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素衣美人自得一笑，躊躇滿志：
「上聯是，煙鎖湖堤柳。」
皇上眼睛一亮：
「好，好啊！
「五個字，以五行為偏旁。
「若能對上此聯，堪稱文壇巨匠！」
我：「深圳鐵板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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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要睡我。
好消息，我不用裹成雞肉卷外送上門。
壞消息，皇上堂食。
皇上來的時候，我正在宮裡焦慮地原地打轉。
「貴妃，這麼心急？」
昏黃的燭光下，皇上臉上掛著曖昧的笑。
乍一看，他長得又老又醜。
但是仔細一看……
還不如乍一看。
他靠近我，眼神幽暗。
但我實在無法從渾濁的老眼裡，分辨出他情緒的扇形圖。
隻覺得撲面一股老人味。
我極力閃躲。
我逃。
他追。
我插翅難飛。
「貴妃今日所說的深圳，地處何方？」
「廣東，呃不是，南越？」
「貴妃久居深宮，倒是知道不少事。
」「書上說的。」
「哦？書上可還說了什麼？」
我靈光一現，如果說一晚上書，豈不就逃過侍寢了？
於是我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從亞熱帶季風氣候講到大量廉價勞動力。
皇上抓住一句：
「稻谷一年三熟？此事當真？」
我停下來喝口茶：「對啊。」
皇上眼裡閃過暗芒：
「南越之地，我必取之。
「從此，百姓不再受飢餓之苦。」
我怔住了。
皇上負手踱步，念叨著：
「你兄長周小將軍鎮守南境已久，正是合適的人選。
「軍費湊一湊，年底打下來，還能趕上開春播種。
「到時還需添置官員，又是樁樁件件的瑣事……」
皇上忽然握住我的手：
「若能有皇子為朕分憂便好了。
「四皇子平庸，六皇子愚鈍，若能得個和貴妃肖似的太子……」
我嘴角抽搐。
話題怎麼又回來了啊……
羅帳緩緩拉下。
皇上骨節分明的手，摩挲著滑過我的寢衣，
落在衣帶上。22
「啪啪啪啪啪啪啪！」
「噼裡啪啦！」
「biu~砰！」
巨大的鞭炮聲突如其來，嚇得皇上龍軀一震。
濃情蜜意的氛圍，啪，沒了。
「放完就跑，真刺激！
「喜不喜歡嬌小玲Ṱųₐ瓏？半夜放炮仗我就是李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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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連夜扛著步輦走了。
隔日，莊美人晉升為莊嫔。
我嗑瓜子：「誰啊？」
幾位嫔妃又來替我分憂：
「賞花宴上，與眾不同、見之忘俗那位。」
「煙鎖湖堤柳那位。」
「皇上回寢宮路上，被她勾搭走了。」
「呸，狐媚子，真下賤。」
呃，前兩天你們也這麼說柔妃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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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嫔如日中天。
皇上一連幾日沒踏足過我的寢宮了。
不隻是我，連帶著淑妃、賢妃、德妃、柔妃都備受冷落。
哦，柔妃是自己努力的結果。
總之這感覺真是……
太爽了！
我開心得飯都多吃了幾口，
撐得肚皮溜圓，出去散步消食。沒想到冤家路窄。
迎面撞上了莊嫔。
莊嫔滿頭珠翠，上下打量我：
「貴妃怎麼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戴。
「我竟險些認不出。」
難道散步還畫全妝嗎。
我感覺莫名其妙。
莊嫔攏一攏左手：「哎呀，皇上賞的玉镯可真重。」
攬一攬右臂：「這白玉釧也礙事得緊。」
撫了撫頭頂：「這鎏金嵌寶戲蝶釵，還是前朝皇帝與貴妃定情之物，不知皇上賞了我是何意？」
我認真想了想：
「意思是，宮裡這點賞賜，都是回收再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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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三個月沒來，我美得很。
幾位嫔妃不上門騷擾了，我美得很。
伙食忽然變差了，我不美了。
倒是沒有克扣我的份例。
但是今日鹽多了，明日燒煳了，狗看了都搖搖頭。
我命宮女去內務府質問。
那日送綢緞的苟公公已然換了嘴臉，撇嘴：
「底下人做事不用心，咱家也管不了。
「請娘娘多擔待了。」
我剛想發火，就收到將軍府夾著銀票的家書：
【吾兒，乃兄戰事不利，近日夾起尾巴做人！】
在夾了在夾了。
我讓我宮裡的小廚房燒菜。
燒了沒幾日，廚子跑了。
跑莊嫔宮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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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班群大吐苦水。
柔妃：
【就這？
【明天來我這吃。
【我食品工程的。
【八大菜系隨便點，想吃開水白菜還是佛跳牆？】
我：【臭豆腐。】
柔妃：【OK。】
次日，柔妃宮裡。
全班同學排排坐，眼巴巴：
「富婆，餓餓，飯飯。」
柔妃認命地顛勺。
一顛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
百十道色味俱佳的菜餚，就擺上來了！
我一口咬住香辣爆汁的臭豆腐，對柔妃豎起大拇指。
德妃飛快地搶走獅子頭，問淑妃不帶四皇子一起吃？
淑妃風卷殘雲掃蕩了大盤雞，含混不清說嘿嘿再苦不能苦自己。
賢妃一口飲下冰鎮的楊枝仙露，
