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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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一如往常,輕柔細膩:「天黑了,快隨我回去。」


我剛想說話,忽然被人從身後勒住了脖子。


「她不會隨你回去的,你這怪物!」


「......」


見眼前人一言不發,那怪人從我身後爬出,那眼眶咻然欲裂,幹枯的手緊緊抓住我衣領,現出一種詭譎而癲狂的笑容。


「她知道,整個世界是一群怪物的殺戮遊戲!她接近你,也不過是利用你逃出去而已!」


對他的得意忘形,阿修羅隻是輕聲回復:


「關你什麼事。」


話音落下,掐著我的雙手猛地縮了回去。


我回頭,竟看到了此生都難以忘懷的場面:這怪人倒在了地面,面色驚恐而疑惑,他兩隻腳被慢慢地吸入了自己的身體裡面,緊接著則是雙腿和胯骨,全程沒有一滴血流下來,短短幾秒的時間,這個人就這麼從外而內地消失了。


我驚呆了,指著一地空氣問阿修羅:「這是你的能力?」


「不是我。


「那?」


對方默默負手站著:「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不該說的話?


是「指出殺戮遊戲」,還是「指出祂們是怪物」?


不論哪一類,都是打破了規則。


這是一個體系維持的系統,每個人都要遵循它,就連怪物們也不例外。


我環顧四周,發現了角落裡的紅傘,下面的兩人已經昏迷,便將人拖到幹淨點的地面放著。


最後,瞥一眼不遠處被浸透的紗衣,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對不起。」


「為什麼?」


「我不能隨你回去了。」


滿是汙漬的頭紗下,對方投來一道執著的視線:「你逃不了的。」


「不,我有辦法的。」


看到這遊戲的規則這麼嚴謹,就更篤定了。


「我一直沒有用這個方法離開,隻是因為還欠你一個道別。」我低聲道,「也許,我們的故事有不體面的開始,但可以有一個浪漫的結尾,不是嗎?」


聞言,對方掃了眼四周彌散著血腥與惡臭的廢墟。


「這就是你浪漫的結尾?」


「當然不是。」


我擦了擦面前那滿是汙漬的血蓋頭:「或許,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去見見我家人?」


默了一會,他轉向我:「你認真的?」


「......我雖然是個瘋子,但從不撒謊。」


「......」


面紗下,那雙弧度修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下一刻,系統朝我推了條信息:


【裴御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 100/100】


我踮一踮腳,湊到對方耳邊:「所以,你願意幫我嗎?」


許久,對方微微點了點頭。


得到了他的許可,我閉著眼睛,迎著頭頂血紅的月亮,摘下了那張頭紗——


下一刻,月亮背後傳來一道悽涼的怒嗥!


那碩大的月輪轉過來,竟是個巨大的眼球!


那眼球四下潰裂,如下雨一般掉下蒼白如霰的血肉,很快便連同整個空間一齊劇烈震動,而我一面躲著那紛飛的血肉,一面揚聲道:「果然!


「真正完美的遊戲系統,哪怕管理員也會被一視同仁地幹掉!」


隨著震動加劇,地面漸漸裂開一道漆黑的深縫,隱約就是和那湖水相對的深淵,我正猶豫要不要跳,阿修羅指著那道裂縫:「你從這裡離開,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聽他這麼說,我一邊一個,撈起兩個小孩往裡一丟。


回頭看,對方仍站在原地。


「嗯?你不和我一起走?」


隔著一層朦朧的紗,那血紅的身影竟有些蕭索:「出去之後,我不知道會成為什麼。」


「那你還放我走?」


對方搖搖頭,頭紗下暈開一片雲翳似的陰影,模糊了其下鋒利冷峻的輪廓,那神態竟然是…...溫柔的。


「愛一個人,應該愛她的自由。」


「......少廢話。」


說罷,我一個手刀,直接把人打暈扛走。


面前,漆黑的裂口正朝我吹著灼熱的空氣。


而我緊閉雙眼,挾著懷裡的人,狠狠一頭栽了下去!


46、


這是一個通道,


也是一個世界,


或是一個陷阱。


偶然之下,一個瘋狂的世界與我們重疊了。


借由與一些精神力超卓的人類建立聯系,「祂們」獲取了令自己滿意的犧牲。


隻是短暫的交互而已,卻造成了人類的瘋狂與混沌,在這純粹的降維打擊下,「祂們」肆意摧毀秩序,造成了大批的犧牲與死亡。


這之後,「汙染」還在繼續。


47、


一切結束後,我醒來了。


地點就在我登錄的地方,市內精神病院。


見我睜開眼睛,委託人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你昏迷了十四個小時,蘇小姐。」


才十四個小時?


