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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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憶了。


他們說我曾為他瘋魔。


我皺了皺眉,仔細打量眼前人的眉眼,心裡很是疑惑。


我轉頭去看好友,問道:「裴誕呢?他為何不在?」


好友頓時紅了眼眶。


眼前的男人煞白了臉。


我聽見他顫抖著嗓音問:「裴誕是誰?」


男人眼眸裡的情緒在濃烈翻滾。


我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禮貌地揚起嘴角,歡快回道:


「裴誕啊,他是我最愛的人。」



我失憶了。


睜開眼時,眼前一片白,鼻尖彌漫著消毒水的滋味。


這味道我並不陌生。


從小聞到大。


我不禁在心裡嘆口氣,呼吸機裡頓時起了霧。


怎麼又進醫院了?


這個破身體。


臉上有些痒,我正欲抬手給自己撓一撓。


卻發現手被人緊緊攥住。


此人手心溫熱,手指修長有力,和我十指緊扣。


我認真摸了摸,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裴誕的手。


心裡一驚,我連忙縮回手。


但卻被攥得更緊。


我垂眸去看,

隻能看到一個發頂。


是一個男人,頭發烏黑。


他睡著了。


就在我努力掙開手時,男人也察覺到動靜。


他慢慢睜開眼,睡眼惺忪,眼下一片青黑。


在發現我動手指後,我明顯感覺到他身體變得僵硬。


男人緩緩朝我看來。


真是好俊一張臉。


我感嘆道。


默了默,我瞧得更仔細了。


男人眼裡竟閃動著水光。


他神情激動片刻後終於平靜下來。


沒有表情的臉看起來有一點點嚴肅嚇人,臉色冷峻。


「阿阮,我去叫醫生。」他沉聲道,嗓音帶著哽咽。


我迷茫地看著他走遠。


腦子裡將所有人都想了個遍。


一無所獲。


不是,這大帥哥誰啊?



醫生很快魚貫而入。


一大群人圍著我,檢查後悄悄松了口氣。


有人說道:「蕭先生,阮小姐這關算是挺過去了,等腦子裡的淤血一散,她就可以恢復記憶。」


男人西裝革履,蒼白的臉稍稍恢復了些微血色。


他轉頭朝我看來,

眼睛裡有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眨了眨眼睫,彎了彎唇,算是回應。


醫生出去後,一室寂靜。


男人走得緩慢,但堅定。


他坐到我床邊後,別扭地露出了一個笑。


看得出來,他很少笑,因此表情有些奇怪。


寬闊的肩背微微下彎,他小心握了握我的手,像是對待易碎的瓷瓶。


他低聲喃喃道:「阿阮,還好……」


我不知道還好什麼,他始終沒說下文。


手上傳來的觸感讓我很不自在。


我不認識他,可他明顯認識我。


而且……好像……關系匪淺?


呼吸機已經取下。


我微微動了動唇,但聲音很輕,近乎呢喃。


男人覺察到,立馬站起身,朝我彎下腰。


他身上有濃濃的消毒水味,可見在醫院待了很久。


「阿阮,怎麼了?」他黝黑的眼眸注視著我的眼睛,問道。


極其耐心。


「裴誕……在哪兒?」我努力問道,喉中艱澀。


男人手一頓。


他俊美的臉稍稍側過,正對著我:「什麼?


