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袖你快說,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啊,這個小娘子也是你找的人!」
「快點告訴太子啊,不然我就完蛋了!」
看著她急切的目光,我不急不慢緩緩開口:
「太子妃講的話,奴婢怎麼聽不懂呢?這位小娘子,奴婢壓根就不認識啊。」
聽了我的話,她當即撲過來,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看著我嘴角的鮮血,太子謝玄禮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心疼。
沈嬌雙眼猩紅,狠狠瞪著我,轉身對那位女子吼道:
「你來解釋!說錯一個字,我一定將你千刀萬剐!」
那位小娘子和我交換了下眼神,當即流下幾滴淚。
隨即緊緊拉著沈嬌的衣袖,抽泣道:
「阿嬌,你說你早就厭惡天下所有男人,更萬分厭惡太子,說若不是為了太子妃之位,決不會苟身於他,你忘了?」
「難道之前我們的海誓山盟,全都是你在騙我?」
17
太子妃被關了禁閉。
那個小娘子被賜毒酒,可她當然不會死。
一副假死藥後,她被抬了出去。
半月後,江南多了位嬌俏風情的小娘子。
她曾是我在春風樓最好的姐妹,可惜沒有足夠的贖身錢。
於是在我的幫助下,她恢復自由身,去了最想去的江南。
東宮這邊,饒是沈嬌如何求饒解釋。
哪怕一直強調,學習風月之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可太子一直充耳不聞,不做任何回復。
因為沈嬌的求饒,他壓根就沒聽到啊。
沈嬌大聲哭嚎時,他正擁我入懷,贊我「身軟如玉,真真是紅袖添香」。
沈嬌細數二人回憶時,他正將我壓在身下,開心得樂不思蜀。
沈嬌忍不住破口大罵時,他正誇我膚勝香腮雪,為我描眉簪花。
而我和太子所有的濃情蜜意,早就借下人之口,盡數傳人她的耳中。
沈嬌終於明白,太子再也不是之前的太子。
而她追求的一雙一世一雙人,更成了赤裸裸的笑話。
於是,
沈嬌「瘋了」。她天天喊著「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這個癲公癲婆狗屁時代,我要回去」。
所有人都隻當她瘋了。
可就在太子向皇上請求廢太子妃的當日,沈嬌突然失蹤了。
18
聽聞沈嬌失蹤的消息,我心頭頓感不妙。
好好一個大活人,竟能憑空消失?
這背後,定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原本打算局勢穩定後,就殺了沈嬌,可如今突然橫生枝節。
太子位居東宮多年,可並非高枕無憂。
近來風頭正勁的六皇子,就讓他如鲠在喉。
六皇子的生母,乃是當今最得寵的薛貴妃。
早年,六皇子年幼,尚不足以構成威脅。
然而短短數年,六皇子便已成了能文能武,能屈能伸的翹楚。
朝堂國事,他廣結朝臣。
哪怕是出身貧寒的窮書生,隻要有真才實學,都能得到他的重用。
人倫家事,他辛勤侍奉。
哪怕皇上龍體有恙,他也日日請安,恨不得時時伴在君側。
而一向養尊處優的太子,見到如此的競爭者,又怎能坐得住?
