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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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他走到我身邊,問我:「你給他買的嗎?」


不知道是他問得太認真,還是把自己和三十歲的江溯割裂得太明顯,明明是同一個人,我的心裡卻浮現出一點對不起十八歲江溯的感覺。


「嗯。」


他沒再說什麼,拿了衣服去洗澡。


走出房門之前,他又折返,像是想說些什麼。


我示意他開口,江溯卻什麼都沒說。


「醒醒,早點休息。


「晚安。」


我本來是想等他回來的,但經過一整天的情緒起伏,精神很是疲憊。


想著和江溯的往事,我陷入夢與現實的夾縫之間。


我睜不開眼睛,但能感受到洗完澡回來的江溯帶著一身熱氣,動作輕緩地坐到我旁邊。


他伸手關掉了燈,在黑暗中注視了我很久。


久到我已經快要沉進夢裡,思緒變得更加模糊。


臉上卻忽然落下一點溫熱。


夢裡遽然大亮,思緒瞬間回籠。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是江溯的眼淚。


人真的好奇怪,

你明明知道這個人未來會出軌,會背叛你們之間的感情。但在這樣的時刻,還是會忍不住顫抖。


江溯明顯屏住了呼吸,似是在觀察我有沒有醒過來。


我閉著眼繼續裝睡。țū₂


他躡手躡腳地挪動著身體,直至我感覺到他手撐著床挪到了地下,窸窸窣窣的聲音才停止。


我聽見他小聲地說著什麼,聲音哽咽得不像話。


落到我耳朵裡,連不成句。


我把手移到床頭,把燈打開。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睛通紅的江溯愣在原地。


他動作慌亂地擦了把眼淚,斷斷續續道:「你——你怎麼醒了?」


我的記憶裡江頌隻哭過兩次。


一次是我和他鬧分手,我回家收東西時看見他一個人坐在ṭū́₋房間裡偷偷抹眼淚。


還有一次是我們結婚時。


江溯眼裡噙著淚,說謝謝我,願意給他這個機會,願意選擇他,並和他相愛。


但這都不是他十八歲時落的淚。


十八歲的江溯還長著張嫩生生的臉,

我第一次看他哭,我有點心疼。


但我隻是把床頭櫃上的紙巾丟給他。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長大以後的自己是個人渣,還玩得那麼惡心,平時裝得像模像樣。」


江溯看起來很難過,我想了想,改口道,「但是吧,從某種角度來說,你對我還是不錯的。至少沒有收到那封郵件之前,我以為自己和你是絕佳婚姻。平日裡再忙也會關注我的情緒,記得我所有的愛好,時不時給我制造點小驚喜,錢給我隨便花,非原則問題什麼都由我,不論去哪都要給我挑禮物,為了讓我放心有事會提前報備……」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停下了,沒有繼續說。


我苦笑。


「不能再講下去了,我回憶你的好居然勝過你的可惡這麼多。」


三十歲的江溯身上仍有不少吸引我的地方,但出軌是可以否決所有優點的缺點。


十八歲的他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平復情緒。


「明明最開始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

憑什麼是他和你共度餘生?他憑什麼這麼對你?


「我不會做出背叛你的事情。」


他攥著拳,又哽咽了。


「江溯。」我嘆了口氣。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那就是三十歲的你。


「你們倆是一體的。」


「我不會。」他反駁得很快,似是怕晚一秒都得不到清白。


我到底沒有再說什麼,三十歲犯下的錯,十八歲的他或許無辜吧。


「Ṫū₉很晚了,睡吧。」


我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他今晚不回來,你上來睡吧。


「別坐地下了,地下涼。」


江溯還紅著眼睛,他搖搖頭。


「這樣不好。」


我和江溯高考後才開始戀愛。


高中時期,我生理期血崩,血弄到凳子和褲子上。


他第一反應是蹲下來幫我擦幹淨凳子上的血跡,然後拜託我朋友給我買了衛生巾。


「我不能幫你去買,我不想你被人起哄。


「你是女生,會比我遭受更多的議論。」


他始終覺得愛的基礎是尊重。


我笑了笑:「可是我們已經結婚了。


「你現在面對的,是三十歲的孟醒。」


我的尾音往下落,有點難過。


「我三十歲了,江溯。


「我還像十幾歲的時候那樣信任你,但你沒有。」


說實話,我還有點恍惚。


江溯出軌了,像夢一樣不真實。


十八歲的江溯從地上站起來,問我:「醒醒,我還能抱抱你嗎?」


他張開雙臂,我坐在床上環住了他的腰。


炙熱的體溫透過夏季輕薄的衣物熨帖著皮膚,我貼著他的胸膛,聽見心髒撲通的跳動聲。


這個擁抱大約持續了兩分鍾,江溯的胸膛起伏劇烈。


我退出他的懷抱。


又哭了。


他的眼淚像是滾燙的巖漿,把我燒得頭腦發昏。


我扯了紙巾,仰起頭給他擦眼淚。


江溯彎腰,讓我能夠以更舒服的姿勢夠到他的臉。


他看著我。


他說:「真是對不起。


「醒醒。」


7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十八歲的江溯已經做好了早餐。


夏季白晝長,我醒過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我和江溯安靜地吃著早餐。


「那他還會給你做東西吃嗎?」


讀高中的時候,我和朋友開玩笑:「去給我炒倆菜,做得好吃我就嫁給你。」


她笑著道:「可是我煮的東西像屎,你沒吃過屎的話我可以做。」


玩笑話我們笑笑就過去了,隻有江溯,裝作不經意地問我:「孟醒,你有什麼喜歡吃的菜嗎?」


他就是那個時候學的做飯。


後來很多年過去,我們讀大學、畢業又工作,江溯還是很喜歡為我下廚。


我怕他辛苦,讓他不要弄了。


他從不肯,說他覺得我需要他,他就很開心。


明明什麼都沒有改變,為什麼要出軌呢?