那雙明眸閃過一絲不解。


「裴……誕……在哪兒?」


調整呼吸後,我提高音調,口齒清晰一字一頓問道。


眼神執著到近乎偏執。


男人徹底愣住了。



裴誕是我繼兄,大我四歲。


我六歲那年,他被他母親帶著進了我家。


那時的他臉上還有嬰兒肥,長相白俊,眉目清潤,看人自帶三分笑。


我很愛纏著他,總是「哥哥、哥哥」叫個不停。


他每一次都會耐著性子認真回應我。


十三歲那年,爸爸和沈姨在一個雨夜車禍身亡。


不過幾天,財產便被親戚瓜分殆盡。


我成了一個被踢來踢去的皮球。


至於裴誕,沒有一個人要他。


我過了寄人籬下的生活整整一年。


直到升入高中,要拿學費時,大伯才徹底撕破臉。


是裴誕將我撿回了家。


那年他十八歲。


他溫柔地摸著我的頭,說:「寧寧,哥哥送你讀書。」


那時的我不知道,他已經輟學了一年。


因為要給我湊學費。


他說在本地讀大學。


我信了。


一室一廳的出租屋很敞亮,有一間小小的臥室。


太陽出來時,陽光會落在我柔軟的床鋪上。


裴誕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他睡著後,清俊的眉眼會輕輕蹙起。


仿佛在夢裡也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


冬天,天氣很冷,出租屋冷得讓人恨不得裹緊幾床被子。


隻有我的臥室,有一臺空調。


我周末回家時,臥室總是暖乎乎的。


可是裴誕要睡在冷冰冰的客廳。


我提議一起睡。


但他不同意。


那是我們爆發的最大一次爭吵,或者隻是我單方面的哭鬧。


「哥哥,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的。」我哽咽心疼道。


哥哥笑得溫柔無奈,他抬起手輕輕擦去我的眼淚。


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最後是我賴在沙發不走,大有他不同意我也睡在客廳的架勢,才讓他踏進了那間臥室。


我睡在床上,他在地下打地鋪。


那是他的底線。


空調的暖氣在彌漫。


我在厚重柔軟的被窩裡熱出了汗。


冰冷的地板,單薄的床單,裴誕小心地翻身,生怕吵醒我。


我側身睡在床沿,借著清冷的月光打量裴誕漂亮的臉。


從他輕皺的眉頭,到高挺的鼻梁,然後是薄薄的嘴唇。


裴誕高一時就已在學校帥名遠揚。


他身姿挺拔,五官精致,脖頸修長白皙,臉上總帶著淺淺的笑意,笑得溫柔。


因為他妹妹的身份,我得到了不少優待。


可此時,看著閉著眼的裴誕,我的心卻不同了。


不像親情,卻又不像愛情。


似眷戀依賴,又似彷徨不安。


我在黑夜裡輕聲坐了起來。


腳落在那層薄薄的床單時,隻感受到涼意。


原來會這麼冷。


裴誕察覺到,他睜開眼,和我垂下的眼相遇。


一片寂靜中,我拍了拍柔軟的床,半帶威脅道:「你睡哪兒,我就睡哪兒。」


我眼裡的固執執拗讓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睡在了床邊,一翻身就會掉下去。


我感受到身邊的溫度,慢慢閉了眼。


第二天,

裴誕就買了厚厚的一床被子,鋪在床邊。


我們就這麼度過了三年的冬天。


他還是我的哥哥。


但我知道,有些愛意,早已在胸腔裡如藤蔓般瘋長,緊緊將裴誕纏繞。


不得道,就瘋魔。


他就是我的道。


4


那個男人說,說我很喜歡他。


已經追了他很久。


我根本不信。


「不可能。」我虛弱但堅定地否認道。


「我不可能會喜歡別人。」


我抬眸看他,眼裡閃爍著惱怒。


男人的臉頓時煞白如紙,他嘴唇微動,最後卻沒有吐出一個字。


門口傳來動靜。


我抬眼望去,滿懷期待。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女人走進了我的視線。


我失望地垂下眼。


哥哥怎麼還不來看我?


女人看見我,眼眶頓時紅了。


她加快腳步走到我床邊,仿佛是劫後餘生般握緊我的手:


「阿阮,你終於醒了?」她激動道。


我迷茫地看向她,半晌,猶疑道:


「不好意思,但是……」


「我們認識嗎?


