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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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遠的半邊天幕遊走著雷龍,蜿蜒閃電暴像是爬在巨球表面的藤蔓一樣,不停地分出枝杈來。


  和別人的興奮激動不同,依蘭擔憂了一整天。


  她覺得自己應該隻是擔心和他命運相牽連的自己,但事實上,她心中隨時閃過的畫面都是他不敵、他受傷、他重傷、他瀕死……


  這一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的。


  到了放學的時候,雷暴終於停歇了。依蘭激動得渾身都發痒,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


  她飛奔回家,飯也沒吃,回到閣樓上等他。


  怎麼還沒來?


  怎麼還沒來?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他一直沒出現,她的心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怎麼辦?他會不會出事了?


  萬一他死了……


  噢,萬一他死了,她也不用難過,因為到了晚上她也得一起死。


  依蘭抿著唇猶豫了一會兒,從革包裡摸出一張廢羊皮紙,

開始給父母寫遺書。


  [妮可,老林恩。如果你們見到這封信,那就意味著我已經不在了。月底記得去學院領取我的出差補貼,足足一百五十枚銀幣。]


  她自言自語:“得安撫爸爸媽媽,讓他們不要為我太難過才行。”


  她別別扭扭地提起了筆。


  [我已經找到了自己愛的人,因為他死了,所以我才會死的。就像你們一樣,一個死了,另外一個也無法獨活,這麼說你們應該能夠理解吧。]


  [不要為我悲傷,因為我和他隻是提前去了幸福的天堂。]


  “噢!”依蘭捂住了臉,“雖然是令人羞恥的謊言,但是應該能讓爸爸媽媽稍微好受一點。但願他們不用看見這封信吧……”


  “什麼信?”身後忽然傳來了低沉熟悉的聲音。


  依蘭蹦了起來。


  她回過身,看見他像平時一樣,坐在她的衣箱上。


  她撲上去,激動地攥住了他的鬥篷:“你怎麼樣!

那個、那個東西……”


  “呵,深淵領主克蘇爾特。”他漫不經心地垂眼看她一下,扯起唇角,“我想殺它很久了,可惜它見我就跑。這次多虧了你這個孱弱的家伙把它引出來。擊殺這種東西,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唔……”依蘭整個人都脫力了。


  “讓我看看,你在寫什麼?”他眉梢一挑。


第35章 貼心的她


  讓他看她剛才寫的那封‘遺書’?


  噢,那還不如直接殺了她!


  依蘭飛速把手背在身後,用小指頭勾住羊皮卷,將它扔到了桌子底下,再用腳後跟重重一踢,踢到公主床下面。


  “是……是歷史課的作業,用古老的奧瑪丁語法寫一封信。”


  他眯起眼睛:“你說謊的時候右邊耳朵會紅。”


  “啊?”


  依蘭下意識地抬起手來,摸了摸右耳,發現一點兒都不燙。


  “沒有熱啊。”


  他唇角一勾:“所以你承認你在說謊。


  依蘭:“……”


  她果斷岔開話題:“你剛才說,那隻自稱克蘇爾特的怪物是深淵領主?就是海底的霸王嗎?”


  他的眼角輕輕跳了兩下:“什麼東西從你嘴裡出來都能冒土氣。真是一種獨特的本領。”


  依蘭瞬間又想炸毛。


  這個家伙,根本就不會好好交流。


  她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正要和他針尖對麥芒地吵上一架,忽然看到他胸口正中滲出了一縷奇怪的黑霧。


  它不是純黑的,黑中帶著金色和紅色,出現在空氣中的一瞬間,它‘嗤’一下蒸發無影。


  他以為她沒看到,徑自走到她的公主床邊上坐下,懶懶地倚著她的鴉絨被,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雖然他掩飾得非常好,但依蘭還是看出來了,他一定很累,而且受了傷。


  她蹭過去坐下,和他保持一尺距離。


  “那個深淵領主克蘇爾特,是不是很厲害?”她問。


  他微眯著眼看了看她。


  見她一副純良無害的表情,他不禁勾了勾唇:“人類真是神奇的物種。身體過分孱弱,好奇心卻過分旺盛。”


  看在他受傷的份上,依蘭大度地不跟他計較,隻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凝視他。


  他很不自然地把視線投向窗外:“克蘇爾特是偽神,源起於一切生靈對深淵的天然恐懼。對於你們人類來說,那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依蘭點點頭:“和你相比呢?”


  他轉回了眼睛,盯了她一下。


  她這是被他強大的力量徵服了嗎?果然人類本質都是慕強的。不過,既然她一定要崇拜自己,也沒有理由拒絕一個小小的信徒。


  他的唇角勾出了三分得意:“呵,若是我全盛,一根手指就能摁死它。不然你以為它為什麼要像隻老鼠一樣常年躲在海溝裡?”


