛歐洲，一周後回。
】什麼叫作久旱逢甘露！
什麼叫作天涯共此時！
在這一刻，我簡直激動得要哭出來！
我失去理智地給陸晏舟發去一連串的飛吻表情包，並叮囑：【好好工作，我在家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然後，我點開與發小盛晉的對話框。
我：【小盛子，來給我當一天老公！】
4
五日後的團建，進展初步順利。
首先是盛晉很配合。
雖說是在我作出無數退讓和承諾後，他才答應我的無理要求，但他好歹答應了。
地點選在他家，老公由他來當。
其次是同事很配合。
甚至在看到盛晉的照片及得知盛晉家的地址後，還說著「帥啊」「豪宅啊」「有錢啊」「年輕有為啊」之類的恭維話語。
最後是陸晏舟很配合。
我旁敲側擊過幾次出差的事，他都肯定地告訴我，要一周後才能回。
陸晏舟不在，那一切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我得空就買點東西放去盛晉家，努力將他家布置成新婚小窩的模樣。
盛晉對此很鄙夷，我也頗不好意思，但還是厚著臉皮說：「等演完，你全扔了就行。」
他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言冷語：「我真是瘋了，才會答應陪你演。」
「拜託。」我可憐兮兮看向他，「小時候又不是沒演過，你就當是重溫童年嘛。」
我再垂頭，以弱小無助的模樣開口：「要是被同事知道陸晏舟是我老公，我會死得很慘的。」
他一臉的敬謝不敏，但還是退讓了：「到時候不要惡心兮兮地喊我老公。」
我發誓：「絕對不會！」
一切準備就緒。
團建日來臨，我直接領著一幫同事往盛晉家趕。
門鈴摁響，穿著白色毛衣的盛晉來開門。
他大概想把自己打造成人夫的模樣，身上還圍著一條粉紅色圍裙，立在門邊笑著對大家說歡迎。
我趁同事換鞋的間隙，悄悄衝他豎大拇指：
這演技，專業啊！
聚餐準備吃火鍋。
我陪著盛晉在廚房準備菜品，他卻趕我走：「你不用出去陪客人嗎？
」「不用，他們會自己招待自己的。」
他狐疑看我。
我肯定點頭：「我們組關系都挺好的，以前去其他同事家也都這樣玩。」
「這兒我來就好。」他低眸看我，聲音意外溫柔，「你以前不是最不耐煩這些事的嗎？」
我一怔，莫名不敢與他對視。
心跳很快。
我隨口說了句「算你還有點良心」，便飛快出了廚房。
同事果然如我預期的那樣，自己招待自己。
有的窩在沙發前打遊戲，有的在茶幾上玩牌，還有的在研究盛晉擺在落地窗前的天文望遠鏡。
直到盛晉一聲「開飯」，大家伙兒才像是被鳥媽媽呼喚的鳥寶寶般奔向餐桌。
湯底已經開了。
我和盛晉的位置連著，一邊吃一邊被同事八卦。
「什麼時候領的證？」
「認識多久了？怎麼認識的？」
這些問題都由我一一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