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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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蘭抿著唇,坐到了離維納爾很遠的地方。


  維納爾鎖骨下面還纏著紗布。他的表情很僵硬,眼神中時不時流露出一些迷茫,他緩緩行了個點頭禮,說:“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曾給他們下過一道死命令——無視一切來自首都的軍令。所以,我現在無法通過信鷹來阻止他們的行動。”


  依蘭警惕地盯著他。


  昨天維納爾的表現,讓她到現在仍然心有餘悸。


  那些糟糕的體驗將會一直伴隨著她。


  “不要怕,我不會再對你做任何事情。”維納爾眼神直勾勾的,“雖然我現在還是想殺掉父親,但我知道那是不行的,我不會再讓自己繼續那麼做。”


  依蘭望向路易:“他這是……”


  路易聳聳肩:“因為他並非自願向神明獻祭靈魂,而是受到了美色的欺騙,所以契約並不完美,時不時會有一點口頭上的小小反抗。不過請放心,他會很及時地糾正那些錯誤的念頭,

也不會做出任何對我們不利的事情。”


  “噢!”維納爾偏了偏頭,“路易舅舅,你這句話不對。心向光明才是正確,我現在正在犯錯,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隻能明知故犯。”


  “不用管他。”路易轉過頭,告訴依蘭現在的狀況,“除了西芙那個神眷者之外,北冰國那個王太子身邊還有個很不對勁的聖女,大人懷疑她有可能是行走在世間的光明神化身,正因為如此,大人不方便暴露黑暗力量去拯救我的好朋友霍華德。我和維納爾正在調集軍隊,下午大軍就會開拔,但是從這裡行軍到北冰國再快也要十二三天,在這段時間裡面,能夠幫助霍華德的隻有不能動用黑暗力量的大人和你。”


  依蘭點頭:“我明白。我們現在實力不夠,貿然驚動光明女神的話,肯定會被一鍋端了。”


  “噢!”維納爾轉動著蔚藍的眼珠,果斷插話,“我真是盼望那一天的到來!”


  依蘭怪異地看著路易:“您確定這個家伙不會出問題?


  “不會的,他就是說說氣話。”路易從懷裡摸出一隻黑色的小瓶子,“喝吧,沉睡魔藥。”


  “不用聽你們談這些黑暗骯髒的事情,可真是太好了!”維納爾毫不猶豫地喝下魔藥,頭一歪,在長椅子上面睡成了一灘。


  依蘭嘆息一聲:“所以對付霍華德大公的事情,連北冰國也參與了嗎。”


  “是的,”路易怪異地笑了笑,“據說唐澤飛鳥對西芙一見鍾情。”


  “怎麼哪裡都是一見鍾情!”依蘭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抱怨,“一見鍾情到底是個什麼魔鬼咒語?”


  經過榮耀廣場的時候,發現道路堵得非常厲害。


  依蘭掀開一層層黑幔,探出腦袋去看。


  隻見廣場正中的臺子上正在搭建高高的木架,下方圍了很多人,正在嘰嘰喳喳地議論大型魔法表演的事情。


  “噢!”依蘭拍了拍腦袋,“後天,詹姆士導師要向公眾表演大型元素魔法!

我還答應了給他做助手,現在看來隻能爽約了。”


  她望著漸漸被甩在身後的榮耀廣場。


  她有預感,這是一條分割線,自己將脫離平靜的生活,駛向血雨腥風。


  馬車很快就駛出了首都。


  “我把你送到城外,大人很快就會來接你。”路易說,“聰明的小依蘭,你和大人必須在不動用黑暗力量的情況下,幫助霍華德堅守那座小小的要塞,撐個十幾天,我和維納爾會帶著軍隊用最快速度趕到。”


  “聽起來很像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依蘭微笑著說。


  “噢,神明無所不能。”路易把掌心放在胸口。


  依蘭抬起眼睛,望了望車頂。


  擁有依蘭實力的神明嗎?


  “對了,”路易衝她眨了眨眼睛,“肩傷好了嗎?”


  依蘭點點頭:“其實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不痛了,真是好神奇的藥物啊!”


  路易微笑著搖了搖頭:“噢,的確是神奇的藥物,

我盤點魔藥的時候,發現少了一瓶特殊的——白天壓制疼痛,到了夜晚再雙倍釋放出來。”


  依蘭呆滯地看著他。


  所以……魔神是服了那樣的藥,把痛苦轉移到夜裡,由他來承擔嗎?


  依蘭捂住了嘴巴,把眼睛轉向另一邊,眨啊眨啊眨。


  路易把車停在了一棵光禿禿的枯樹下面,放依蘭下車,然後驅車離開。


  依蘭環視四周。


  真是個很糟糕的地方,枯死的樹歪歪扭扭,幾個小水池黑得冒泡,褐色的泥地裡面露出一些可疑的灰白色骨狀物,怎麼看都很像一個拋屍的好地方。


  真是……很符合黑暗神和吸血鬼伯爵的風格。


  她輕輕地踢著腳下的草根,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她再一次很沒有自信地發誓,下次無論那個家伙再說什麼氣人的話,她也絕對絕對不要和他吵架了!


  有風從身後吹來,帶來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她的心髒先是‘噗通’跳了一下,

然後耳朵莫名其妙開始發熱,有點不敢轉身。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噢,又是那隻衝鋒在前的右手。


  依蘭回轉身。


  她眼睛裡柔軟的波光讓他僵了一下。


  他很不自然地把視線停在她的額頭正中,說:“如果想吐,趁早說。弄在我身上我會把你扔下去。”


  依蘭:“我為什麼會想吐?”