我回答他:「不忙的時候會。」


「哦。」


江溯惡狠狠地咬了口蛋餅。


接下來,他沒有再說話,機械地往嘴裡塞東西,咀嚼、吞咽,不知道在想什麼。


吃完飯,江溯起身去洗碗。


我站在廚房門口,

看他忙碌。


等他收拾好一切後,江溯轉身看向我。


「醒醒,要是能這樣和你過一輩子就好了。」


我笑了下。


「嗯,這話之後的你也和我說過。


「很多遍。」


江溯臉上的笑收斂得一幹二淨。


他顯然還想說些什麼。


外頭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我和江溯對視一眼,語帶急迫地道:「躲起來,快。」


我不想把事情變復雜。


8


見他往客房裡去,我踩著雙拖鞋就往主臥跑。


關門、掀被子、閉眼裝睡,一氣呵成。


門把轉動,隨後我聽見了江溯的腳步聲。


三十歲的江溯,他的步伐明顯比少年時沉穩許多。


他隻是略站了會,又轉身出去。


沒過一會兒,我聽見了水聲。


水流聲大得根本無法忽視,我忍不住去想他做過的事情。


想起被扯開的領結,想起他停下來回復我的消息,想起那些色情露骨的對話。


每每想起,都感覺要被痛苦淹沒。


離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我和江溯財產上的分割就要進行很久。


他作為過錯方,我本可以爭取到更多。


但那些視頻,並沒有拍到兩個人的臉,很容易被推翻。且視頻錄像模糊,角度更像是偷拍,這樣的證據根本不能用。


我應該收集到更加有力的證據……


我一條條地說服自己,但還是容不下他。


算了,十八歲的江溯不會願意看見我和這樣的他糾纏。


我坐著等了一會,周圍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我好像能聽見,自己的心在狂跳。


三十歲的江溯推門進來。


他一邊關門,一邊語氣輕松地問我:「老婆,家裡有客人來過嗎?」


「江溯,我們離婚吧。」


我們倆的話幾乎是同時落地。


江溯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聲音幹澀。


「為什麼?」


他的手指緊攥衣物,下颌線緊繃。


聲音像是從牙齒裡擠出來般,恨不得把那個人生吞活剝。


「因為這件衣服的主人?


「你要為了他和我離婚?」


他快步走過來,

呼吸紊亂。


在我面前站定,神色痛苦而掙扎。


江溯閉了閉眼,嘴唇和聲音都在顫抖。


「醒醒,你解釋。」


結婚後,他很少再喊我醒醒。


而是選用更加親昵的稱呼,來說明我們倆獲得了法律的認可。


可笑的是,法律沒有約束住他。


十八歲的江溯,把他的兩件衣服留在了浴室。


三十歲的江溯,把這兩件衣服帶了出來。


他的手指攥得發白,手背上青筋突兀。


「隻要你解釋,我就相信你。」


江溯眼尾越發猩紅,死死地盯著我,像是怕錯過我的每個表情。


我看著他,心髒仿佛被凌遲般,一陣絞痛。


旋即而來的是怒火,簡直要衝破胸膛。


「我解釋你大爺。」


我揚手甩給他一耳光。


幾乎用盡了全力,江溯被我打得臉偏向一邊。


「江溯,麻煩你搞清楚,我沒有對不起你。不管是戀愛還是婚姻期間,我始終忠誠於你。我對得起任何人,是你對不起我。


「你是一個畜生,

別把我想得那麼惡心。」


江溯的臉色慘白,他呼吸急促,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猝然間,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腦海裡跳出來。


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般,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他張了張嘴,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般,欲言又止。


「老婆,我——」


「醒醒!」


兩道聲音重疊,隻不過另一道聲音略顯青澀。


江溯像是受了當頭一棒,他僵直了身體,動作緩慢地看向我。


滿眼錯愕。


江溯一字一頓,咬字重得要帶出血般,恨得咬牙切齒。


「家裡有人,是不是?」


沒等我說話,江溯轉身就往聲音源頭衝過去。


我看見他不斷攥緊又松開的手。


這個動作表明,江溯正處於盛怒之中。


我急忙跟過去。


客房的門被他猛地用腳踹開,發出劇烈聲響。


9


房間裡沒有人。


江溯翻遍了每個角落,他像隻處於盛怒中的豹子般,伺機尋找獵物,好一擊斃命。


但是,都沒有。


隻不過家裡不屬於他的白 T 和黑褲時刻提醒著他,家裡有人來過。


門口的監控什麼都沒有拍到。


江溯攥著那兩件衣服,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指著衣帽間裡沒有穿過的那幾件衣服,問我:「你把我的衣服給他穿了,是不是?」


「是又怎麼樣呢?」


我比自己想象得還要平靜。


江溯煩躁地捏著手指。


「老婆,那個人是誰呀?」


見我沒有說話,他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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