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另一組姐弟出門找狗玩去了。
祁望在院子裡唱歌。
小柚子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我坐在門檻上發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
我聽著祁望唱歌，不自覺就跟著他一起唱出來了。
祁望突然轉頭看著我，眼睛亮得嚇人。
他問我：「紀雨星，你之前學過唱歌嗎？」
我搖頭。
祁望激動不已：「那你很厲害，沒學過也唱得這麼好，有沒有興趣成為歌手啊？」
我繼續搖頭。
我對唱歌沒興趣。
祁望覺得非常可惜，逮著機會就勸我。
我左耳進右耳出。
第二天一早。
節目組讓我們去山上挖野菜。
說是彈幕粉絲建議的。
建議得很好，下次別建議了。
一群人哼哧哼哧上了山。
然後意外發生了。
裴遇一腳踩空，滾下了山坡。
彼時我就站在他旁邊。
裴遇大手一揮，把我也帶了下去。
滾了幾圈後，我趴在裴遇背上，仿佛在做夢。
這感覺，
真像我當初踩在鱷魚兄弟背上遨遊四海的時候。於是我就趴著沒動了。
裴遇的聲音猛地響起：「紀雨星！你有沒有事！」
我緩緩開口：「沒事啊。」
裴遇沉默了一瞬：「那你起來。」
哦。
手機沒有信號。
呼救也沒人回應。
我跟裴遇試著找路。
但這裡雜草叢生，旁邊是一條河，根本找不到路。
沉默了很久，裴遇向我道歉：「對不起，紀雨星，是我連累了你。」
我一邊嚼草一邊說：「沒事，這不是沒死嗎。」
他看了我一眼：「你很餓嗎？」
我隨手大方地遞給他一把草：「給你吃。」
裴遇說：「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
話說一半，他接下我手裡的草，然後放在一邊。
我們靜靜地坐在那裡等人來救。
突然，有一塊石頭從我身後滾落，正好砸中我的頭。
8
我哎喲了一聲，沒當回事。
裴遇卻緊張得不得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邊摸我的後腦勺，
一邊問我有沒有事。我還沒說話。
他眉頭緊皺：「起了一個包，痛不痛？」
我嘶了一聲，裴遇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點痛。
正想著，我突然感覺到旁邊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於是我下意識開始保命。
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裡，然後緩緩探出頭。
河水冰冰涼涼的，感覺好熟悉啊。
裴遇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你在幹嘛？」
一旁，一隻野兔竄了過去。
我說：「我感受到了危險，所以跳水保命。」
裴遇沉默，然後把我拉上了岸。
我的衣服湿透了。
裴遇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倆迫不得已起身尋找離開的路。
走了沒幾步，我和裴遇碰到了一個背著背簍的女孩。
在女孩的幫助下，我和裴遇成功跟節目組會合。
因為這次意外，彈幕吵翻了天。
所幸我和裴遇都沒事。
收拾了一下後。
我和裴遇帶著禮品，找到了那個女孩的家。
去感謝她。
女孩今年十五歲。
家裡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今早她是去割豬草才遇到了我們。
她灰頭土臉，一雙眼睛卻格外亮。
她的父母接下了禮物。
並拒絕了我們資助她讀書的想法。
她媽媽是這樣說的：「讀什麼書，都講好婆家了，馬上就要結婚了。」
裴遇還想再勸，但他們拒絕得幹脆徹底。
我跟裴遇對視一眼，無奈離開。
離開前，我回過頭。
隻見女孩原本明亮的眼眸，已經變得黯淡無光。
她才十五歲，就要結婚了。
我很難受。
應該說，是這具身體在難受。
跟著我們的直播鏡頭，彈幕難得地沉默了。
回去的路上。
不知道從哪裡蹿出來一個滿口黃牙的邋遢男人攔住了我。
他嘿嘿直笑：「大丫，他們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原來你真的回來了。」
「我想通了，就算你生不了孩子，我也要你。咱一起去城裡好好過日子。」
說著他就要衝上來抱我。
裴遇擋在我面前，一腳把男人踹開。
男人立刻躺在地上，捂著胸口哼唧：「你誰啊！我找我老婆，關你什麼事？」
看著面前這個滿嘴噴糞的男人，我腦子裡那些混沌的記憶，突然就清晰了。
自有記憶以來，我就在玉泉山生活。
家裡有一個妹妹兩個弟弟。
妹妹跟我一樣，從小就幫著家裡幹活。
後來村裡建了學校，爸媽就把兩個弟弟送去讀書了。
我經常去學校給弟弟們送東西。
然後躲在牆角下聽他們念書。
那聲音可真好聽。
我多想坐在教室裡，跟他們一起念書啊。
可爸媽隻覺得我瘋了。
「你一個女娃娃遲早要嫁人，浪費錢讀書幹什麼？」
是啊，村裡沒有女孩子讀書的。
她們還沒長大，就要嫁人了。
從一個深坑，跳到另一個深坑。
而我已經二十多歲，卻並沒有結婚生子。
那是因為，爸媽商量要讓我嫁人的時候。
我在河裡泡了一夜。
就是我跟裴遇滾下山坡見到的那條河。
