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下意識轉頭，林笙唇線抿得很直。
頗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架勢。
「我一直想問問你。」
「知行，如果我當年沒出國，我們倆會有結果嗎？」
什麼？
我怔住片刻。
這話憑空出現，砸了我個措手不及。
見我不回答，她又故作輕松，「算了，你就當我......」
「不會。」
我抿了抿唇，回話果斷。
林笙，我隻會愛上江喬。
因為我才是瘋子。
19
我自有記憶起，便一直生活在林笙查到的那個精神病院。
和江喬一樣，我也被我爸媽拋棄了。
但又和江喬不一樣，我是真的腦子有病。
病歷上說我是反社會人格，情感淡漠，缺乏共情能力。
院裏的人很怕我，因為我不高興的時候就會在晚上用刀劃過他們的肌膚，或者用叉子插他們。
這樣很好玩，我也喜歡他們害怕我的眼神。
直到江喬來。
她生的很漂亮，即使她是那樣的瘦小。
我看著手中的刀，
罕見地動了善心。我提醒她，「你記得吃胖點。」
否則我一刀子下去，背後可能都得有個洞了。
但江喬好似悟錯了意思，她竟然開始親近我。
她說，我是她的第一個朋友。
我搖頭，我不是。
我不會有朋友的。
院長曾經對我說過，像我這樣的人，連狗都不會做我的朋友。
江喬隻是稍稍沉默片刻，便徑直走過來抱住我。
「那我就做你的小狗朋友吧。」
我看了她許久，同意了。
因為我覺得她能說出這話，也挺有病的。
我們倆怪配。
後來一個自稱是江喬哥哥的人來了院裏。
他見到江喬的第一面，就惡狠狠地將江喬踩在了腳底。
他高高在上，睥睨地瞧著。
「像你們這種私生的賤種，簡直就是比老鼠還令人厭煩的存在啊。」
江喬一聲不吭，默默承受了所有的挨打和謾罵。
我很生氣。
別人欺負你，即使你知道自己會被打的很慘，也得給對方的顏色瞧瞧才行啊。
我苦口婆心地妄圖教會江喬這道理。
江喬垂下眼瞼，聲音很輕。
「可是知行，他說的沒錯。」
「我媽媽是插足他們感情的第三者，我生下來就是有罪的。」
我喉嚨哽了哽，我沒上過學，也沒人和我說這些東西，聽不懂江喬口中的第三者，和有罪。
我隻知道，江喬很悲傷。
於是我像我們成為朋友的那晚一樣，也抱住了她。
「江喬，那你就隻當我的小狗朋友吧。」
「不要做這些有罪的東西了。」
「......好。」
那晚的月亮格外的亮，月光毫不吝嗇地撒在我們身上。
我甚至感覺暖洋洋的。
20
江喬哥哥收買了院長，加大了對江喬的「治療力度」。
江喬要接受的「治療」次數越來越多。
每一次都帶著一身青紫回來。
我心疼，隻能偷偷偷點藥給她。
他哥偶然發覺，很不高興，找人準備給我一個教訓。
但在最後的緊要關頭，他卻又興致盎然地瞧著我。
他掐著我的下巴，然後叫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還從來沒玩過男人呢。」
滑膩膩的手在我的身上摸來摸去，像蛇一樣。
我靠。
變態啊！
我嚇得要命。
刀和叉都掏了出來，對著他就捅。
這一鬧，他沒了興致。
但他仍記得要給我個教訓，於是他叫人將我從精神病院的臺階上扔了下去。
滾到最後，我隻覺得渾身都疼，鼻子嘴巴腦子有東西湧了出來。
壓得我整個人都重重的。
昏迷之前，我看見江喬驚慌失措朝我跑來。
我安慰她，「別害怕，我不疼。」
江喬哭的很傷心，最後撿起了我掉落在地下的叉子。
緊緊的，緊緊的握住了它。
意識混沌之際，我聽見江喬說：
「謝知行，我會保護你的。」
自此，我再也沒見過江喬。
但後來我被收養，又得到良好的教育環境。
我知道，都和她有關。
我也知道，她在等著與我相遇。
我的小狗朋友。
所以不會的。
