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刻我才感覺到作為笨蛋的無力。
如果我再聰明一些，一定有很多理由反駁謝崇。
可現在，我隻會緊抿著唇不說話。
「沒聽懂嗎？」
謝崇再次用直白而殘忍的話給我解釋了一遍。
「意思是。」
「如果重來一次，我也會選擇先救她。」
聰明人的語言殺傷力好大。
我不想聽了，僵硬地轉移話題。
「謝崇，我已經聽明白了。」
「我想說的是，我們把娃娃親解除吧。」
他沒回答。
半晌，篤定地下了結論。
「你還在跟我置氣。」
明明他的神色未變，卻讓我莫名發冷。
我正想否認，他的手機恰巧響起。
對面響起宋宜的聲音。
「喂，謝學長。」
「我的手好像抬不起來，你能過來喂我吃飯嗎？」
於是謝崇又走了。
隻留下一個雙手被裹得像粽子一樣的我。
我沒辦法，隻好打電話給國外許久不聯系的爸爸。
最終用半個小時的臭罵，讓謝崇擺脫掉了我這個，名為「娃娃親」的小拖油瓶。
掛掉電話前，爸爸低聲嘟囔了一句：
「你早就滿 18 了，我沒再養你的義務，你可不能來美國找我啊，以後能別給我打電話就別打。」
然後我就被爸爸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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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進來的人是陸斯昭。
後面跟著謝崇。
顯然又是謝崇把他叫來的。
「既然元元跟你比較熟悉，那就幫我照顧她一段時間。」
「宋宜那裡離不開我。」
陸斯昭看見我的瞬間，神色就冷了下來。
他垂下眼，像是在平復情緒。
半分鍾後冷笑一聲，譏諷地看向謝崇。
「你女朋友，你讓我幫你照顧？」
謝崇擰眉，「我說過了，不是我女朋友。」
「我隻拿她當妹妹看。」
宋宜又打電話過來了。
謝崇邊接起電話邊離開了病房。
陸斯昭反鎖上門，目光落在我胳膊上。
「謝崇說你傷得不重。」
我不贊同地搖了搖頭，「應該還是比較嚴重的。」
「因為我很疼。」
陸斯昭眸子黯了黯。
「我知道了。」
他又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什麼，可惜我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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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崇之後沒有再來看過我。
但我每天依舊能聽到他的聲音。
因為陸斯昭總是給他打電話。
「謝崇，你女朋友要去衛生間，我能抱她去嗎？」
「她不是我女朋友這句話還要我強調多少遍？隨你。」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陸斯昭，不明白他在幹什麼。
在他抱起我，將我放在衛生間門口時，我的唇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耳朵。
他二話不說，又去跟謝崇告狀。
「謝崇，我剛才抱你女朋友的時候，她不小心親到我耳朵了，你介意嗎？」
謝崇：「滾。」
「她親了我，你也沒關系是嗎？」
「別再打電話過來了，你會打擾到宋宜休息。」
然後他就躺進了謝崇的黑名單。
陸斯昭掛斷電話，噙著笑盯著已經息屏的手機。
半晌，他低聲罵了一句：
「傻逼。」
我腦袋上長出一個問號，「陸斯昭，你在罵誰？」
他沒回答，隻是專注地看著我。
語氣認真。
「跟我回家嗎？」
「謝崇無數次澄清跟你不是情侶關系。」
「元元，不要他了好嗎？」
「選我當男朋友，我比他喜歡你。」
他停了一瞬，又補充道：
「一萬倍。」
我腦子轉不動了，沒聽懂他的意思。
或者說。
不敢相信。
陸斯昭好像誤會了什麼，眼底浮起一層淺淺的蔑然。
「他對我抱了你，親了你都完全無所謂。」
「就這種混賬。」
「你還要喜歡他，是嗎？」
啊……
我聽懂了。
原來陸斯昭這沒完沒了的電話是打給我看的。
讓我看到謝崇有多不喜歡我了。
我率先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喜歡他了呀。」
「陸斯昭，我說話有一點慢，
你可不可以等我反應一下。」他頓了頓，然後笑了。
「那你反應過來了嗎？要不要選我？」
我還在消化陸斯昭喜歡我這件事。
我以為他隻是比較善良，同情我才對我這麼好的。
陸斯昭耐心很差。
他不想等我繼續思考了。
走過來，直接捧著我的頭往下壓了壓。
我被迫點了點頭。
陸斯昭：「你答應了。」
當晚，我就被陸斯昭裹了件大衣抱著出了醫院。
順便，多了個男朋友。
我像是在酷暑中喝了一杯三分糖的去冰果茶。