跑到屋裡大筆一揮，題了一幅字掛在堂前：【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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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臭豆腐，心滿意足回宮。
第二天忽然聽到了風言風語。
說我失寵後鬱鬱寡歡不洗澡，身上都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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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吃，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我本想自己學做飯，從此不求人。
但是柔妃把撲克桌支起來了啊！
我開始了循規蹈矩的生活。
早上請完安，打牌。
晚上請完安，打牌。
九月初一，打牌。
九月初二，打牌。
九月初三，喬可依啊喬可依！你怎麼能如此墮落！先前訂下的學廚計劃你都忘了嗎？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九月初四，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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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嫔妃問：
「這是什麼，葉子牌？」
我說：
「鬥地主。」
嫔妃莫名其妙：
「鬥誰？後宮之中，誰的九族沒有地主？」
於是宮裡瘋傳，我失寵後得了失心瘋，打算摐死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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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想看我瘋成啥樣。
背著手在旁邊觀戰片刻，
加入了鬥地主。我們變得束手束腳。
淑妃：「你這憋……別出心裁的一手。」
德妃：「真是龜……鬼神莫測的牌技。」
賢妃：「何等傻……殺伐果斷的牌路。」
皇上對子我出單，皇上單張我對三。
摐死誰了。
原來是摐死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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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打完牌，拿著柔妃特調的黑糖珍珠熱奶茶，美滋滋回宮。
喝著奶茶唱著歌。
突然就被人給推到水裡了。
湖水冰冷刺骨，我想張口大聲呼救。
然後就咕嚕嚕嗆了好幾口水。
我奮力撲騰了半天。
周圍月黑風高，樹影婆娑，沒有半個人經過。
而班群已經水到了 999+。
我淡定插播一條：
【御水池北側，拯救失足少女，速來。】
同學積極響應：
【咋沒有導航啊，哪邊是北？】
……我決定靠自己。
回憶了一番遊泳課要領。
放松四肢，癱成浮屍，然後劃水。
我駕駛著自己勻速向岸邊靠去。
三米、二米五、二米……
眼看上岸在即。
忽然小腹一陣抽痛，渾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一般。
媽的，經期碰冷水恐怖如斯。
我冷汗直冒，手腳發麻，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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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可依！」
撲通一聲，柔妃跳下了水。
纖細的手臂環住我，同為女子的孱弱身軀，卻將我牢牢抱住，緩慢而堅定地遊到了岸邊。
「陳盛陽。」我看著他堅毅的側臉。
「你做的奶茶灑了……」
「我再做一杯。」
「我肚子好疼啊……」
柔妃緊緊抱著我：
「我知道。我知道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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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夜就發起了高燒。
迷迷糊糊之間，聽到柔妃強壓的怒聲。
「太醫呢？太醫為什麼不來？」
「莊嫔頭疼？幾個頭啊，用得著整個太醫院的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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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讓，讓一讓！
「中醫專業駕到，通通閃開！
「哎，你這個脈象，怎麼和期末畫的重點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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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半宿。
我被人捏著鼻子，灌進去一碗苦湯。
又被撬開嘴，塞了幾顆黑糖珍珠。
我不住地叫著冷，懷裡被塞進了幾個湯婆子。
還是止不住哆嗦。
有人抱住了我。
熱乎乎，軟綿綿。
我漸漸睡著了。
次日，我一睜眼，隻見德妃和淑妃一左一右抱著我，睡得香香甜甜。
床下，柔妃和賢妃睡得四仰八叉。
我一動，四個人跟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接一個接一個醒了。
德妃貼上我額頭：
「臥槽，活了！
「難道我真的是天才？」
