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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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伏在他肩窩裏,疲倦地闔上眼睛,「好累啊。」


「我要睡一會兒了。」


這一個月,傷勢癒合緩慢。


傅鈞又不斷地派人來,精神折磨我。


我每天都在疼痛和噩夢中反復驚醒。


直到靠在賀舟懷裏,聞到熟悉氣味的這一刻。


才終於放鬆下來。


徐家的勢力太大了,還有傅家的結盟。


他們出具了徐婉寧的精神疾病診斷證明。


又付了我一大筆醫藥費。


賀舟光風霽月,出生入死地保護著大家。


但他拿徐婉寧沒辦法。


等到我傷好後,他歸隊。


臨走前,抱著我承諾:「總有一天,我會讓徐婉寧被繩之以法。」


「你相信我,靜靜。」


我流著眼淚,拼命點頭。


我一直都相信他的。


我隻是,沒等到他。


6


有傅鈞不遺餘力的幫助,徐婉寧回國不過半個月,就完美地融入了圈子。


我出國的前一天晚上,送了他們去談生意,就準備折返。


「明天一早的機票。」


我輕聲對傅鈞說,

「傅總,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神色淡淡地點頭。


一旁的徐婉寧卻突然開口:「站住。」


她端著一杯紅酒,微微歪頭看著我,「聽說,你要去國外看畫展?」


「手都廢了,畫筆都拿不起來,周靜,你還在做什麼大藝術家的夢啊?」


我沒理她,繼續往門口走。


她直接把酒杯砸在我背上,酒液潑出來,弄臟了後背的衣料。


「我準你走了嗎?」


徐婉寧沉下聲音,「滾回來,今晚幫我擋酒。」


「反正你們這種下等人,生來就是伺候人的。」


我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傅鈞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又縱容地對我說:「聽阿寧的話,靜靜。」


「不然明天的機票,我隻能幫你退掉了。」


這一瞬。


我突然又想起了賀舟。


當初在畫室裏,我第一次被徐婉寧當眾羞辱。


她捏著鼻子,在離我好幾米遠的地方大聲說:「好臭啊。」


「你這種下等人,怎麼好意思和我們待在同一間畫室?


那天晚上,我給賀舟打電話。


「人生下來有高低貴賤之分嗎?」


那時他正在出任務的路上。


車窗開著。


曠野的風,順著聽筒鉆入我耳中。


賀舟的聲音微微模糊,可好像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靜靜,人生而平等。」


「無論生在哪裡,長在哪裡,譬如此刻,照著我們的都是同一輪月亮。」


7


在傅鈞的庇佑下,沒人再提起徐婉寧狼狽離婚的事。


都在誇她。


「聽說徐小姐在國外,是赫赫有名的大畫家、藝術家。」


「一幅作品千金難求,連各國皇室都搶著出價。」


徐婉寧很滿意,笑容優雅:


「大家過譽了,隻是有點畫畫的天賦而已。」


她酒精過敏,不能喝酒。


都由我來幫她擋。


這天晚上,我去衛生間吐了好幾回。


起了一脖子的紅疹。


回去的時候,恰巧聽到有人在低聲議論。


「徐婉寧帶著的那個女的,就是傅家的夫人嗎?和她長得好像。」


「什麼夫人,

就是個傭人。為了錢把自己賣給人家當替身,臉都不要了。」


「這山寨貨很快就要被逐出家門了吧?」


幾個人笑起來,眼底滿是輕蔑。


我後背冷汗涔涔,靠著走廊的墻壁喘了兩口氣。


打開手機。


傅鈞又打來了一百萬。


「我把《曠野月光》掛在了畫展上。阿寧心情不好,你別怪她。」


我知道。


最近她在辦畫展,有人出高價,想讓她再畫一幅和《曠野月光》一樣的畫。


可那不是徐婉寧畫的。


是十七歲的夜晚,和賀舟打完那通電話後。


我熬了一個通宵,畫出的作品。


後來為了籌錢,我兩萬塊賣掉了它。


和傅鈞結婚後,我才知道,他就是那個匿名的買家。


曠野的風有形狀,月光平等地照著每一塊土地。


這是一口一個下等人的徐婉寧,永遠也畫不出來的東西。


8


第七年。


我終於找到了那張照片的拍攝者。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他搖搖頭。


見我滿臉失望,

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其實,半年前我又拍到了這個人。」


我陡然僵住。


「但是拍照的地方很危險,如果我暴露給你,就必須馬上從這裏搬走,遠渡重洋。」


「你想要的話,就出高價來買吧。」


我手裏的錢,還差了兩百萬。


回國後,我找到傅鈞。


沒等他說話,他身邊的徐婉寧就笑了。


「還真是厚顏無恥,你覺得你值這麼多錢?」


我沒理她,隻是牢牢地盯著傅鈞:「傅先生,您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他對上我孤注一擲的目光,微微愣了下。


