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熱，踏實。
以至於，我窩在他懷裡沒多久竟睡著了。
賀遲將我叫醒時，天剛亮，我躺在沙發上，身上睡衣絲毫未動，身上還蓋著毛毯。
「回家睡。」
他伸手捏我的臉，「再不回去就被阿姨發現了。」
我睡眼惺忪地盯著他看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面前這個男生，居然是我男朋友了。
是我的。
我眨眨眼，有點不知名的小小自豪感，正想說話，卻發現賀遲看我的眼神不太對。
果然。
下一秒，賀遲的手落在我腦後。
在他親下來的那一刻，我推開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這人落下的呼吸帶著淡淡薄荷味，一看就是已經洗漱過。
可我還沒刷牙呢！
25
順利地回了房間，一看時間，才五點多。
睡意全無。
一閉眼，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我借著酒勁湊過去親他時，在那雙褐色眼底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我從沒見過那麼美的自己。
再後來。
賀遲的一隻手擋在我眼前，視線陷入黑暗，反倒無限地放大了感官。
……
單單隻是回想一番，便覺著心跳有些加速。
實在睡不著，我拿起手機刷了下短視頻。
卻刷到了賀遲的官宣視頻——
依舊是沒有露臉，視頻裡，兩人十指交叉，兩隻手緊緊交握著。
配文隻有簡單的兩個字：「官宣。」
評論區置頂，是賀遲的留言。
「等了太久，這是我這輩子最好的生日禮物。」
不止如此。
我當初在他評論區留的言，竟也被他不知怎麼扒了出來，並逐條回復了。
我：「博主，我好喜歡你啊。」
他回復：「謝謝，可是，我也好好喜歡你啊。」
我：「嗚嗚嗚，哥，你的女孩是誰啊？」
他回復：「嗚嗚嗚是你啊。」
有粉絲發現，並在下面哭嚎：
「嗚嗚嗚哥你沒有心，說好的高冷呢？怎麼遇見嫂子就跟著嗚嗚嗚了？」
我看著評論區緩不過神時，
手機忽然振動。是賀遲的消息。
「能要一個生日禮物嗎？」
我連忙打字：「能啊！」
「開門。」
開門？
我有些疑惑，卻還是走去開了門。
門開，賀遲站在門口，探身朝客廳裡看了一眼，掌心箍在我腦後，飛快地落下一吻。
他笑。
用指腹替我揩了下唇。
「謝了。」
說完，他轉身回家，還不忘替我把門輕輕關上。
26
很快到了開學的日子。
我媽要出差，沒辦法送我，但有賀遲在，她倒也放了心。
說來也巧。
高鐵上的三人座位，我坐靠窗的座位，賀遲坐在中間。
而在他旁邊，竟是裴釧。
裴釧的學校也在 A 市。
見面時，我們都愣了下，裴釧反應最大。
他怔怔地看著我，目光將我上下打量，眼底的驚豔絲毫不加掩飾。
兩個多月的假期裡，我從未懈怠過提升自己，雖說現在也不是什麼大美女，但比起過去，的確可以算是天差地別。
隔著賀遲，
裴釧毫不顧忌地同我說話，「周嫵，你變了好多。」我瞥他一眼，沒說話。
他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我的冷淡，仍舊自顧地找話，
「聽說你考了全區的狀元，恭喜你啊。」
「咱們學校離的很近，有空可以一起出去玩。」
坐在中間的裴釧終於忍不住了。
他手一抬，將我圈進懷裡，轉頭看他時眼神凌厲地能殺人，「我女朋友，憑什麼陪你玩？」
裴釧有些驚訝我和賀遲在一起了，看了賀遲一眼，沒再說話。
路程過半，賀遲想去廁所。
臨走前滿含警告地看了裴釧兩眼，裴釧裝作沒看見，隻低頭看手機。
然而。
賀遲剛走，裴釧的手機便遞了過來。
屏幕上是他的二維碼。
「周嫵，你把我刪了。」他語帶委屈，「再加個好友吧，我們學校離的近，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我轉頭看他，輕聲笑著，「好啊。」
「除非——」
「你現在跪下來，替我擦幹淨鞋子。
」當年的那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裴釧面色一覷，「周嫵，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別往心裡去了。」
說著。
他竟探手過來要握我的手，「我當初看過那本日記，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
「周嫵」，他看看我，語氣篤定，「你和賀遲在一起，隻是為了氣我，對嗎？」
我險些被他氣笑。
不過，還不等我嘲諷，賀遲便回來了。
有賀遲在，永遠沒人能惡心到我。
裴釧遞來的手機，被賀遲一把搶走，重重砸在了地上。
賀遲揪著他衣領，直接將他從座位上拖走。
賀遲甚至都沒打他，隻是在他身上踹了一腳，「滾。」
「自己換個位置坐，再過來騷擾我女朋友，我保證你躺著入學。」
裴釧冷著臉看向賀遲。
但是沒辦法，論打架，三個他也打不過賀遲。