於是,六皇子尚未有所行動,太子便慌了手腳。
整日忙著搜集六皇子的罪證。
最近,他不是彈劾六皇子治水有失,就是彈劾六皇子年幼不懂朝政。
皇上見狀,面上雖然沒說什麼。
可他給太子的差事,卻在肉眼可見地變少。
而他抱怨六皇子的話,在沈嬌和我面前並未避諱。
甚至有一次奉茶,他和朋友議事時。
我在門外聽到,皇上生辰時,朝中要有大動作。
想到朝堂上錯綜復雜的局勢,我當即喚來心腹:
「將這封密信悄悄交給六皇子,就說是太子府的人送的。」
「記住,一定要悄悄的。」
19
很快,便到了皇上的生辰。
生辰宴上,整個皇宮都彌漫著喜慶的氣氛。
金鑾殿內,皇上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神色莊重威嚴。
臺下豐盛的筵席上,擺著各種珍馐美味,令人垂涎欲滴。
世家權貴們坐在一起,
推杯換盞間,恭祝皇上萬壽無疆。此時,伴隨著悠揚的絲竹之聲,一群身披霓裳羽衣的舞姬走上舞臺。
她們身姿婀娜,舞姿曼妙,將整個宴會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正當群臣舉杯共慶之時,皇上舉起面前的酒盅,一飲而盡。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緊接著,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身體軟綿綿倒了下去。
原本歡樂祥和的壽宴,此時突然陷入一陣騷亂。
幾個太監急忙衝上前去,擋在皇上面前,大聲驚呼:
「有刺客!有刺客!」
「宣太醫!快宣太醫!」
與此同時,大批御林軍手持佩劍,湧入金鑾殿。
迅速封鎖了各個宮門,嚴禁任何人進出。
片刻之後,太醫匆匆趕來。
一番檢查後,他臉色大變,驚恐宣布:
「皇上中毒了。」
「萬幸的是,皇上身體康健,否則此毒再多一分,後果將不堪設想。」
皇上醒來後,得知自己中毒一事,頓時氣憤不已。
他哆嗦著身子,指著臺下眾人,大聲怒吼道:
「查!給朕查!」
很快,御林軍搜了在場所有人的身。
在太子的荷包內,發現了皇上所中之毒的藥粉。
此時,太子面色蒼白,滿臉不可置信。
「不是孤!不是孤下的毒!」
但話音剛落,他突然停頓,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隨即轉身看向我,彷佛看到什麼怪物一般,無比震驚;
「你……是你!」
「這件衣服,是你今早為孤準備的。」
20
聽了太子的話,我大喊冤枉:
「衣服是奴婢伺候您穿上的不假,可這衣服,是太子自己挑的啊。」
「太子參加壽宴的衣服那麼多,奴婢又怎能未卜先知,提前預知太子會穿哪一件?」
聽了我的話,謝玄禮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後跪地開口:
「請父皇明察!兒臣絕對不會做出此等陰毒之事!」
「再說,就算兒臣有心陷害父皇,可兒臣離您這麼遠,又如何下的了毒?
這分明就是陷害啊父皇!」聽了他的話,貴妃看了我一眼,悠悠開口:
「既然這樣,那皇上是得好好想想,剛才接觸太子的時候,可有異常?」
「臣妾記得,剛才太子獻給您的壽禮,是極為罕見的南海東珠,您還拿起把玩了一下。」
「難道……」
聽了他的話,太醫立馬命人取了東珠,一番仔細檢查之後。
他不安看了太子一眼,隨後轉身跪在地上:
「東珠上有毒!」
「而且上面的毒,和太子袖間裡的一致。」
此言剛落,滿朝文武瞬間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看著跪地求饒,連連喊冤的太子,皇上當即大怒:
「好啊!好個逆子!如今弑君殺父這等惡毒之事都做的出!往後若是得了這天下,豈不是我朝要出一個亡國之君?」
「逆子!逆子!」
太子見求饒無效,而我我反而悠然自得。
當即撲過來,雙目眦裂,狠狠掐著我的脖子:
「賤人!
是你要害孤!是你!」皇上見他言行無狀,反而要當眾謀害宮女,更是大怒:
「當著朕的面,你就敢這般無狀,隻怕這才是你的本性!」
「來人,將太子幽禁於宗人府,無詔不得出!」
21
當晚,我假扮成小宮女,悄悄進了一趟宗人府。
給了獄卒吃酒錢後,我拿到了鑰匙。
看到我,謝玄禮有些吃驚,可很快淡然自若:
「果然是你!說,你是不是六弟安排的細作?」
「你如果想看孤的笑話,那就請回吧。父皇性子軟,孤是知道的,他絕對不會殺太子。」
看他這般自信,我不禁哈哈大笑,隨後緩緩打開食盒:
「是的,虎毒還不食子呢,我自然理解。」
「可是,他不殺你,我殺啊。」
聽了我這句話,他陡然瞪大雙眼。
而食盒裡突然蹿出很多隻老鼠,瘋一般跑進他的牢中。
看著他驚慌大叫,再沒了太子的高貴與矜持,我滿意的笑了。
是的,
我恨沈嬌,但我也恨謝玄禮。上一世若不是他的嬌縱,沈嬌又如何會故意折了我的羽翼?
還用最屈辱的方式,毀了我的一生。
而他貴為太子,明明可以阻止。
可當我被第一個人侮辱後,我看到他眼中的嫌棄。
那是上位者對蝼蟻眾生的嫌棄。
他的沉默,本質上就是助紂為虐,以及二次傷害。
我恨!
我怎能不恨?!
