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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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一輩子很長,那你就給彼此一個機會。」


他是真喜歡商行嶼,不停地替他說好話。


「閨女,時間會替你篩選掉不堅定的人,他還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22


我看向在廚房裡給我媽打下手的商行嶼。


明晃晃的燈影下,身姿挺拔修長的人,站在那一方小廚房裡,格格不入。


但他眉目安靜,舉手投足優雅穩當,融入這人間煙火中,歲月靜好。


我心情莫名悵然。


那個野心勃勃的人生野心家,所求也不過是在這人來人往的世間,有個可棲息停駐的家。


我轉頭看向窗外,禁不住心神惆悵,長久出神。


發頂落下一隻手,動作輕柔摩挲:「在想什麼?」


商行嶼在我身邊坐下,側著臉看我。


「沒什麼。」距離太近,我擱在沙發上的腳觸到他的腿,不好意思地往回縮。


他握住我亂動的腳攏到腿上:「別亂動,給你紅包。」


呵,想用紅包誘惑我。


沒門!


「現在給!

」我伸出手。


商行嶼這人能處,要紅包他真的給。


拿著沉甸甸的大紅包,我陷入思索,半晌才問:「你不是隻剩下十塊錢了嗎?」


我想此刻我臉上一定寫滿了一句「你個騙子」。


商行嶼莞爾:「把紅包錢留下了,給你們的,也不屬於我不是?」


「哦。」這話聽起來好像沒毛病。


「這給你。」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紅包:「這我媽給你的,你給我做什麼?」


著實沒想到他會這麼較真,所以在我媽打紅包的時候,我偷偷把那張裝著他轉來的錢的銀行卡塞了進去。


現在看來,我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說好隻有十塊就隻能有十塊。」


許是夜裡燈影照人溫柔,他那股認真勁,多少觸動了我。


而立之年的男人,陪著我鬧騰也不嫌幼稚,硬是被他玩出了一股子鄭重。


我禁不住感嘆:「商行嶼,你變了。」


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過於明顯,變得溫柔平和,愛人事事細致周全。


他淡然道:「嘗遍人間百味,該放下的放下,自然也就變了。」


話聽來輕飄飄的,我卻感覺到了其中的厚重。


我第一次有勇氣去探聽他那六年:「在最難的時候,你都怎麼過來的?」


「給你寫信。」


說到這,他想到了什麼,唇角浮起笑意:「給你寫了厚厚十幾頁的信,你原封不動退回來了。」


這事,我是有印象的。


那應該是和他分手的第三年春節吧,我回家時收到了一個國際包裹。


拆開一看,滿滿一箱子的小物件。


精致的手賬本、耳釘、貼紙、音樂盒等等。


這些東西都是我和他在一起時,隨口提起想要買的東西,後來自己都忘了。


商行嶼一件不落地買了個齊全。


隨著這些東西寄來的,還有一沓厚厚的信件。


我當時抱著這些東西坐了一夜,也哭了很長時間。


硬是沒有把那些信拆開來看一眼,天亮後又抱著這些東西原地址寄了回去。


那時候是真不敢看,

怕後勁太大,緩不過來。


如今時過境遷,我好奇了起來,問他:「你都寫了什麼?」


商行嶼舔了舔唇角,明顯不太好意思說起。


模稜兩可地說:「不記得了,應該是一些酸溜溜的話吧。」


「酸話?」


「寫的時候經常眼睛泛酸寫不下去,寫完了也不敢回頭去看,大抵就是些酸話了。」


我是沒怎麼想象得出來,像他這樣隱忍克制的人,數次哽咽會是什麼樣子。


藏在時光裡的我們不為人知的影子,每一帧都是無法言說的心痛和思念。


我一直都沒勇氣承認,這些年我幾乎連談戀愛這事都忘了。


是因為潛意識裡,在等一個人。


徐思喜常調侃地問我:「你誰都看不上,是在等某個人?」


我往往都是斬釘截鐵地告訴她:「我誰也沒等,誰也不會來。」


看吧,都是自欺欺人。


我確在等人,他也確實來了。


23


夜半鍾聲敲響,進入新的一年。


我送他到門口,

才發覺雪已經越下越大。


他沒有帶傘,徑直走進了紛飛大雪中。


看著他走在大雪中的身影,無比熟悉的場景,和過往的記憶重疊。


北京的冬天真的好冷好冷,我們在冬天約會,他把我送到宿舍樓下,我每一次都會在寒冬中目送他離開。


記得有一次下了好大的一場雪,他走的時候沒有帶傘,冒著雪走的。


我站在廊檐下,目送著他的身影在茫茫白雪越走越遠。


那個場景,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愛得熱切,當時就特別想要衝過去抱住他,舍不得他走。


