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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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嫌一碗太少,虧待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身邊的蘭若吹耳邊風,說是去廚房拿血燕的時候,看見旁邊還有兩碗,一碗是給侯夫人的,另一碗是給香月的。


菡萏聞言立即惱怒起來:「那個賤人,一個通房丫鬟怎麼配用血燕這樣好的東西!」


香月是我婆母安排給楚雲行的通房丫鬟,生得貌美如花,但太過溫吞怯懦,沒能鬥得過菡萏。


自從楚雲行和菡萏有了首尾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楚雲行的面。


菡萏自然是瞧不上香月的。


她又妒恨香月比自己年輕幾歲,想起之前楚雲行專寵香月的事情,心裡如鯁在喉,仗著自己有孕借著血燕的事情就鬧了起來。


誰知,周嬤嬤絲毫不讓,怎麼也不肯將給香月的血燕給她,反而當場呵斥起她來,說她沒有一點兒官家小姐的樣子,為了一點兒吃喝就這樣失態。


菡萏自從有孕之後就被楚雲行千寵萬愛,哪裡受過這樣的教訓?這讓她又想起了剛到侯府寄人籬下的日子。


爭吵間,她和周嬤嬤動起手來。


可她畢竟是個嬌弱的女子,在周嬤嬤這樣做慣了粗活的婆子面前自然是不堪一擊。


很快,她就被制服,嘴裡嚷嚷著要把周嬤嬤發賣出去。


周嬤嬤冷笑道:「我是夫人身邊的家生子、府裡的一等婆子。縱然是你抬了姨娘也沒這個本事發賣我,何況你現在連個姨娘的名分都沒有,連個通房都算不上!」


周嬤嬤將她壓到我婆母跟前去,香月正捧著痰盂侍疾。


婆母聽完周嬤嬤說出的前因後果後,氣得拿起香月手中的痰盂就砸在了菡萏頭上,大罵了一句:「白眼狼!」


菡萏嚇得跌坐在地上,腹痛如絞,被抬了回去。


楚雲行也被喊了回來,被婆母罵得狗血淋頭。


香月的那碗血燕是從她的私房錢裡出的,她從入冬起便生了不大不小的病,一直不見好,香月以人血入藥,悉心照顧了她半月,她身體這才好了起來。


所以才多出了這碗血燕,誰知道菡萏這樣不懂事。


楚雲行再去見菡萏的時候,少見得沒有縱容她,反而在她說出要把香月發賣出去的時候狠狠呵斥了她一頓。


接連兩次驚嚇,導致菡萏終究還是沒能保住孩子,還未撐到一個月,就小產了。


她不敢恨婆母,更不敢怨楚雲行,她便隻能將失去孩子的痛苦化成恨意加注在香月和周嬤嬤身上。


如今一朝得勢,她自然要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我將侯府給我傳來的信件遞給了母親。


母親看完,唇邊勾起輕嘲的笑意:「這樣好的時機,不想著在侯府立足立威、拉攏人心,反而還在拈酸潑醋,真是蠢得可愛。」


她替我整了整肩上的狐裘,眼裡浮現一抹柔軟:「你姐姐入宮為妃,如今又為陛下誕下了子嗣,家中已經出了一個太尊貴的娘娘,不能再出第二個了。你爹又打了勝仗,我們家現在是烈火烹油,旁人看著是鮮花著錦,實際上如履薄冰,行的每一步都是戰戰兢兢。」


「你和楚家這門婚事,

是如今我與你爹爹能為你訂得最好的婚事,侯府不突出也沒有太低於我們家,不至於太避嫌惹來閑話。你爹這次回來便要卸下兵權了,楚家在軍營裡幾代都埋了人。」


母親說到這裡,聲音冷了冷:「若有朝一日到了絕境,你姐姐的兒子與你的兒子,就是這京都最貴的兩個兒郎。」


我身軀一震,明白了母親的話。


若有朝一日,陛下不滿意我父親主動上交兵權,還是想清除我們家,那我的兒子,也就是楚家的嫡長子,屆時便可起兵造反擁立我嫡姐的兒子為帝,保我一門興衰。


楚家這門婚事,最深的利益,在於楚家在武將之中的地位。


「母親,孩兒明白了。」


「嗯,子嗣的事情,有她幫你,萬無一失。」


從母親身後出來一位戴著面紗的女子,「這是你祖母從千裡之外為你送來的好助手,叫綠衣。」


綠衣朝我嫣然一笑:「小主人,下藥還是用毒,殺人還是毀屍,我都會。」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母親,