林笙，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愛上你。我在遇見你之前，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在等江喬了。
你說我是「唯江喬主義。」
而我是「唯江喬主義」的原因是，江喬是「唯謝知行主義」。
她一路的艱辛我沒能參與，而她走的每一步，都為我鋪了下一步。
20
林笙神色怔然，最後苦笑。
「你竟連一絲幻想都不留給我嗎？」
我剛想安慰，就看見林笙又極快地恢復成了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算了，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你不愛我，我有錢有顏，大把人愛。」
「哼。」
這姐留學學的臉譜吧！
變臉這麼快。
聊完天後，我們正準備回去。
車剛發動，便看見對面的車搖下了窗，江喬出現在車內，一雙黑色瞳孔如同一汪幽靜的深潭。
冷的可怕。
眼神透過車流不偏不倚落在我身上。
隨後又短暫地瞧了林笙一眼。
「知行。」
江喬的聲音極輕，但我卻立即領悟她說了什麼。
識趣地下了車，順便還給林笙打了個手勢。
快跑！
江喬快被氣瘋了！
21
我朝江喬討好的笑，她面無表情。
我拉了拉她的衣角，她還是面無表情。
我勾了勾她的發絲，她還是面無表情。
完了，吾命休矣。
內心警鈴大作，也沒來得及管江喬現在樂不樂意我碰她。
拉著她的手不放，趕緊承認自己的錯誤。
「喬喬，我錯了。」
「首先，我不應該答應你說好不見林笙，然後還是去見她。」
「其次，我不應該欺騙你。」
「最後，我不該惹你生氣。」
「喬喬你放心，我一會去就跪榴蓮，兩個小時，不，五個小時。」
我輕輕扯動她的手搖動。
江喬緊蹙的眉眼稍稍鬆懈，但仍面無表情。
22
「你最近和林笙在一起太頻繁了。」
江喬淡淡開口，就像是單純的陳述一個事實。
嗯，也確實是個事實。
我自知有愧，沒作聲。
這段時日因為喚醒的事，基本是一起床就出去，
然後晚上才回來。確實接觸過多。
江喬為此生氣，是應該的。
但下一句卻讓我震驚地抬起頭。
「你就這麼想離開這裏，離開我嗎？」
江喬眼底的痛苦幾乎噴湧而出，眼淚搖搖欲墜。
我心臟猛然抽疼一下。
我澀聲問她：「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江喬：「很難不知道。」
「這個世界破碎的太快了，這就是你和林笙這段時間努力的成果吧。」
我沒說話。
她繼續道：「就不能不走嗎？留在這裏陪我。」
緊接著她又帶著我的手撫上了她的臉。
「知行，你看看我，我是江喬啊。」
江喬懇切地望著，滿眼是我。
我差點被迷惑，趕忙閉眼穩了穩心神。
剛準備搖頭，義正言辭說你不是時，江喬又先一步靠近吻了上來。
吻上的那刻，她眼角的淚恰好滑落。
一滴。
兩滴。
炙熱的液體順著面容流下。
「知行，分明我也是江喬。」
「為什麼被拋棄的是我。」
江喬聲音悶悶的，
帶著一戳就破的委屈。「知行，你說你愛我的。」
她的語氣分明是軟的，但我卻無端聽出了一絲質問。
我無力反駁。
方才組織好的解釋瞬間破碎。
緩了許久，才勉強東拼西湊出一句話。
我嘆息道：「這裏是幻境，喬喬，我們都是假的。」
所以我們都得醒醒了。
江喬臉色一瞬間憤怒，她再次吻了上來，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我才不管什麼真實虛假。」
「我為什麼要把你讓給另一個江喬，我不。」
「知行，你屬於我。這是真。」
她掏出噴霧對著我噴了一下，我立即陷入昏沉。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她惡狠狠說，
「我要把你關起來。」
「讓你隻能見到我一個。」
媽呀。
彈幕說的囚禁劇情成真了。
雞腳是真的。
23