清涼的氣泡擠走躁鬱悶熱的窒息感。
一個接一個炸開時，還能嗅到清淺的甜意。
我不排斥陸斯昭成為我男朋友這件事。
相反，還有點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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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胳膊已經拆除了部分繃帶，但活動起來還是比較費勁。
所以隻能站在一邊看陸斯昭給我布置客房。
此時，他衣服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遞給了我。
「幫我接一下。
」「問他找你男朋友幹什麼？」
接著便轉身進了浴室。
屏幕上寫著【謝崇】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
「陸斯昭，你把元元帶去哪了？」
「護士說你給她辦了出院，你瘋了？我女朋友你說帶走就帶走？」
我按照陸斯昭教我的，捧著手機慢慢說道。
「請問你找我男朋友有事嗎？」
「他現在正在給我放洗澡水，沒辦法接你的電話呢。」
對面陡然安靜了幾秒。
謝崇再開口時，聲音冷冽了不少。
「男朋友？」
「應元，你什麼意思？」
我化身百度百科，依舊輕聲細語的。
「就是我跟陸斯昭在交往的意思。」
謝崇仿佛覺得很可笑。
言語中不禁帶著點笑意。
「那我呢？」
「元元，我是你未婚夫你還記得嗎？」
「我們的娃娃親解除啦。」
我急不可耐地跟他分享這個好消息。
但謝崇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並不能感受到我的快樂。
陸斯昭才是。
因為我告訴他的時候，他好像比我還開心。
謝崇遲遲沒有說話。
我不願意再等他，簡單告別後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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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上的傷還沒好，不能沾水。
我需要把手舉得，像在做七彩陽光的預備節一樣高，才敢泡進浴缸裡。
洗完澡出來後，陸斯昭也已經洗完澡換好睡衣，坐在床邊等我了。
他拍了拍床頭櫃上的醫藥箱。
「來換藥。」
陸斯昭捧著我的胳膊擦藥時，忽然嘆了一口氣。
我還是比較重視男朋友的情緒問題的。
立即問他：「怎麼啦？」
陸斯昭氣定神闲地說：
「謝崇因為你跟我談戀愛生氣了，明天去學校他一定會找我麻煩。」
我不解地皺起眉頭。
「為什麼生氣？他不喜歡我的。」
「因為他賤。」
陸斯昭扯了下唇。
我點點頭，認可這個答案。
陸斯昭接著提起剛才的話題。
「他欺負我怎麼辦？元元會保護我嗎？」
「會的。」
我回答得不太有底氣。
哄陸斯昭的成分更多。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保護一個比我高 20 多公分的男生。
陸斯昭彎唇笑了一下，罕見地溫和。
他陪我坐到兩條胳膊上的藥膏都幹了，才起身離開。
床頭燈拉滅。
陸斯昭傾身在我額頭上落在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
我閉上眼。
初戀的第一天，打卡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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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斯昭猜錯了。
謝崇沒有針對陸斯昭。
相反，他似乎是在替陸斯昭鳴不平。
目光落在我們十指相扣的手上，他荒謬地眯了下眼。
「陸斯昭，你瘋了？」
「像宋宜說的一樣，你和她談戀愛，是為了滿足什麼奇怪的癖好？比如戀蠢癖？」
陸斯昭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我腦子轉得慢的問題。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他對待我像是對待一個正常人。
沒有別人眼裡的鄙夷或者同情。
陸斯昭神色未變，依舊牽著我的手。
「你覺得她很蠢？」
「不然？」
陸斯昭微抬起下巴，自上而下地打量著謝崇。
毫不掩飾眼裡的藐視。
「謝崇，什麼叫蠢？」
「她的思想沒有你那麼復雜骯髒，隻是簡單點兒就是蠢？」
「起碼她分得清對錯。」
「比起看不清自己的你好太多。」
「聽明白了嗎蠢貨？」
