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剛要說話，檀蓮卻習慣性地兩指一捏。
然後捏出了我的小肚子。
我：「……」
檀蓮：「……」
我翻身而起，想把某個手欠的人踹回他自己的被子，卻換來了一聲做作的「嘶」。
嘶嘶嘶就知道嘶，手腳跟蛇一樣涼，心腸跟蛇一樣毒，現在還整天嘶嘶嘶。
這人上輩子就是條蛇吧！
我摁住他還在亂摸的手。
「真應該讓外面那些誇你活菩薩的人，都看看你這副蛇妖樣。」
但到底是沒敢再踹他。
檀蓮卻是會打蛇順杆上的，蹭到我耳邊，聲音被夜色襯得有些黏糊。
「不給他們看，我隻纏著你，好不好？」
我回頭看他，兩雙眼睛此時離得極近，近到檀蓮眼中的真實情緒無所遁藏。
他有些不自在地想偏開頭，卻被我伸手制住。
自重逢後，我第一次褪去了虛假的怒火和冷漠，看著他的眼睛，近乎疲憊地嘆了口氣。
「檀蓮，我們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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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在我腰上的手一緊。
「憑什麼？」
龍床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以至於我可以看清檀蓮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憤怒和不解，卻又像隨時能蕩起一片霧氣。
可我知道他不會哭，他隻會弄哭所有讓他不開心的人。
我摸了摸那雙初見時就迷住了我的眼睛。
「我不會一直留在皇宮裡當你的雀鳥，也不想和其他人分享我的愛人。」
這也是在新婚夜，我得知他萬人迷身份後就想和離的原因。
貪生怕死是一方面，獨佔欲也是未曾說出口的理由。
如果他不能隻選擇我，那我也不會選擇他。
可他是多麼清醒冷靜的人，就算他有那麼一點喜歡我，這份喜歡真的比得上他心中的籌謀與算計嗎？
作為一個皇帝，他會放棄最簡單的籠絡人心的方式嗎？
檀蓮不傻，他不會的。
所以我也不會留下。
就這麼簡單。
檀蓮好久沒有反應。
最後，他松開了我。
「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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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說得足夠明白，檀蓮終於不再背著我撕裂自己的舊傷。
天氣逐漸轉暖，我想，等他傷好的那天，我也可以帶著新研發的香膏，去江南尋找商機了。
然後，尚服局送來了檀蓮登基大典那天要穿的服飾——以及我的鳳袍。
我：「？？？」
我怒氣衝衝找到檀蓮：「這就是你說的你懂了？！」
檀蓮聞聲抬手揮退了太監，而後手臂一個用力，把我抱到了腿上。
「嗯，看到尚服局的成品了。喜歡嗎？」
想起那價值不可估量的鳳袍，我下意識點頭。
「喜歡。」
點下頭才反應過來：「不對，誰說要當你的皇後了！」
檀蓮的視線終於從奏折挪開，然後偏過頭嘖了一聲。
他還好意思嘖！
被譽為明君的某人，把桌上裝樣子的奏折全都扔去了一邊，掐著腰把我抱在了桌上，眸光深沉地盯著我看。
這人就算是坐在低位，
都不會讓人覺得是在俯視他。我心裡打鼓。
剛想換個談話的姿勢，就被他摁住。
「既然喜歡就穿上。」
想了想，又勉強地補充了一句。
「作為交換，我今天可以回答你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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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的自由換他真假不明的答案實在不合適，傻子才會答應。
再說我也沒有很好奇，真的，哈哈，笑死，我根本就不在意他怎麼想的。
我低頭摳桌子，摳了半炷香的時間都沒說話。
檀蓮也沒有不耐煩，始終抱臂盯著我看，也不催促。
結果還是我先坐不住了。
「你娶我是不是隻是為了謝家的錢？」
媽的原來我真的是傻子！
檀蓮搖頭：「不隻是。」
我哼了一聲。
他要是敢花言巧語說也是因為喜歡我，那我就……
「我還需要一個腦子不靈光的擋箭牌，幫我吸引走那群瘋子的注意力。」
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檀蓮，懷疑他今天根本不是來講和的。
他是來挑釁的吧！
檀蓮難得偏移了一下目光：「繼續問。」
我磨牙：「所以在奉國寺和長公主府，你說的那些話也都不是真心的？」
「要借那群人的口傳出我愛護妻子的名聲，才能把戲演得更真實，騙過那群瘋子。」
忍住，謝寶瓶，弑君要誅九族的。
我深呼吸：「院子裡的丫鬟？」
「她們都是各方人安插進來的臥底，我早就想處理掉，隻是缺個合適的機會，而你親手把機會遞給了我。」
……好好好。
感覺已經沒有繼續問下去的必要了，不問還能多活幾年，問了今天就得氣死。
但檀蓮早有準備，兩條大長腿一堵，不問完我今天明顯離不開這張桌子。
我隻能捏著鼻子繼續：「所以對我好，給我買零食，陪我逛花市，陪我去襄陽，也全都是演戲？」
這會，檀蓮卻沉默了。
他揉了揉眉心，皺眉強忍躁鬱，半晌才說了句。
