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平陽想要辯解，卻痛得暈厥過去了。
我豈能讓她這麼痛快？
我將她弄醒。
她赤紅著眼求我：「十安你救救我，我……我現在就讓你做靖哥的侍妾好不好！」
我在她哀求的目光中，活剝了她的蝴蝶骨。
就像活剝我嫡姐那樣。
「忘了告訴你了，我還有個名字叫姜思沅。
「姜思瀾是我嫡姐。」
十安這個名字，是我去神醫谷那天，嫡姐給我取的。
十方之地皆平安。
她隻希望我健康無虞。
平陽的死並不足以讓我解恨，她死了又如何呢？我嫡姐永遠都活不過來了。
我隔著平陽的屍體，看向崔靖。
我想我有必要確認。
嫡姐的死崔靖參與了多少。
堂堂鎮國將軍府的世子，在邊疆戰場上立過功的崔靖，
我不信他面對平陽的逼婚毫無招架之力！10
我沒有走出將軍府。
因為御林軍帶著聖旨闖了進來，原來是有人揭發我乃先太子遺腹子。
我冷笑一聲。
回頭看著崔靖。
他心虛地移開了視線，這讓我更加確定心中的猜想。
我被帶進了宮。
帶到了當今聖上，我父親生前最疼的一母同胞的弟弟趙明澤的面前。
見到他，那股刻意掩埋了多年的恨意噴湧而出。
是他的忘恩負義，毀了他的兄長，毀了我和我娘的一生。
趙明澤上下打量著我：「你和你父親一點也不像！」
我定定看著他，眼底的恨意翻滾：「我父親是天下人人稱頌的仁君，他敬愛雙親疼愛弟弟。而你則冷血無情，為奪帝位弑父殺兄。你和我父親也一點也不像！」
祖母去世得早，是父親把當時隻有六歲的趙明澤帶在身邊，親自撫養啟蒙。
可惜，他嘔心瀝血養出的弟弟。
殺了他。
「你無子，何嘗不是上天對你的報應！
」他登基十七年，無論吃了多少藥，臨幸了多少女人，始終無一兒半女。
趙明澤無子，是他一輩子的痛處。
趙明澤被我激怒，此時的他毫無帝王的威儀，他像一條被激怒的畜生，氣急敗壞地露出他的犬牙。
「所以平王的死，成王的瘋，都和你有關是不是？」
「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麼？」我從懷中取出一封血寫的錦書，「這是我父親留給你的，你好好看看吧。」
趙明澤遲疑了一瞬，撿起了血書。
【父不知子，弟不知兄。】我難以想象，我父親是有失望才會在臨死之前寫下這八個字。
父不知子，弟不知兄
這八個字，道不盡我父親的無奈。
趙明澤端詳這血書，過了很久之後，他仰天大笑了幾聲：「他明明知道朕私下聯合了平王，欲奪他的太子之位。他也明明知道他府裡的龍袍，是我偷偷塞進去的，他卻到死都不肯說出來。
「你父親太過仁慈，不適合做皇帝。
」趙明澤絲毫不掩飾自己做過的事。
我要的就是他這幾句話！
既是趙明澤冤枉了我父親，那沉冤昭雪也必須由他來做，才能避免後世史書亂寫。
「所以我父親才會說，弟不知兄。若你了解並信任你一母同胞的兄長，隻要你說出口，他就會把皇位讓給你。
「你又何嘗不知道，我的父親你的兄長，他知道你比他更適合做皇帝？」
趙明澤的表情告訴我，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從未真正了解過他的兄長。
他想當皇帝，所以先害了他兄長，又逼死了他的父親。
皇權真是讓人變得可怕。
「你從我父親手裡搶走的皇位，是要還回來的！」
趙明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自古以來沒有女人當皇帝！」
「我沒說我要當皇帝。」
這個皇位，我是能坐上去，但我坐上去能做什麼？我自幼在神醫谷長大，隻會救人殺人，朝政一概不通。
大魏有我這樣的皇帝，是自取滅亡。
「你忘了我父親還有一個兒子嗎？」