  依蘭默默在心中對比了一下‘同時讓全世界信徒成為分身’和‘操縱一個路易得親自跑到莊園去’之間的差距,

心裡大概有數了。他擊殺克蘇爾特,一定是拼盡了全力。


  目光落向他掩在衣袖中的右手。


  自從他找回右手之後,這隻不聽話的手總是會見縫插針地蹭她。但現在,她已經距離他不到一尺,它卻依舊安安靜靜地放在他的膝蓋上,一動也不動。


  擊殺克蘇爾特,一定消耗了太多本體的力量。


  如果沒有找回這一部分軀體的話,他和克蘇爾特的戰鬥誰輸誰贏還說不準。


  依蘭抿住嘴唇,心中有些難以言說的難過。


  “你感覺到其他的軀體在哪裡了嗎?”她問。


  他不動聲色把右手徹底縮回了鬥篷裡面。


  “北方有一部分。在移動。”他說,“有力量幹擾它的準確位置。”


  他去看過幾次,都落空了,隻發現幾個全是屍體的村莊,附近隻有已經逸散的少量黑暗力量。


  “噢……”依蘭失望地垂下頭。


  天快要黑了,依蘭並不打算戳破他受傷的事實,

決定等到交換之後再親自檢查他的身體。


  讓她意外的是,交換還沒有降臨,他竟然靠在她的鴉絨被上面睡著了!


  她吃驚地看著他。


  這是第一次,他毫無防備地在她面前倒下。


  睡著的魔神大人看起來就像一件特別精致脆弱的瓷器,完美而蒼白的容顏好像一碰就會在指尖碎裂。她看著他的臉,腦海中甚至可以清晰浮現他碎掉的樣子。


  他的胸口再一次滲出金紅的黑霧。


  依蘭抿住唇,湊上前去,輕輕用手指剝開他的領口。


  他這件鬥篷是用‘裹’的方式穿在身上的,輕輕一拉,領口就敞開了一大片,露出他漂亮結實的胸膛。


  他不像貴族男青年那樣以瘦為美,也不像健美先生們那樣肌肉虬結。


  他肌膚蒼白,弧線介於結實和修長之間。


  依蘭沒敢往兩邊望,她繼續拉開他的鬥篷,望向滲出霧氣的胸口正中。


  ‘唔!’


  她憋住了一口冷氣。


  隻見他的胸口赫然裂開了一道非常駭人的撕裂傷,向下延伸,看著形勢像是波及整個腹部。


  他的身體並不流血,而是滲出那些霧氣來。


  傷口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很有節奏地震動,看不清楚是什麼。


  她顫抖著指尖,輕輕碰了碰傷口邊緣。他的皮膚一點溫度都沒有,像大理石一樣冷冷硬硬的。


  依蘭抿住唇,正想把手收回來時,腦海猛然一痛,刺耳的靈魂尖嘯席卷而來,像一隻石磨砸在了她的腦仁上!


  整個靈魂好像被轟出了身體,眼前的世界猛烈搖晃,感覺就像在海上遇到了風暴。


  是……他肌膚下面震動的那個東西!


  【啊啊啊啊!克蘇爾特絕不會滅亡!】


  【虛弱的黑暗神!他已經沒有更多的力量來吞噬克蘇爾特了!】


  【隻要再給克蘇爾特一些時間,一定可以反噬他!反噬!】


  依蘭心神劇震。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眉頭在沉睡中皺了起來,體溫驟降,克蘇爾特的靈魂尖嘯被扼止。


  依蘭低頭去看,發現他的傷口下面不再有任何動靜。


  他看起來就像一具完美的標本。


  ‘他撕開了自己的神格,用來吞噬克蘇爾特。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徹底消滅它了。這樣下去,他會被反噬的。’


  依蘭捂住嘴巴,顫抖著手,掩上了他的鬥篷。


  她鬼使神差地輕輕掀開衣袖,查看他的右手。


  隻見整個手背上全部是裂紋,裂紋是石膏般的材質,從手上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依蘭輕輕把手覆了上去。


  “對不起……”


  他的尾指忽然動了下,非常順手地勾住了她的小指,就像平時卷住她的尾巴一樣。


  非常不爭氣的小依蘭抿住了唇,眼睛裡大粒大粒地瘋狂掉落金豆子。


  交換。


  依蘭毛絨球陷在鴉絨被裡。


  奇怪的是,她原以為的撕裂疼痛並沒有到來。

毛絨球身體裡面完全感覺不到克蘇爾特的存在,除了非常虛弱之外,她沒有任何不適。


  怎麼不痛?


  她抬起一對小黑豆眼,望向他。


  他恍惚了一會兒,然後不自覺地露出一個輕松的表情,擴了擴胸,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兒飄。


  依蘭緊張地盯著他,她想,這的確像是一個人剛剛擺脫劇痛的反應。


  他瞥了她一眼。


  隻見這隻毛絨球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她任憑自己陷在鴉絨被裡面,一對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起來非常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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