可如今,我馬上就要大仇得報了。
看著嚇得嘰哇亂叫,很快被老鼠咬傷,疼得滿地打滾的他,我笑了:
「我尊貴的太子殿下,這些老鼠,都患了最嚴重的鼠疫。你的日子不多了,好好為你自己哭哭吧。」
「很快,你和你的太子妃,就要見面了。」
22
在六皇子宮外的府邸,我見到了沈嬌。
此時,她被五花大綁,堵著嘴巴,被關在地牢。
見到我,她瞬間瞪大雙眼,示意我救她。
見她身上一身髒汙,靠近又有難聞的臭味,我拍手大笑:
「六皇子對你果然很好,
你看,吃喝拉撒都在這兒巴掌大的地方,嘖嘖,當真是個好主子呢!」言罷,她滿臉震驚,嗚嗚叫著,想說些什麼。
下一秒,我一把拿掉她嘴裡的破抹布,讓她暢所欲言:
「紅袖,這是怎麼回事?六皇子殿下明明要救我的,你快去找他,快!」
「我知道,那個小娘子是你陷害我的,可我原諒你,你快去找六皇子,讓他放我出去啊!」
聽了她的話,我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笑的前俯後仰:
「怎麼?你還想回到你的東宮,安穩做你太子妃?」
「別做夢了,太子在皇上壽宴上意圖毒殺皇帝,如今被圈禁宗人府,可惜禍不單行,他得了無藥可救的鼠疫,快死啦!」
聽了我的話,她大聲吼道:
「不不不,不會的!隻要他好好當太子,不有亂七八糟的動作,別人搞不動他的!」
「他不會那麼蠢!他絕對不會!」
聞著她身上骯髒腥臭的味道,我用帕子捂著嘴,
滿臉嫌棄:「是啊,別人是搞不動他,可枕邊人能啊。」
「我知道,是你找人向六皇子告密,想著能讓他幫你一把,哪怕你透露出一些太子的黑料。」
「太子隻是受一些皮毛之痛罷了。畢竟,太子是你在這個朝代,最大的高枝,你絕不會傷害他。」
「可我不一樣啊,我原本就是要殺了你們的。所以,我用太子的命,讓他把你交給我。你看,六皇子很清醒,當即就同意了。」
聽了之後,沈嬌恍然大悟,大聲咒罵我:
「你這個賤人,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害我?」
「哦?真的嗎?上一世,你的太子不過多看了我一眼,你就毀了我的贖身計劃,還讓清倌人的我接客,徹底毀了我的念想,最後,我被你下令活活燒死!你知道我有多疼嗎?」
「所以這就是你害我的理由?哼,若你真的是青樓花魁,那你早就不幹淨了!能進那裡面,你以為你是什麼清白東西?」
「世間女子有誰願意成為煙花女子?
那春風樓是我願意進的?是你們要吃人!是道貌岸人的上位者們要吃人!不過你放心,這一世,一切都輪到你了!」下一秒,一個孔武有力的馬夫站在她面前。
「不必憐香惜玉。」
「遵命!」
一個時辰後,衣衫不整,頭發散亂的沈嬌被人潑了一身火油:
「沈嬌,你現在髒得很,隻能火來治!」」
大火熊熊燃起,火舌舔舐著她的全身。
看著她痛苦嘶吼,半個時辰後變成一具焦炭,我笑得無比暢快。
你看,惹了我,遲早是要還的。
23
六皇子送我出城那天,天氣晴朗,萬裡無雲。
望著玉樹臨風的六皇子,我對他行了一個大禮。
見我如此拘束,他爽朗大笑,遞給我一包厚厚的盤纏:
「如今你倒是一身輕,隻是你可想好,在哪裡安頓?」
看著他清亮的眼神,我即將踏上馬車的雙腳又縮了回來。
望著碧藍如洗的天,我轉身回眸,對他明媚一笑:
「六皇子,
莫道秋江離別難,舟船明日是長安。」「民女好不容易有了自由,定要看遍江南兩岸花,北國寒春雪,蜀地好峨眉,塞北落日圓。」
然而就在此時,春風樓突然迎來了兩位貴公子。
「(「」隨後,我將重重的盤纏扔進馬車裡,翻身躍馬揚起馬鞭:
「駕!」
很快,我離京城越來越遠。
伴著耳邊呼嘯風聲,我一路向南。
都說江南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正值春日,如此美景,何不一睹為快?
我微微一笑,口中默念:
「下一站,江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