如今情景重現,我心潮湧動。


終是揚聲叫了他的名字:「商行嶼。」


他在夜色深沉的飄雪中駐足,回過身,雪花繞著他翩跹飛躍。


「今天過年,就別住酒店了。」


我唇邊彎起淺淺的弧度:「爸媽說,一起吃團圓飯一起守夜的,就是家人啊。」


哪有讓家人大過年的住酒店呢。


商行嶼的眸光遙遙,映著雪光,

倏忽間有難辨的隱晦。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說話。


我盈盈笑彎眉目:「商行嶼,回家住吧。」


商行嶼一步一步走來,在我跟前立定,長久凝著我,深深的眸色裡,有太多情緒浮沉。


最終他卻什麼都沒說,隻牽起我的手。


呼嘯而過的風裹得他聲音破碎:「好,我們回家。」


一切都很尋常,誰都沒說,這到底算不算開始。


我們在後來很長時間裡,也如今晚一般,牽著手慢慢走過長路。


愛意深藏在無聲的時光裡,我們獨自去大千世界走了一遭。


兜兜轉轉,仍回到了最初。


我想,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應該早就注定擁有特定的一個人,他帶來春風,也帶來暴雨。


讓你吹了暖風,也讓你淋了雨。


但你仍然不顧一切奔向他,僅僅是因為,隻能是他。


日子浸著陽光隨暖意流動,商行嶼還是不會說情話,別人說情話會臉紅。


他嘛,會紅了眼。


嗯,我也怕他說,

因為我聽了,也得哭。


就比如,婚禮那天,我準備了一大段誓詞,他卻寥寥兩句。


滿堂賓客,他幾經哽咽。


「阿昭,謝謝你,我終於有家了。」


「我這一生,父母緣淺,舉目無親,你自始至終,都是我要回到的終點。」


24


商行嶼番外:沒有你的六年


凌晨時做了個夢,忽然驚醒。


怔怔然間以為還在異國他鄉,醒來四下空蕩寂寥。


幸好此時,心心相念的姑娘在身邊熟睡,安安靜靜的模樣,我的心頭卻發熱得厲害。


想抱她,又怕驚醒她,便隻敢傾過身在她眉心輕輕落一個吻。


日子很平常,每日見她,都如初時心動。


我應該從未和她說起過去那六年吧,如今再想,是心痛被撫平的風輕雲淡。


要離開那日,我去了一趟她的宿舍。


在樓下站著,也不知道在等什麼,等到了又該說些什麼。


從天明到天黑,最後默默離開。


我想,我也不是想等到她,她也不會來。


就是想去那看看,安慰自己,我們還是很近很近。


異國前兩年最是艱難,身無分文全靠公司施舍供養。


小小的一間宿舍裡,夏天燥熱難耐,通常一覺醒來渾身湿透。


在寒冷的冬天頻頻凍醒,窗外寒風吹響破舊閣樓上的鐵片,聲聲悽清。


最難熬的是,那些寂寥的夜裡,我反反復復做夢。


夢裡的姑娘,或是嬌俏倚在我肩頭,或是氣衝衝和我吵架,或是紅著臉踮起腳尖要抱抱。


又或是,明明吃不了丁點苦,卻笨拙地陪著我做兼職。


又或是,日復一日陪著我吃最廉價的街邊小攤,陪著我坐二十幾個小時漫長的火車。


無論夢裡的她是何種姿態,夢醒後,我的心髒都會刺痛得難以平復。


其實如果沒有她,我本該不會這麼痛恨命運給我帶來的苦難。


年少時挨打,吃不飽穿不暖,跟著爺爺去撿塑料瓶售賣,在人們或憐憫或輕視的目光裡,艱難求生。


如此種種,我已經能心平氣和地接受。


可她來了啊,我心痛日漸加深。


窮苦讓我卑怯,連牽她的手都像在犯罪。


在最無能為力的時間,遇上熱切想要相守一生的姑娘。


而那姑娘,偏又情真意切,放下她原該有的美好生活,陪著我吃苦顛沛。


怎麼會不心疼?


我有個十分不祥的預感,搶過手機看最新發出去的那條信息:


「□-」所以啊,縱使千難萬險,我沒有退路。


人到窮途末路,便也生出了視死如歸的孤勇。


左右得拼出一條路,才敢回頭去見那姑娘。


六年說長不長,說短亦不短。


也曾在夢醒後,不理智地撥通她的電話,想探聽她的現狀,可多說兩句,又難忍眼睛酸楚。


也曾在思念無法克制之時,於高朋滿座中,將深藏的愛意說到盡興,舉目四下無她,最後喝醉哭泣,在異國他鄉的深夜街頭。


這條路,走了好遠,爬山涉水,淌過眼淚和血汗,才看到了頭。


慶幸路的那一頭,我心上的姑娘,仍在。


這一生,我都將心懷滾燙,珍重感激。


夜半燈影沉沉,身旁的姑娘翻了個身,突然就醒了。


迷糊地睜著眼睛問:「還不睡,在想什麼呢?」


我把人撈到懷裡:「在想你。」


「我不在這嗎?」


是啊,眼前人即是心上人,她在呢。


我抱緊懷裡的人,心念蕩漾熱意滾燙:「因為你在我的心上啊。」


心跳的每分每秒,都是想她的律動。


怎麼能不想呢。


「油嘴滑舌,快睡了,晚安。」她動了動身子,在我懷裡找了一個舒適姿勢,安安靜靜閡上眼睛。


夜深了,相愛的人都在擁抱入睡。


今晚會是一個好夢。


那麼晚安了,我的愛人。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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