女人眼裡閃過一絲難過,但很快她就揚起了笑。


她溫柔又緩慢地說道:


「我叫宋暖,是你的好朋友。」頓了頓,她又指了指那個男人,「他叫蕭衡,是你的……」


猶豫半晌後,她才補充道:「也是你的朋友。」


我心裡徹底松口氣,同時又有些生氣蕭衡開這樣的玩笑。


「你知道裴誕在哪兒嗎?」我徑直問道,「他為什麼還沒來看我?」


宋暖笑容僵硬片刻,她沉默了一會兒,握著我的手不知不覺用了力。


我不由開始想一些很不好的猜測,心髒越跳越快。


臉色變得蒼白。


宋暖的臉肉眼可見地慌張了。


那個叫蕭衡的男人也是。


他大跨步來到我身邊,伸手欲抓我的手。


我快速躲過,用力抓緊宋暖的手,問道:


「裴誕是不是出事了?求你告訴我。」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微微蜷縮,停留幾秒後,落寞地收了回去。


明明我才是病人。


可我卻覺得,蕭衡的臉比我的還要蒼白。


「阿阮,沒有,裴誕哥好好的。」宋暖語速極快地安撫我。


她微微俯下身,用一種異常篤定的口吻道:


「隻是他現在在海上當船員,半年後才能回來。」


遲疑片刻,她說:「我剛剛隻是想起,你之前一直叮囑我,不能給你哥講你又住院了,所以才出了神。」


「如果你實在想他,我可以把手機借你打電話。」


5


我抓著宋暖的手一松,沉默很久後,我嗓音沙啞問道:


「我的手機呢?」


「摔壞了呀。」她松快道。


我默默看著她藏在身後輕顫的手,勉強勾起一個笑。


「我睡了多久了?」我又問道。


宋暖下意識地攥緊手,仿佛要從手心獲得力量。


「你睡了一星期呢。」


她輕抿著唇,笑道。


我沒再看她的笑臉,轉頭看向窗外。


熱烈的陽光攀爬過窗檐,將空氣裡翻滾的灰塵照得分明。


我想起了高考分數出來的那個早晨。


我因為熬不下去睡著了,

醒來時,便看到了守在筆記本電腦前的清瘦背影。


那是他送我的開學禮物。


四周一片黑暗,電腦屏幕的藍光將哥哥清俊的側臉照得異常清晰。


他緊抿著唇,一遍遍試圖打開那個網站。


那麼認真,連我醒來都沒有察覺。


時間顯示六點,窗外月光清冷,他守了一夜。


一星期。


原來有這麼久啊。


「阿阮……」宋暖忐忑地叫我,睫毛都緊張得輕顫。


我朝她笑了笑,道:「那我出院後再聯系他吧。」


頓了頓,我又補了一句,聲音近乎呢喃:


「你就說,我最近太忙了,忙完後就去找他。」


宋暖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好啊,等你病好了,再打電話也不遲。」


6


宋暖走後,病房裡隻剩下了蕭衡。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仿佛要看進我的心髒,敲開那扇門。


「你……還有事嗎?」我遲疑問道,「我想睡了。」


蕭衡聞言垂下了眼。


病房陷入寂靜。


我平躺在病床上,睜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我從小身體就不好,有心髒病,做不了劇烈運動。


自裴誕來我家後,我的病床旁,便永遠有他守著。


爸爸忙,我從不會要求他陪我。


我原以為我不需要人陪伴。


直到哥哥出現,我才明白,原來是需要的。


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與被人呵護著照顧,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前者讓人寂寞,後者讓人安心。


「裴誕是誰?」


就在我陷入回憶時,蕭衡突然出了聲。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病床旁,挺拔的肩背微微彎下一個弧度,眼眸晦暗。


我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是我最愛的人。」我認真且眷戀道。


「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蕭衡的眼裡閃動著破碎的光,他微微動了動唇:「那我呢?」


我沒聽清他的話,疑惑地看向他。


「什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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