卻還是說:「靜靜,阿寧最近不開心,我要哄哄她。」


「這件事,由她來決定。」


徐婉寧看著我,慢條斯理地笑:


「周靜,你不是自恃天賦比我高嗎?不是最看不起我們這些有錢人嗎?」


「想要錢,好啊,那就跪下來求我吧。」


我跪在她面前的時候。


嘴唇被磨出斑斑血跡。


徐婉寧突然大笑起來。


「還真信啊,

怎麼這麼蠢?」


她彎著眼睛,「騙你的。」


「當初弄斷了你的手,你那個哥哥也是這樣去找我小舅舅,說要把我繩之以法——他不知道,他那樣低聲下氣地求人的時候,我就坐在隔壁看好戲啊。」


「你哥哥和你一樣,都是天真到蠢的下等人。」


「聽說他死了?那還真是——」


她微微俯下身,笑容甜美得像是浸出毒液的花朵,美艷不可方物。


「大、快、人、心。」


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驟然斷裂。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揪著她的頭發,把人死死按在了桌沿。


咬著她的肩膀,恨不得撕下一塊肉來。


徐婉寧沒吃過這樣的苦,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惜她養尊處優慣了,怎麼也敵不過我的力氣。


「周靜,你瘋了嗎?」


她拼命想推開我,歇斯底裡地叫,「你這條瘋狗!」


最後,是坐在輪椅上的傅鈞叫來了管家和傭人。


他冷著臉,頭一次在我面前卸下溫和的虛偽面具:


「靜靜,你都嫁進來七年了,還學不會什麼是體面。」


「是我對你太好了,讓你失了分寸。」


我被幾個人強行扯開的時候,滿口鮮血。


徐婉寧快要瘋了。


她抽了我兩個耳光,又指揮著其他人把我拖進浴室。


浴缸裏放滿冷水。


我的臉被按進去,水漫灌進鼻腔和眼睛,痛得發抖和痙攣。


幾近窒息的時候,被猛地揪著頭發拽起來。


再按進去。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


我在想。


賀舟掉進公海的時候。


是不是也是這樣。


是不是也是這樣絕望。


是不是也是這樣,想起我。


9


徐婉寧下手太過火。


到最後,我被送進醫院搶救。


大病一場。


作為補償,傅鈞打了三百萬給我。


他說:「比你開口要的那些還多,所以別再跟我鬧了,靜靜。」


我顧不上和他周旋,把錢打過去,想買到那張照片。


可是,錢被退回來。


拍攝者的賬號注銷了。


我呆呆地坐在醫院裏。


日光如落金,穿過玻璃窗照在我身上。


我卻好像,一點溫度都感知不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敲響。


我抬頭望去,是一個神色嚴肅的中年男人。


出院那天,他把我帶進了一棟不起眼的秘密小樓。


「事情很危險,你不要再找賀舟了,現在我們也聯系不到他。」


他說,「他是生是死,最多一個月後,就會有結果了。」


我茫茫然地望著他:「所以,他沒有死?」


「以前沒有,現在不好說。他的任務很危險,一星期前,就和我們失聯了。」


眼淚奪眶而出。


我抖著聲音:「那他為什麼不讓你們告訴我?」


「賀舟知道你結婚了,還是嫁給那個……傅鈞。」


「他說,免得打擾你。」


「就讓你以為他死在了七年前吧。」


離開那棟小樓時,天暗了下來。


我望向西沉的暮色,覺得命運好像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回去時,傅鈞坐著輪椅,等在別墅院子裏。


看到我,他沉聲開口:「你從醫院去哪兒了?靜靜。」


「生我的氣了?」


我看著他神色倨傲,暗藏不快的臉。


其實那和賀舟經過了槍林彈雨洗禮後,神色鋒凜的臉,隻有一點零星的相似。


我隻不過,隻不過太想他。


隻這一點相似,也足夠把我從瀕死的窒息感中解救出來。


但今天之後,好像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我木然地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理會。


手腕卻被握住了。


「如果是因為阿寧的事,我承認,我是偏袒了她一些。」


他語氣刻意放得柔和了些。


好像為我做出了莫大的退讓,


「作為補償,我會再讓助理給你打一筆錢。」


「不要再鬧了。」


我沒說話,隻是盯著遠處,黃昏下的落日。


一點一點被遠山吞噬。


夜幕降臨的那一刻,我靜靜地開口:


「傅鈞,我們離婚。」


10


他皺著眉警告我:「這些年,我真的把你慣壞了,

讓你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離開我,還有誰會給你這樣身份的人這麼多錢?」


我捂著臉笑起來:「我要錢有什麼用?」


「沒用?你之前是怎麼跪下求我的,忘了?」


我置若罔聞,隻是把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他書房。


搬出了傅家。


時間一天天過去。


一個月後,我接到了曾經的福利院的邀請。


去參加他們的慈善募捐會。


這些天,傅鈞一開始覺得我在鬧脾氣,不想讓我得寸進尺。


後來,他好像意識到了我是認真的。


又開始放下身段來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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