這當真是我的好助手。」


我抬眸眺望廊檐外,極目望去,密布的白,金貴的狐裘已經抵擋不住凜冽的寒風了,侯府的天也要變一變了。


那株妖艷的荷花,已經開得過了頭了,是時候該修剪了。


6


收拾完周嬤嬤之後,菡萏便對著香月下起手來,她隨意扯了一個背夫偷漢的理由就要把香月發賣出去。


香月投了井,被婆母派人救了起來,可事情卻鬧得人盡皆知。


不知情的人報了官,此事驚動了京兆尹,菡萏和香月一起被帶走了。


正在禮部司忙得腳倒懸的楚雲行聽說後差點氣得吐血,連官服都來不及換,就趕了過來。


菡萏在公堂上拿出香月偷漢的證據,京兆尹不說話,楚雲行自己臉都綠了。


沒有一句話能經得起推敲。


京兆尹遣散身邊的人,將他們帶去了後院,給楚雲行倒了茶:「表哥,表姐在閨中時素有名聲,國公夫人體弱多病,府內大小事務都是我表姐在管理,她是出了名的善持家啊。


楚雲行有些羞愧地捧著茶杯:「你表姐,她、她去寺廟給兄長祈福去了。」


他哦了一聲,繼而笑問道:「不知是哪座寺廟,讓我夫人也去和表姐做個伴給邊關將士一起上炷香,也算是一份心意了。」


楚雲行囁嚅啟唇,卻說不出來話。


我和母親對侯府宣稱的是去寺廟為在邊關的父兄祈福,並沒有告知他們我們去的是哪一座寺廟。


京都郊外寺廟成千上萬,有名的古剎也不下百座。


楚雲行不在意我,自然也不會關心我的行程。


我這個笨蛋夫君被問得啞口無言,偏我表弟不放過他。


「表哥,我表姐在閨中也是萬人求的好女,她是國公府嫡次女,嫁給你是下嫁,難道她沒有更好的選擇嗎?她之所以選擇嫁給你,隻是因為喜歡你而已,你就算是不喜歡她,也該給她正室的尊榮。你讓一個妾室管家,還鬧出這樣的事情來,馬上就是京察大典了,你難道想被吏部那些老古董參一本嗎?


楚雲行抬起臉,有些怔愣:「她怎麼會喜歡我?」


表弟嘆氣:「四年前,她在去上香的途中遇到山匪,是你救下了那輛馬車。」


楚雲行驚醒:「是她!」


「表哥,你好好對我表姐,她是個溫柔良善的女子。若她對你死了心,和離了,國公爺的前女婿,誰還敢嫁給你做續弦?」


這一句話軟硬兼施,楚雲行卻並無不悅:「我知道了。」


楚雲行走後,表弟回來掀開簾幕,朝我邀功道:「表姐,我辦得怎麼樣?」


我由衷地誇贊他:「極好。」


楚雲行帶著菡萏和香月駕車回府。


要回到侯府,就得經過最繁華的神武大街。


京兆尹拿人架勢浩蕩,隻這麼一小會兒,菡萏逼殺通房的事情就傳了出來。


有好事者在馬車外問道:「小侯爺,你寵妾滅妻的妻是我們國公爺的女兒啊,國公爺在前線奮勇殺敵,你怎麼能這樣放任小妾管家!」


一道聲音出來,其他的討伐聲也多了起來。


菡萏撲倒在他懷裡哭哭啼啼:「表哥,這肯定是她的詭計!」


楚雲行甩開她的手,呵斥道:「阿瑤在寺廟為她父兄祈福,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要不是你行事不檢點,怎麼會有今天這種禍事!」


菡萏還沒有來得及哭訴,馬車便到了侯府。


三個穿杭綢的掌櫃叫住楚雲行:


「是小侯爺嗎?」


楚雲行疑惑道:「你們是哪位?」


「我們是三大繡坊的掌櫃,上月,你家夫人給我們交了定金說要給府中下人定做過冬的冬衣,還有一部分下人的尺寸沒有送來,我們來人催了幾次,府中人說夫人不在,如今管事的是個小娘,也沒有將尺寸給我們。如今寒風肆虐,京中各位大人家要趕制的冬衣太多,我們忙不過來了,今日來是將定金退還給侯府。」


這番話說得楚雲行啞口無言,畢竟是侯府耽誤了他們的時間。


他們可是足足給了侯府一個月的時間。


馬上就要入冬了。


的確是來不及了。


楚雲行收了定金,等人走後,他才冷著臉看向菡萏:「你做的好事!」


他甩袖進門,險些被絆倒,門房的小廝赤著腳穿著單衣縮在角落裡發著高燒。


他怒道:「這是怎麼回事!」


菡萏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香月垂眸道:「他是今年夏天剛買回來的小廝,是個孤兒,府裡隻配了夏天秋天的衣服給他,冬衣還沒有做出來。」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你在做什麼!」楚雲行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向菡萏發火,菡萏嚇得眼淚汪汪:「夫君,我……」