是我父親的良娣所生，出事時已經有四歲了。
「那個孩子早就被我一把火燒死了！」
「你怎麼確定你燒死的就是他呢？」
趙明澤愣住了，他之所以這麼確定自己斬草除根了，是因為他從那具燒焦的屍體中，找到了我父親的東宮太子印。
趙明澤終於明白自己被騙了。
「朕的好兄長啊，朕自詡仁善的兄長到頭來還不是讓別人替自己的兒子死！」
「他算什麼仁慈，他既不仁又無能，他不配坐這個皇位……咳咳……咳咳……血……你，你給朕下毒？」
趙明澤猛地咳出好幾大口的血。
血染紅了他的龍袍。
他的力氣被一點一點抽走，他怕了，開始乞求我：「朕是你的叔父啊。」
我冷眼看著，告訴他：「這毒和當年毒死我父親的毒一模一樣。」
「咳咳……咳咳……」
我不會救他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明澤，看著他一口血接著一口血往外吐，
直到氣絕而亡。這時，大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是皇後。
她帶著後宮妃嫔和朝中重臣，從我被帶進來就候在門外了。
皇後走到趙明澤面前，確定他已經死了之後，對眾人道：「你們都聽見了吧，趙明澤親口承認是他為了謀奪皇位，設計陷害了先太子，又逼死先帝奪位登基！
「他得位不正，罪不容恕！
「為了給皇上留個體面，本宮會向天下宣布皇上是貪食求子丹藥，中毒而死。」
經過平王被殺，淑太妃一黨被除，朝中重臣們已然明白了大勢所趨。
為明哲保身默許了皇後的說辭。
紛紛跪下齊聲道：「皇上駕崩，東宮空懸，還望皇後娘娘擇新君繼位，以固國本。
「還望皇後娘娘擇新君繼位，以固國本。」
還在狀況外的崔靖，茫然無措著，看所有人都跪下後，不得已也跟著跪了下來。
我看著他，將他的慌亂盡收眼底。
他一定想不明白，明明是想借皇上之手除掉我，
怎麼卻突然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當然不明白了。
當初入京，我並不隻是為了參加嫡姐的婚禮。
還有受皇後之請，為先太子謀反沉冤昭雪。
「大理寺卿羅慎行，便是先太子之子趙霆楨。當年是徐家嫡子徐凌以身替死，保住了先太子的血脈，事後他被送回淮南老家，悉心教養。
「他入朝為官三年，品行如何你們有目共睹。
「大魏江山交回他手中，本宮和徐氏一族對得起天下百姓。」
趙明澤駕崩的第三天，羅慎行以趙霆楨的身份登基為帝。
追封先太子為仁宗，其生母為明仁皇後，我的母親雖沒有和先太子行大婚之禮，也是定過期的，亦被追封明昭皇後。
並以新帝的名義為十七年因仁宗皇帝被誣蔑謀反而被牽連枉死的三百二十一人平反，與仁宗皇帝遺骨一同遷入承陵，是為陪葬。
與此同時，徐惠寧入主中宮為皇後，徐氏為皇太後。
徐丞相入功臣閣。
徐氏滿門，再次登上權力高峰。
這便是，徐皇後知道自己徹底生子無望後，決定替先太子平反，扶持趙霆楨。
以此延續徐氏榮耀。
11
至於我。
崔靖向新帝求娶我，被毫不留情面地拒絕了。
崔靖忐忑不安著，他知道我已經全知道了。
我不會放過他的。
他說得沒錯。
那天我殺淑太妃時，就知道他跟蹤我了。
那些自曝身份話的一半是說給淑太妃的，一半是說給崔靖的。
為的就是讓他告訴趙明澤，我才有機會讓趙明澤親口承認自己為奪嫡做出的一切。
才能和皇後一起演那場大戲，及時地把趙明澤的死變得名正言順，便於她掌控全局。
「十安，我是你姐姐最愛的人，你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對不對？」
崔靖緊張又警惕著，他的手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隨時準備先下手為強。