謝崇目光一直緊緊鎖在我身上，但話是對陸斯昭說的。
「我沒什麼看不清的。」
「你別後悔就好。
」陸斯昭了無意味地勾了下唇，沒接他的話。
拿上他的文件袋，就帶我去辦公樓了。
路上，陸斯昭不經意地瞥了我一眼。
「他剛用那麼難聽的詞罵你，你不生氣啊？」
「別不是還舍不得你的竹馬哥哥吧。」
酸酸的。
我抱著陸斯昭的胳膊，晃了晃腦袋。
「我反應過來他在罵我的時候，立刻就生氣了呀。」
「但是你幫我罵了回去，就已經抵消了！」
「我幹嘛要多生一份氣。」
陸斯昭停下腳步，忽然跟我道歉。
他自嘲地笑了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矯情的？」
我仰頭看著他。
陸斯昭說：「因為你總說自己反應遲鈍。」
「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在感情方面也這樣，是不是還對謝崇殘留什麼竹馬情誼之類的。」
男生別開目光，卻依舊被我捕捉到藏在其中的忐忑。
我握緊他的手。
「我一點也不喜歡他了。」
「一！點！也！不！」
我一字一頓地跟他強調，
卻還是覺得不太夠。陸斯昭注視著我，似乎也期待著我再說點什麼。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根看不清摸不到的繩子，在我面前來回搖擺。
我模模糊糊感知得到它，卻還是抓不住。
隻好沉默下來。
陸斯昭沒說什麼，隻是摸了摸我的頭。
「已經很好了，元元。」
「我知足了。」
15
在辦公樓樓下等陸斯昭時，我又碰上了謝崇。
他迎面朝我走來。
我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拉住手腕。
「挺傷人的，元元。」
謝崇目光晦暗，說：「你以前最黏我。」
我見掙扎不開，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去打，去捶他的胳膊，迫使他放開我。
謝崇沒露出吃痛的神色。
但還是松開了我。
「覺得陸斯昭比我好，是嗎？」
我不想再跟他說話，繞過他進教學樓等陸斯昭。
身後傳來謝崇不鹹不淡的聲音。
「他現在這樣，隻不過是還沒經歷過異樣的眼光而已。」
「勸你認真看看，
他其實和我一樣。」「都俗不可耐。」
我為什麼要去聽一個剛貶低完我的人說的話呢。
至於陸斯昭，我可以自己去看。
所以我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我和陸斯昭在學校裡散步，頻頻有人將目光投向我，我才再次想起謝崇那天的話。
路過的人討論聲越來越高。
「對，就是她，我沒聽錯，她腦子不正常的。」
「什麼？精神病？也太可怕了吧！」
「我靠！學校怎麼讓有精神分裂的人進我們學校啊？」
「就是就是，而且我還聽說她發瘋，開車撞了我們學校的一個女生，叫……叫什麼宋宜好像。」
我幾乎是本能地松開了陸斯昭的手。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我好像回到了以前在謝崇身後，追著他跑的日子。
他明令禁止我在學校跟他有任何肢體接觸，跟在他身後盡量 1 米以外的位置。
我知道這是為什麼，但還是忍著低落的情緒安慰謝崇。
「謝崇你別怕，我不說話，沒人看得出來我有點兒傻。」
「不會給你丟人的。」
他當時正在寫論文，目光放在電腦屏幕上。
冷淡的嗓音裡透著點點譏諷的意味。
「你是覺得我身後跟著個啞巴就不丟人了？」
我沒再說話了。
安靜地端起水杯回了房間，才敢壓抑著聲音哭出來的。
因為我本身就是個麻煩，所以我不能有任何脾氣。
這是爸爸出國之前無數遍強調過的。
16
我剛松了松握住陸斯昭的力道。
他就直接松開了我。
然後下一秒，一把揪住了一個男生的領子。
陸斯昭蒼白的手背青筋暴起。
周身戾氣盡顯。
「說說。」
「你在指著誰說精神病啊？」
男生目光快速掠過我，再閃躲開。
「沒……沒誰。」
「你聽錯了吧……」
陸斯昭噙著笑，湊近他。
聲音微微壓低。
「敢說不敢認沒關系。」
「我可以打到你認。」
說著陸斯昭就揚起了拳頭。
我瞪大眼睛，剛開口想叫住他，就被另一個人搶了先。
「你打他有什麼用？」
謝崇從暗處慢條斯理地走出來。
「你打了他，別人就不會說了？」
「陸斯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理智。」
周圍剛才議論紛紛的人被陸斯昭嚇得不敢再停留，都一兩個湊堆兒離開了。
陸斯昭拳頭停住，緩緩抬眼看向謝崇。
「你幹的？」
「是。」
謝崇坦然承認。
陸斯昭點了點頭，然後甩開了那個男生。
任由男生踉跄跑走。
他徑直走到謝崇面前，將這一拳揮在了他臉上。
「人渣。」
謝崇被打得偏了下頭，依舊不甚在意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