「我不知道。」
我：？？
？不想回答就說不知道，這也配叫坦白局？！
檀蓮揉捏著我的手：「我真的不知道。
「謝家祖宅被燒，我知道是有人故意動得手腳，目的就是想在那裡解決你。
「當時你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用處了，我本可以置之不理，甚至順勢擺脫你這個累贅。」
「你說誰是累贅？！」
檀蓮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隻是繼續道：「但我寧可暴露自己的布局，也還是跟你一起去了。」
怒火一滯，我愣了一下。
「陪你去襄陽不全是演戲，但你如果問我那時候喜不喜歡你，我的確不知道。
「隻是那天我明明可以不去救你，可一想到你會死在那，我還是莽撞了一次。」
我心裡警告自己，這是苦肉計，再一再二不能上第三次當了……
又悶聲問了句：「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解釋，還趕我回謝家？」
我又不是完全沒腦子，後來一想也明白了，檀蓮當時明明就是借著冷戰，
故意把我送回了謝家。「你還不拒絕先帝賜婚，慫恿沈懷歡來找我……」
在檀蓮了然的注視下，我聲音越來越小。
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知道，但我隻是想親耳聽他說。
「因為我敢拿自己的命去賭，卻不想你遭到半點危險。
「隻有把你送出棋局，再加上沈懷歡的保護，才萬無一失。」
「至於先帝要賜婚的那家小姐……」檀蓮不知何時湊了上來，抵著我的鼻尖，語氣親昵又認真，「你要是介懷，我現在就可以下旨給她賜婚，把她嫁出去。」
「住手吧你！別把別人的幸福當玩笑！」
到底是誰說檀蓮純潔美好心地善良的，整個京城的黑水明明都濃縮在他一個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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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是怎麼回去，又是怎麼迷迷糊糊被哄著穿上鳳袍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隻能怪檀蓮太會纏人，我態度剛軟化一點，就直接被他親得暈頭轉向，忘記了想說什麼。
直到封後詔書被遞到了眼前，
我才意識到不對。「我還沒答應……你這上面寫什麼？
「要我溫柔賢惠知書達理還要協理六宮？」
檀蓮拉過我的手：「不，這些你都不用做。」
「那你要我做什麼？」
可千萬別說什麼隻需要愛他的屁話，他要是敢說這麼咯噔的話，我立刻逃婚。
「寶瓶做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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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蓮自從在我面前暴露真面目後，就再也不跟我說什麼哄人的漂亮話了。
他說做自己，就是真的讓我做自己。
他把國庫唯一的一把鑰匙給了我。
當時不少朝臣大怒反對，說我會牝雞司晨，說我倒反天罡。
從前喜歡拉我當擋箭牌，躲我身後裝白蓮花的人，這次卻冷冰冰地看了朝臣們一眼，再不偽裝自己。
「有意見？有意見就辭官吧。」
如果檀蓮是昏君也就算了，偏偏他剛上位，就以鐵血手腕鎮住了全部有異心的人，又把先帝的爛攤子全都收拾好了。
這些老古板的文臣武將，還指著靠檀蓮的豐功偉績一同名留青史，
當然不肯就這麼辭官。一來二去，他們也發現了，當年的檀白蓮完全就是偽裝的！
全是假的！
什麼活菩薩大善人，誰家大善人脾氣暴得會直接在朝堂上動手？！
最後反而是他們求著我收下國庫的鑰匙。
當然原話要更難聽一點——
「娘娘，求您了，管管那個瘋子！」
檀蓮的風評急轉直下，也沒有哪個想不開的大臣，想把自家女兒嫁進這個魔窟受罪。
最後檀蓮竟然成功達成「無人敢勸諫選秀」成就。
某天夜裡，檀蓮抱著我坐在檐下看星星。
我看著最亮的那顆啟明星，想起了某人當年的萬人迷光環，對比如今這副人嫌狗憎的境遇，忍不住唏噓感嘆。
我問他：「你怎麼不繼續裝下去了，被人喜歡總比被人恐懼好吧？」
對檀蓮而言，演戲根本毫不費力，甚至不需要多花心思。
檀蓮看了我一眼，嘁了一聲，捏著我這些年再沒瘦下去過的臉不放。
「誰管他們喜歡不喜歡？
」又捏了半天，才用我差點沒聽見的聲音小聲道：「我隻管你一個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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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蓮前世番外
檀蓮出生後沒多久就沒了娘。
從小，他爹就告訴他：「是因為你，你娘才會死的，因為那個狗皇帝，你娘才會死的。如果你還有點良心，你就替你娘復仇。」
他娘是曾經的天下第一美人。
明明早就和青梅竹馬的檀大人情投意合，定下了婚事，卻在某年的宮宴上，被皇帝借著酒意強取豪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