「你為攀附權勢，又不想背上陳世美的罵名，所以故意撩撥平陽，可你明知道她心狠手辣不會放過嫡姐的！
「周平軒玷汙我嫡姐時，
你也在現場吧？不然我嫡姐手中怎麼會有繡在你喜服上的金絲線？「崔靖你不僅眼睜睜看嫡姐被凌辱而死，你還在她最崩潰絕望的時候和平陽那個賤人卿卿我我，讓她死不瞑目！」
我恨平陽，但我更恨始作俑者崔靖！
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了！
浸了毒的銀針，如梨花暴雨般飛向他。
他躲無可躲，滿身都是毒針。
「平陽到死恐怕都不知道，你真正想要扶持的人是淑太妃的兒子成王,因為你認為淑太妃一族勢單力薄，成王比平王好控制！
「所以你知道一旦我找到凌辱嫡姐的兇手,就一定會殺了他。所以你早就和淑太妃商量好了，用她親侄子的命扳倒平王,讓成王漁翁得利。」
毒性攻心，瘋狂侵蝕著崔靖的五髒六腑,他痛得如萬隻螞蟻噬心。
「這個天下能者居之,趙明澤為奪位弑父殺兄,而我隻是犧牲了一個女人！我比他更懂權謀，更適合當皇帝。」
崔靖還真是狂妄自大。
他一個連軍功都靠搶的人，別說做皇帝了,能守得住鎮國將軍府三代累積下的榮耀都懸。
「那就去黃泉底下，做你的帝王夢吧。」
我在崔靖剩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活剝了他的蝴蝶骨。
「我曾教過我嫡姐，遇到危險時要學會自保,所以我給了她一瓶磷粉。你為了向平陽表忠心，替她抽走了我嫡姐的蝴蝶骨時，她拼著最後一口氣在骨頭上留下了磷粉。」
當我發現平陽最愛的那把骨扇偶爾會有火光時，我才意識到真正殺了她的人,不是平陽。
而是她最愛的崔靖！
她留下了線索，就是為了等我替她報仇！
我不僅抽走了崔靖的蝴蝶骨,我還把他身上的骨頭一根一根敲碎。
我入了她的眼，是我的福氣。
「（行」他的骨頭每長好一點,我就會敲碎,若我出門行醫,父親會替我動手。
崔靖不喜歡我出門。
因為父親下手比我狠一百倍。
父親折磨一次崔靖,他就會去祭拜嫡姐和嫡母,
和她們說說話，送點吃的。日復一日風吹雨打，墓碑一塵不染。
唯有嫡姐墓前,那條繡得歪歪扭扭的鴛鴦戲水的紅蓋頭褪了色,早已經看不清楚上面的圖案了。
12
就在永昌侯府裡，我和父親折磨了崔靖整整五年。
他趁著我和父親入宮參加太子冊封禮時，自缢了。
等我們回來時，他身體都僵了。
我問父親怎麼辦。
父親認真地想了想：「人冢,永遠跪在你嫡姐的墓前懺悔。」
父親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
處理完崔靖後,我準備離開京城了，父親非要跟著我,他說他就剩我一個女兒了，得好好看著我吃飯睡覺。
我很無奈，隻好帶上他了。
離京前,我入宮了一趟,和皇上告別,畢竟他可是我的靠山！
「好好的長平公主不做，非要浪跡江湖？你讓兄長如何和你母妃交代？」
我淚眼有些湿潤，確實有所不舍。
但這京城真是多待一天都煩得要死。
「雖然我這個公主不在京城,
但屬於我的十個郡財稅徵稅一分都不能少！」「好,不會少。」
我依依不舍揮別了京城的榮華富貴，帶著臭老頭行走江湖。
臭老頭總是耽誤我掙錢。
明明治一次頭風痛，能得五兩銀子,他非說人家窮，拿根玉米意思意思行了。
我那叫一個氣啊！
後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有一位心地善良的神醫帶著脾氣不怎麼好的女兒。
行醫濟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