猶豫再三，裴釧隻能撿起手機，灰溜溜地離開，至於他是升去了一等座，還是去了別的車廂，我們不得而知。
原本以為，裴釧這個敗絮其中的渣男能就此消失在我的世界裡，沒想到，大一入學剛半年，我便再度聽見了裴釧的消息——
聽說。
他憑借著那副還算能迷惑人的皮囊，很快混了個系草的位置，女朋友換了一茬又一茬。
最後卻惹上了硬釘子。
大一上學期，他談了個大二新聞系的學姐。
學姐長的美，性子颯，聽說高中時就是出了名的女老大。
可裴釧仗著那張臉，以及交友無數的戀愛經驗，自以為學姐和他過去的女朋友一樣，成功被他 PUA，愛他愛的死去活來。
事實上，學姐的確是愛慘了他。
所以，在得知裴釧是個時間管理大師，在和她交往的期間裡腳踏三隻船後，學姐憤怒地找他交涉，要求他斷掉所有爛桃花，一心一意地和她在一起。
學姐忍下了他的背叛，將自己卑微進了塵埃裡，提出的要求卻還是被他拒絕了。
他輕描淡寫地提了分手。
索性已撕破了臉，
裴釧直接坦白自己已經有了新歡，讓學姐別再糾纏。可他還是不夠了解自己這位前女友。
分手的第二天。
校門口，學姐直接抄起剪刀對他動了手。
穩準狠，一刀封 X。
這事甚至還鬧上了新聞，校門口那一幕被圍觀者拍下，照片在周圍幾所高校間傳瘋了。
聽說，裴釧是徹底廢了。
這件事後，裴釧便退了學，聽說回了老家做生意。
最為勁爆的是——
聽說，那位被學校退了學的學姐，也追去了裴釧老家，兩人還真在一起了。
隻不過，以後學姐再不用擔心裴釧會背叛她了。
一勞永逸。
這些消息早已傳開，大家不知真假，也隻能說一句厲害。
27
大學四年，我和賀遲感情很好。
雖然不是同校，但學校離的很近，賀遲幾乎每天都會來找我。
臨近畢業。
我說想吃小龍蝦，賀遲晚上便帶我去了一家網紅店。
冰鎮的，麻辣的，蒜蓉的，點了一桌子。
夏天的小龍蝦當然要配上一些冰啤酒才過癮。
我們喝了很多，也聊了很多。
不知怎麼，便聊到了過去。
我追問賀遲究竟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賀遲不答，反倒讓我猜。
我仔細想了想。
「在教室裡，意外親你那次？」
賀遲搖頭，「更早。」
更早？
「那，Ṭṻ₉教學樓後，幫我打裴釧那次？」
「還要早。」
我喝了一口啤酒，「該不會是你轉學就為了我吧？」
他笑，「那倒不是。」
「轉學第一天，你跑步摔倒，所有人都笑你時，裴釧給你遞了一張紙，你那時看著他，眼裡都要桃花了。」
我面色一覷，沒接話。
「據我觀察，那張紙你都沒舍得用，小心收進了書桌裡。」
「可你知道裴釧是怎麼和人說的嗎？」
我搖搖頭。
「他說，不過是一張用髒了又疊起來的紙，他敢保證你都舍不得用。」
那時，我的日記本還未被公之於眾，但裴釧那種人，習慣了女生的喜歡與追捧，哪裡會看不出我喜歡他。
賀遲一邊扒著小龍蝦，一邊看我。
「那時我就在想，這姑娘挺傻的，一直在想要不要去告訴你。」
「想了幾天，也沒想出個結果，反倒不知不覺地觀察了你幾天，越觀察越覺著，這姑娘還挺與眾不同的。」
他將剝好的蝦肉放回盤裡裹上湯汁，然後將盤子推到我面前。
摘了手套，他用湿巾擦手後，探身過來捏了捏我的臉。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著你軟乎乎，怯生生的，莫名地想要保護你。」
「雖然，我們家周周很厲害，很多時候並不需要我保護。」
又不是剛在一起的小情侶了，可奇怪的是，聽他說起這些，我仍舊覺著有些臉紅。
不想被他看出害羞，我連忙喝了一大口冰啤酒。
奇怪。
冰涼入口，酒意反倒蒸騰燥熱。
我大口地喝著酒，而後託著腮看他。
「賀遲。」
「嗯？」
那人停下替我剝蝦的手，「怎麼了。」
而我盯著他那雙修長好看的手，
捧著臉感慨，「看這雙手，修長有力，用來剝蝦實在可惜了。」
賀遲愣了兩秒。
這人秒懂。
沒有絲毫猶豫，他叫來服務生，將剩餘的小龍蝦盡數打包，摟著我結賬離開。
我是真的喝的有點多。
不明所以地偏頭看他，「去哪？」
「回家。」
回家？
「A 市離家好遠呢。」
半小時後，我才知道——
他所謂的回家，是帶我去了如家。
戀愛幾年，這並非是頭一遭了，可酒意在體內叫囂，我竟還有點緊張。
可賀遲根本不給我緊張的機會。
門關的那一刻。
他放下打包盒，欺身將我壓在門上。
吻重重落下。
我抬起手勾著他脖頸，並不太生澀地回應。
房間裡沒開燈，黑暗與酒精互相作用，無限放大彼此的感官。
賀遲的手掀開衣擺，忽然不著邊際地問了我一句：「你最喜歡的詩是什麼？」
我不明所以。
卻還是乖乖回答他。
「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梨花開。」這詩未免有些應景。
耳邊響起賀遲的低笑聲，指腹摩挲而過，他笑，「好詩。」
吻細密落下。
一語雙關。
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
從此後，我再無法面對這兩首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