淑妃抱著我激動哭了：
「嗚嗚，幸好你沒死。
「不然你就死了。」
賢妃無奈搖頭：
「都當媽的人了，穩重點。」
柔妃端了菜進來：
「早上喝點粥吧，還有十幾樣小菜。」
其樂融融之時，皇後忽然來了。
皇後的大宮女抬起下巴：
「聽說貴妃私藏了厭勝之物。
「給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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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出了燒烤架、銅火鍋、烤腸機、烤紅薯爐子……
柔妃盯著我：「你背著我偷吃？
」我：「沒沒沒，我打算送你的啊！」
柔妃轉頭去盯大宮女。
大宮女搜出一個扎滿了針的娃娃，扔在我面前：
「可有話說？」
淑妃：「你拿著這玩意，不嫌扎手嗎？」
皇後：「怪不得皇上近日氣虛體乏，頭疼腦熱，原來根源在此處。」
德妃：「難道不是因為挺大歲數了還天天熬夜？」
皇後瞥她一眼，輕飄飄說：「旁人莫要多嘴。厭勝之罪，是要處死的。」
柔妃：「怎麼證明是她的？」
大宮女：「在誰宮裡搜出來，就是誰的。」
賢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這是皇上的。」
皇後淡淡道：「那便請皇上定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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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將我貶為庶人，遷入冷宮。
我這才知道。
我兄長，攻打南越，戰ŧū́ₒ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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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真冷啊。
沒有炭火，也沒有熱水。
隻有破門破窗，四處漏風。
我和我宮女收集了點枯樹葉子，勉強堵上。
然後縮在硬邦邦的床榻上，裹緊小被子，瑟瑟發抖。
我冷得受不了，下床做了組波比跳。
宮女看傻了，我也不冷了。
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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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眼欲穿，等到了太監送飯。
冷硬的飯粒，刺得嗓子疼。
蔫巴的菜葉子，沒有油水，也沒有味道。
我吃著吃著就哭了。
哎嘿，有鹹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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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
柔妃提著食盒，垂眼看我。
我很喪氣：
「好想回學校啊，食堂還有免費湯呢。
「還有免費的熱水和暖氣。
「我現在死了的話，能不能回去啊？」
柔妃從食盒裡取菜的手一頓。
「系統沒說。我們不想你冒險。
「來，吃飯吧。
「我這也有免費湯。」
熱乎乎的雞湯下肚，身上熨帖了許多。
我捧著碗望他：「你真是大好人。」
柔妃擺手：「同學幫忙帶個飯，多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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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復診，」德妃說。「你別死啊，你失去的隻是一條命，我失去的可是學分！
」我：「《中醫基礎理論》之從入門到入土是吧。」
淑妃說：「我已經開始鞭策四皇子了，等他登基了你就能出來了。」
我：「要不我還是等推翻封建主義吧。」
賢妃命人抬進來一卷鋪蓋。
「你現在是庶人，裘衣逾矩了，我讓宮女縫了床棉被。」
我摸著溫暖厚實的被子：
「沒聽說這個時代有棉花啊。」
賢妃：「記得御花園裡一叢一叢的白花嗎？」
「時人當作觀賞花的，是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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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的日子不算難挨了。
頂多有點無聊。
我日常刷著班群，了解外面的事情。
我兄長戰敗受罰，我爹在朝堂上抬不起頭來。
將領換成皇後一脈的人，重整旗鼓打算再攻。
為了湊軍費，皇後縮減了後宮的吃穿用度。
柔妃、德妃、淑妃、賢妃宮裡的炭火減了又減。
她們靈機一動，住起了四人寢。
一下就節能減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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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冷宮的石階上看星星。
夜空遼闊，星辰亙古。
人如蜉蝣。
柔妃輕車熟路走進來，拔掉我口中的草莖，換成一根糖。
我甜得眯起眼睛。
「食品工程專業，其實不學做飯吧？」
「嗯。」
「騙我這麼久。」
「我也沒說這是上課學的啊。」
柔妃坐下來，陪我看星星。
我看著星空：
「是我說南越糧多的。現在久攻不下，拖得百姓苦不堪言。
「你說史書會怎麼寫我啊？
「聖上聽信婦人讒言？」
柔妃看著我：
「不是讒言，是真知灼見。」
我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