我掙扎著移開面前的氧氣泵:「但你一定想不到,我在那個世界裡經歷了多久。」


「嗯,你辛苦了。」


委託人見我行動困難,上前搭了把手:「玉子在隔壁病房,等她醒了,我會額外給你一部分獎金。」


「......謝謝。」


一個小時後,

隔壁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是一位粉衣護士來報喜。


我坐在輪椅上,被委託人推過去查看她的狀況。


幸而,經過簡單測試,她精神大致正常,望著我的眼神懵懵懂懂,不過是丟失了有關遊戲的記憶而已。


委託人對此表示滿意,當場給我劃卡打錢。


一場交易即將落下帷幕,在她們離開之前,我連忙拽住對方袖子:「能不能再拜託您一件事?」


玉家人在當地頗有勢力,因此第二天出院,委託人直接代我報了警。


在我的強烈要求和玉家人的斡旋之下,我被同意一同出警,來到了那張紙條上的地址——位於市郊地下的一處廢棄工廠。


警察一再強調,這裡並無人跡,但我卻堅持要進去。


這裡的地上並無特別,秘密隻在處理汙水的地下室一層。


裡面滿是惡臭,警察抽幹了水後,終於在地下發現了二門,裡面燈火通明,用的是自主發電機,似乎是一個群聚的辦公環境,有大量人為活動的痕跡。


在第一個辦公室,我們發現了一個遊戲倉,裡面是一具已經蒸發掉了水分的幹屍。


從胸前的銘牌看,這個人是遊戲原畫師。


我想,我知道他是誰。


接下來,是第二個、第三個辦公室,我們在裡面找到了不少原畫資料,每一張都令人汗毛豎起,不能卒看。


走到通道的盡頭,我們又發現了往下的通道口。


這裡的地下居然還有第三層。


下面是一座環形大廳,裡面擺著足有數百個遊戲倉,幾乎每一個都躺著人,醬色面孔上是頗為詭異的微笑,不知到底死了多久。


警察們變色了,紛紛朝對講機申請增援。


趁他們研究死者們的身份,我悄悄朝大廳正對面走去。


那裡似乎有一個虛掩著的角門,位置隱蔽,打開來是一條向下的走廊,透出潮湿的水汽。


一直走到底,亮光漸漸黯淡了。


電線從四面八方而來,匯聚在同一個地方,這裡應該是整個遊戲的中央服務器所在,隻是令我納罕的是.

.....


總控室,居然建立在一個地下大湖上!


湖中央,是一座高大、透明的亞克力深缸,而裡面擺著的......居然是一個比常人大出數倍的大腦!


沒錯,布滿血絲和腫瘤的......缸中大腦!


不知為何,我卻一點也沒有覺得驚奇,仔細看,那深缸裂開了一道大縫,從中淌出一條血線,細細地流入暗湖,在黑暗中顯得尤為明亮。


這裡空氣質量很差,我本打算看看就走,卻無意腳一滑,直接栽進了湖裡。


湖水很清澈,那道血線沒有消失,仍然在往下延伸,


一直到湖底。


就在不遠處,一個人靜靜地躺在那裡,不浮也不沉。


48、


那一天,我將一個人從湖底救出來,一直帶到工廠外。


暮光燦爛的夕陽下,他虛弱地倒在我懷裡,這一幕,簡直浪漫到令人發指。


但警察們卻聲稱我是一個人出來的。


他們並沒有見到我口中的年輕男人,隻是見我用手做著託舉狀而已。


隨便他們怎麼說吧。


畢竟,我已經習慣做瘋子了。


這之後我用委託人給我的一部分錢,給那個幹屍做了個簡單的葬禮,算是完成了對他的承諾。


本以為警察們會重視這個邪典事件,但出乎我意料,情況的後續並不像發現當日那麼轟動。


恰恰相反,這件事沒有掀起一點波瀾,甚至連上網都搜不到。


而我忙著後續治療事宜,也沒有再繼續深入調查下去。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玉子和我成了好朋友,她還特地帶我去看她最好的兄弟,一個叫大偉的男孩。


同樣是從那個遊戲裡出來的,他沒有挺過去,現在每天都躲在精神病院裡,嘴裡永遠在神神叨叨地喊著蛇,並且拒絕一切細長形狀的物品。


我們都知道彼此經歷了什麼。


我深刻地認為,那個遊戲是一伙追求永生的邪典組織創造的,那幾百個在測試中死亡的病人們可以佐證,但當我再次去錄口供,警察卻對此嗤之以鼻。


「這隻是一個遊戲,

蘇小姐。」


我對他的輕描淡寫表示不快:「但它殺了不少人,每天都有人深陷其中,再也無法醒來。」


「不,我們調查過了,這是制造廠家的責任,隻是遊戲倉故障,電壓電流強度太大,造成了玩家腦幹受損而已,」他說著,一邊揉著鼻子,一邊將幾張最新的報紙攤在我眼前,


「遊戲倉制作公司已經對此做出了初步解釋,後續的賠償會跟進的,你等著拿錢就行。」


我一驚:「你不信?」


聞言,對方笑了:「談不上信不信的,畢竟我們都知道,您的病情......」


說到一半,他又揉了揉鼻子,一小節黑色觸手從鼻孔伸了出來,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不,我一定是眼花了!!


見我出神,警察伸出一隻手,在我面前揮了揮:「對了,您還是和那天救出來的男子生活在一起嗎?」


「......是啊。」


聞言,不光是他,整個辦公室的警察都開始大笑。


笑聲整齊劃一,仿佛有人在指揮一樣。


我不再爭論,而是拿起了隨身的包包:「天黑了,我該回家了。」


對方連忙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有人接我的。」


說著,我出了辦公室,徑直往大門走去。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淡黃色的雨水迅速積聚在臺階下。


廊檐下,一個年輕男人打著傘,用一雙鴉黑的弧度修長的眼睛凝視著我。


「等很久了?」


「......還好。」


他輕聲答著,伸出一邊手臂給我挽住。


我不得不躲進對方傘下,忍不住抱怨:「好大的雨啊。」


「沒事,不會讓你淋湿的。」


說著,他將那雨傘往我這邊靠了靠。


我們相依著,一起走進昏暗的雨幕裡。


說也奇怪,真進了傘下面,那雨很快就停了,一輪灰白的月亮重新掛在了天空,大得離奇。


我瞟了眼天空:「我以後再也不玩恐怖遊戲了。」


對方輕輕一笑:「害怕了?


「生活本身已經夠恐怖了,」我搖搖頭,「還是老老實實回家吧。」


「嗯。」


收起傘後,我們手挽著手,一起往遠處走去。


夜風森冷,月影迷離,偌大夜空中,點星一閃一閃,仿佛無數注視的眼睛。


前方,


家,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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