在那條河裡泡了一夜後，
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於是再沒人願意要我。
我成了一個真正的賠錢貨。
我不知道紀家人是怎麼找到我的。
反正知道我的身份後，養父母讓我把兩個弟弟一起帶走。
我說我隻會帶妹妹一起走。
於是我媽就發瘋了。
她想把我淹死，再讓妹妹頂替我的身份。
再睜眼，我，一隻卡皮巴拉，成了紀雨星。
回到豪門，成了一個無人在意的聯姻工具。
9
我很快就串聯起了這一切。
直播已經掐斷。
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我拿起一塊石頭往他身上砸去。
在他說話之前。
我先警告他：「你再ţű₇胡說八道，我就找人殺了你。我家有錢有勢，你死了，無人在意。」
可能是之前我媽被抓走坐牢。
男人被我這番話嚇到了。
他咽了咽口水：「我不跟你計較！」
說完他ṱű₂就跑走了。
因為意外頻發，節目組決定提前結束在玉泉山的錄制。
回去的車上，我盯著窗外發呆。
我有了心事，再也不是從前無欲無求的卡皮巴拉了。
小柚子拉了拉我的衣袖，給了我一顆糖。
「星星姐姐，吃糖。」
我接過糖，放進了口袋。
「小柚子,你還記得之前問我,為什麼不讀書嗎？」
小柚子點了點頭。
我說：「姐姐已經知道答案了。因為我們沒有機會讀書。我以前一直生活在玉泉山，這裡窮苦無比。」
「女孩子生下來隻有兩條路,要麼死,要麼長大後嫁人。你可能聽不懂，但沒關系,姐姐明白就行了。」
小柚子似懂非懂：「那不能想個辦法，讓她們都能讀書嗎？」
我說：「會有辦法的。」
回去後，我退出了節目錄制，裴遇也退出了。
紀若雪沒有陰陽怪氣。
她隻是在某天晚上,很別扭地跟我說了一句對不起就跑了。
我沒在意。
紀家無人在意我之前的遭遇。
亦無人在意,我提出的關於慈善捐助存在的問題。
於是我去找了裴遇。
他和我一起，親眼見過花兒是如何枯萎的。
他眼中有不忍。
他會是我最好的盟友。
我給裴遇打了電話。
辦公室裡，我跟裴遇談了很久。
我們提出了很多想法。
建立女校、讓識字的女孩子領取捐助物資、派人不定期暗訪,有不符合捐助條件的立刻停止捐助……
這些辦法雖然杯水車薪，治標不治本。
但總有花兒在乎。
一朵朵風吹雨打的小花,終有一天，會匯聚成自由迎風的絢爛花海。
裴遇很快著手實施方案。
可能是覺得我太過粗鄙,是個文盲，紀家請了老師上門教我讀書。
我開始埋頭苦讀。
網上關於我的消息已經滿天飛。
淡人姐，文盲姐，天才姐……
我有了好多好多的外號。
多日沒理會過我的哥哥找我談話。
「紀雨星，你現在這個樣子,給紀氏集團帶來了很多負面Ţū₃影響！你知不知道？」
我捧著書搖頭：「不知道。」
哥哥一口氣堵在心裡。
我繼續說：「我變成這樣不是我的錯,哥哥你不要為難我。」
不等他說話,我繼續道：「我有辦法可以挽救紀氏的名聲。裴氏施行的玉泉山慈善計劃你知道吧？」
「裴氏可以搞,紀氏也可以弄啊，而且紀氏有個現成的例子,就是我。」
「我可以幫你們宣傳,到時候那些負面影響,頃刻間便會化為雲煙，紀氏的好名聲不就有了嗎？」
「哥哥，我們是最親的家人,你要相信我。」
紀家最終還是採納了我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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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和裴遇又去了一趟玉泉山Ťŭₘ。
女孩們背上的背簍變成了書包。
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對知識的渴望和對外面廣闊天地的探求。
我跟裴遇肩並肩在路上走著。
身後一直跟著幾個小尾巴。
終於，有個女孩鼓起勇氣跑到我們面前。
雙手遞給我們一封信：「紀小姐,裴先生，這是我們一起寫的一封感謝信，謝謝你們,讓我們有書讀。
」看著女孩跑走的背影，我想起來了。
她是那個帶我和裴遇找到路的十五歲女孩。
我打開那封信。
一行行，密密麻麻都是字。
情真意切的文字下面,是她們的名字。
我驕傲地朝裴遇揚了揚手裡的信：「這些字我全都認識。」
裴遇笑了笑：「嗯,你很棒。」
事情告一段落。
紀家終於想起了找我回家的初心。
跟裴氏聯姻。
兩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討論這件事。
裴川不願意跟我結婚。
我也不想跟他結婚。
就在我醞釀著如何強勢拒絕的時候。
紀若雪和裴川牽手成功了。
嗯？
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通知我？
暴躁妹妹覺得非常 nice。
她湊到我身邊小聲說：「紀雨星，裴遇一直在看你。第六感告訴我，他喜歡你。我覺得你倆超配的！」
我抬眼看向裴遇。
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笑著對我點了點頭。
不久之前,裴遇跟我說，如果真的要聯姻的話，
希望我選他。我當時震驚了。
但我早已做好選擇。
我選我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