我恰好在此時駕著馬車回來了。


「夫人回來了!」


我扶著嬤嬤的手下馬,楚雲行臉上怒氣未消,看見我時,有些恍然。


對比菡萏和香月的頭發凌亂,此時的我無比端莊大方,衣衫發髻都是他喜歡的模樣。


「夫君,你還好嗎?」我微微皺起眉,走近他,握緊他的手,「怎麼這樣涼?快進去吧,

阿姐給我寫信,說是你為了冊封禮的事情忙前忙後,幾乎腳不沾地,連睡覺都是宿在禮部司,我一聽就馬上趕回來了。雖說給父兄祈福的時間還沒有到,可我想他們會理解我的,畢竟,夫君你對我而言也很重要。」


楚雲行近乎紅了眼眶,香月對他冷淡,菡萏隻會給他惹事,婆母也罵他管不住後院,就連路邊的百姓都要罵他寵妾滅妻。


沒有一個人關心他這一個月裡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我吩咐嬤嬤:「告訴周嬤嬤給夫君燉兩盅湯。」


他低聲問我:「為何是兩盅?」


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傻啊,這麼冷的天,你下午還要去辦公,帶上到禮部司,放在炭上煨一煨,你累了就可以喝了。宮殿那麼大,供暖總是不足的,喝了熱湯也能祛祛寒。」


楚雲行別過頭,嗓音有些不經意地哽咽,卻異常溫柔:「嗯,夫人細心。」


我笑道:「你是我的夫君,我自然要為你細心。」


7


楚雲行中午歇了不到一會兒,

便又被人喊回了禮部司。


他走之前,異常歉疚認真地向我道歉:


「往日是我偏寵菡萏,她一個妾室,門第不高,怎麼能經手高門大戶的賬目,插手管家事情?平白惹出這樣丟臉的事情來!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對,日後,府中所有事務你一人說了算,不必回稟給我,母親也信任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沒有人敢不敬重你。」


賬房來人去菡萏的院子裡收賬本的時候,菡萏紅著眼睛跑來找楚雲行。


見楚雲行不見她,她便在外面罵我狐媚子。


楚雲行摔了茶杯,熱茶澆地,升騰起白霧。


「往日,她便是這樣凌辱你的嗎!」


我搖搖頭朝他溫柔地笑,默默咽下委屈:「無事的。」


他冷聲道:「帶小娘進來,掌嘴十下。」


打到第二下的時候,菡萏就哭開了:「表哥,你忘了嗎,是我把你救回來的?你為了她居然打我!」


我望著楚雲行眼裡的猶豫見好就收:「別打了,把小娘送回去好好養著。


楚雲行捏緊拳頭,唇角咬得發白。


一次救命之恩,保了菡萏幾年的榮華富貴。


可若是她一直提,那就是挾恩圖報了。


沒人能一直忍受這種恩人。


菡萏是在自掘墳墓。


8


拿回管家權後的第一件事情,我復了周嬤嬤的位置。


「你有能力,隻是做一個廚房的管事是屈才了,日後便多為我分憂吧。」


周嬤嬤老淚縱橫:「我聽夫人的。」


菡萏的一場動作,讓她在侯府飽受冷暖,婆母病倒了無法為她主持公道,她求告無門,眼見著就要步入死門了。


錦上添花無人記,我要做的是雪中送炭。


這一個月的折磨屈辱足以告訴她侯府已經變了天,她隻有另擇新主,才能活得像個人。


她是個再聰明不過的人,會知道如何當一把我手中的好刀的。


隻有我好了,她才能好。


我給她拿了厚厚的銀子,連夜讓她去記錄下人的尺寸:「做三套冬衣,今天的冬天格外冷,另外一套的錢從我的嫁妝裡出。


這便是施恩。


人隻有得了你的好才會念你的恩,有了菡萏為我做對比,管理起侯府來簡直不要太容易了。


短短兩個月,我的名聲就傳了出去,府中的嬤嬤小廝日常採買總是要出門的,同別家的小廝婢女一聊起來我,都是贊不絕口。


一來二去,我賢惠的名聲也就遍布了京都。


誰知菡萏懷恨在心,居然將我和楚雲行沒有圓房的事情故意讓人說了出去。


她想要我顏面盡失、無地自容、名聲盡毀。


我不以為意,反而每日讓人給楚雲行送湯。


而菡萏變本加厲,花了許多銀子出去,讓流言越演越烈,外頭的人如今都在笑話我。


到第七日的時候,楚雲行忍不住回府了。


不是為流言的事情,而是為湯的事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我開口道:「阿瑤,廚房是換人了嗎?」


我茫然道:「沒有啊。」


「哦,最近的湯有些太鹹了。」


我臉上血色盡失,無精打採地嗯了一句:「我知道了夫君,

回頭我就告訴小廚房。」


嬤嬤忍不住出聲道:「侯爺,近幾日的湯都是我們家夫人親自燉的,你看這好好的一雙手燎得都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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