  下一秒鍾她就知道了。


  他把她打橫抱了起來,然後身後展開兩扇帶著羽毛的黑色大翅膀。在陽光下,他的羽毛呈現出金屬一樣冰冷的質感。


  羽翼一扇,直衝雲霄。


  依蘭:“啊啊啊啊啊啊——”


  她變成了鳥兒!


  他警惕地看著她,小心地把自己的胸膛往後面縮了一點。


  依蘭愉快地大喊:“我在飛!飛快一點!”


  他:“……你不害怕?不眩暈?”


  依蘭轉過眼珠,譴責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把我扔在一萬尺的高空時我是怎麼摔下來的?

你忘了我可還記著!我都記著!”


  就是砸破了拉爾沙的屋頂,看到人前非常正直的馬丁牧師在和拉爾沙滾床單的那次。


  “呵。記著又怎麼樣?”他垂下頭,睨了她一眼。


  他就知道,這個東西非常小心眼,非常記仇,芝麻蒜皮的小事她能記一輩子。


  黑色羽翼輕輕一扇,下面的平原開始往後奔跑,一棵棵樹像是長了腿一樣,‘嗖嗖嗖’就蹿到了很遠的地方。


  依蘭被狂風糊了一臉。


  她不得不轉過頭,把整張臉蛋都埋到了他的懷裡。


  否則她的嘴巴一定會被空中的烈風吹成一隻布口袋的。


  她眯著眼瞪他。


  她十分確定,他是故意突然加速的。


  他的右手很自覺地環了上來,罩住她的後腦勺,替她擋風。


  鬥篷裹住了她,這件奇怪的鬥篷無視了物理規律,就那麼輕飄飄地懸在她的身前,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漂浮在了黑色的波浪上面,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讓人犯困。


  她嘀嘀咕咕地說:“我睡一會吧,養好身體你才好用啊。”


  兩扇平穩飛行的翅膀莫名其妙地亂了一拍,兩個人猛地下墜了幾百尺,把依蘭的瞌睡都嚇跑了。


  她隨手摟住了他的腰。


  勁瘦結實,往上就是流暢的背部線條。


  “抱得很熟練啊。”他的聲音聽起來不懷好意,“怎麼,自己偷偷幻想過很多次如何佔我便宜嗎?”


  噢!這個家伙!跟他在一起,根本就別想好好說話!


  依蘭羞惱地梗起脖子:“反正趁我睡覺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偷偷抱過我多少次!”


  他挑高了一邊眉毛:“呵,我……”


  依蘭無情地打斷了他:“今天早上你的形狀整個都留在了我的鴉絨被上!我都知道了!你!是你在偷偷佔我便宜!”


  “你、說、什、麼。”他緩緩低下了頭,眼角微跳,嘴唇咧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噢!

”依蘭皺起眼睛,“當然當然,當然不是你,是你不聽話的身體而已!你不聽話的身體,覬覦一隻小螞蟻!劍柄!劍柄!”


  她口無遮擋地衝他嚷。


  他很想炸她一身毛。


  *


  從遇刺到現在,已經到了第六天。


  拿下這座名叫凡爾賽塔的小要塞已有三天零五個小時。


  成功擊退了第十二次攻擊。


  久攻不下,唐澤飛鳥一定會到最近的城池去調火炮過來轟塌城牆。


  時間不多了。


  霍華德輕輕咳嗽了兩聲,跟在身邊多年的侍衛長林威爾立刻把一條灰毡披到了長官的肩膀上。


  “您傷勢未愈,不要太過操勞。”


  霍華德輕輕擺了擺手:“現在還怕什麼勞累,用不了多久,你我都將沉眠。”


  “長官……”林威爾的眼眶立刻就湿了。


  這位亞麻發色的侍衛長嘴笨,腦袋也不算聰明,面對這樣的狀況,他甚至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他沒辦法違心地說‘一切都會好的’,或者是‘您吉人自有天相’,因為他知道根本沒有任何希望了。


  凡爾賽塔是個最低級的小要塞,輕易就能被火炮夷為平地。


  而隊伍中唯一的一隻信鷹……霍華德沒有用它向任何一方勢力求救,而是匆匆給小依蘭傳了一封信。


  林威爾尊重長官的任何決定,雖然他覺得那樣不是很妥當,但他一句也沒有勸,而是最用快的速度替長官送出了那隻信鷹。


  林威爾知道小依蘭很聰明很厲害,但是他絕對不認為小依蘭能夠在千裡之外提供任何幫助。


  新一輪的攻擊又開始了。


  霍華德平靜地垂視城牆之下。


  從白天到夜晚,攻勢連綿不斷。


  要塞裡的物資就快消耗完了,拿下要塞的時候,士兵還有接近三千人,現在已經隻剩兩千出頭。


  霍華德估計,在減員到一千二百人的時候,防線將全面潰散。


  幸運的是對方也很疲倦了,

這半天裡,減員的速度明顯變緩,隻要北冰國的火炮一天沒到,這座要塞就還能支撐得住。


  “小依蘭啊,”霍華德遙望著南邊,“如果在收到信的第一天,你能成功搬來一隊騎兵的話……”


  也還得再撐十來天。


  不可能。


  就算沒有火炮,要塞裡的食物儲備也不夠了。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拍了拍侍衛長的肩膀。


  “讓我感到欣慰的是,霍華德家族又出了一位能力卓越的領袖。”冰湖瞳眸輕閃,語聲微嘲。分不清是在自嘲,還是在嘲諷自己的繼承人。


  林威爾憤怒地咬住了牙齒:“小公爵不該這樣做!夫人根本不是您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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