醒來時，周遭一片漆黑，透過外面的一縷光線，我才勉強看清這個「空間」。
江喬不知什麼時候還真打造了一個金牢籠，大片大片的玫瑰纏繞在牢籠之間。
糜爛奢侈。
看這架勢，我被......金籠藏嬌了？
真是人生第一回。
我撐起身子準備再好好看看，抬手時卻察覺到手腕被什麼東西綁著。
稍稍扯了扯，哦，繩子。
我沿著繩子一路摸索，又發現繩子的另一端竟綁在江喬的手上。
而她就睡在床的最邊緣，蜷縮著身體，可憐巴巴的。
我：「......」
艾瑪，這怎麼搞得像我囚禁你呢。
清湯大老爺，真是冤枉。
我將繩子拿起來細細瞧著。
好嘛。
尼龍繩。
真是花小錢辦大事啊。
中。
喬喬，你真中。
我瞥了眼睡著的江喬，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間緊蹙，好似在做什麼噩夢。
我輕輕地靠近，想要撫平。
剛碰到，江喬便立刻睜眼，有些迷離地看著我。
但很快她便清醒，還檢查了一遍繩子。
何必呢。
尼龍繩打死結,我怎麼跑。
此時江喬也沒了之前迷暈我時的氣魄，反倒有些心虛。
她委屈道：
「知行,
我就是不想你離開我。」我看著江喬嘆了口氣。
幻境崩塌是逆轉不了的局勢，我無論想與不想，都得離開。
江喬如此做,根本毫無意義。
或許也有吧。
一點心理安慰什麼的。
算了，都呆三年了，也不差這幾天。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關系，你想關多久關多久吧。」
不就是個籠子嗎，閉眼也能算個家。
24
江喬也知道無論她關我多久都於事無補,所以這幾日我們都竭盡全力貪歡。
外面的世界支離破碎不成樣子,而我們隻是在等待。
等來日出,等來天亮。
江喬靠在我身邊,一起看著太陽高高升起。
愈來愈亮,愈來愈亮。
直到亮到我看不清身邊江喬的臉。
我想。
人生一萬多次的日出，一起看一次也夠了。
於是我放開了她的手,微笑道：
「江喬，我要醒了。」
25
等我再一睜眼，入眼的是純白的天花板。
是醫院。
我試探性抬起手指,卻發現全身無力。
費牛鼻子勁也才微微抖了幾下。
我立即決定放棄，轉頭看向四周。
江喬便在左側,額前的發絲細碎,亂糟糟的，像是一夜沒收拾。
坐在輪椅上撐頭閉目養神,神情疲倦。
我看了許久，直到她的鴉睫微微抖動。
我心臟忽地就跳得有點快了。
「知......行？」
江喬聲音沙啞,還帶著些微微顫抖。
即使隔著些距離，我也看到了她眼眶迅速濕潤。
我張了張嘴,極其費勁地回應：「喬喬。」
忽地一股沖動促使著我,我繼續說道：
「你也出來了？」
眼前人神情立刻冷淡,按響了床邊的呼叫鈴。
「醫生,我老公腦子好像壞掉了,否則怎麼會一醒來就喊其他女人呢？」
我：「......」
開個玩笑而已！
2
出了幻境,我終於記起了三年前的那場車禍。
我與江喬與大貨車迎面相撞。
我下意識護住了江喬，我的腦子也受到重創。
新傷牽動舊傷,便昏迷了。
「你會嫌棄我殘疾嗎？」
「你會因為我殘疾就不愛我嗎？」
江喬見我一直在看輪椅，臉色的喜色稍稍收斂。
而江喬雖然腦子沒事,但腿被完全壓住。
我揚起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不會,永遠不會。」
因為，即使在幻境，即使你殘疾,我依舊愛你。
番外·小劇場
甚至支持研發了能提取我在幻境記憶的新技術。
成功那日，她氣勢滿滿，冷笑：
一連幾年,都常掛在嘴邊提及。
江喬一直對於我幻境中的江喬耿耿於懷。
「我現在就要看看那個江喬有什麼好的,值得你沉迷三年。」
唉。
我拍了拍江喬，一臉沉重。
寶寶，你想的太美了。
「這是以我為主視角。」
「你將觀看的是大型都市劇——《打工歷險記》。」
哈哈。
又是恨老闆的一天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