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群裡爆發出尖叫聲。
我當著眾人的面打開之前的錄音。
那句「溫迎，何靜依喜歡的是我」放出來時。
他的臉頓時發白。
我一拳打過去：「辰俊，你找人堵我讓我不能去高考，這件事，我們得好好聊聊。」
血和著啤酒從他的腦袋上流下來，我看到他眼裡閃過慌亂。
我猜對了。
可是他卻突然一拳朝我打來，被我躲開後他吼叫：「溫迎，你特麼是瘋子吧！有本事你報警啊。」
我確實是瘋子。
能重來一世，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和在乎的了。
我對著他們班裡的人笑了笑：「私人恩怨，我們先去解決一下。」
然後提著他的衣領要拉去沒人的包間。
中途，何靜依走了過來。
我抬眼：「讓開，我不打女人。」
辰俊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樣，拉著何靜依的衣袖：「何靜依，不是我....你快報警！」
「溫迎。」
何靜依開口。
我看向她：「心疼我打你的白馬王子了是吧？
」可下一句，她卻說道：「我相信你，溫迎，接下來的，交給我。」
我有些疑惑。
但是她卻先拉著辰俊走了。
我也沒有心情去聚會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世何靜依會有這樣的變化。
但一切都太遲了。
我摸了摸心髒的地方。
恨她嗎？
我想我是恨的。
恨她踐踏我的愛，讓我為了自己的不清醒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愛她嗎？
或許上一世還有吧，隻是都被那場突然而來的大火燒的一幹二淨了。
覺得嗓子幹澀的厲害，我迫切的想要喝點什麼。
一瓶水遞到了我眼前。
是沈清辭。
不知為何，我居然覺得有些心虛。
剛才的事情她應該看到了吧。
她會不會覺得我不分青紅皂白誣陷別人？畢竟，那天是我們一起報的警，而結果我們都知道。
我抬起來頭，看著她：「是不是覺得我是小人？」
她搖了搖頭，朝我走近，
然後坐在了我旁邊。白熾燈下，她的眉眼依舊清冷：「你的心情好點沒？」
我有一瞬間的錯愕，很快轉過頭來，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
報了仇，似乎也沒想象中那麼開心。
她從包裡掏出一瓶酸奶來，打開遞到我眼前：「那你吃點這個。」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笑她：「美女學霸，男人發泄怒火可不是靠一瓶酸奶就可以的。」
我看到她的臉一瞬間變紅了，就連耳朵尖都紅了一片。
半晌她才開口：「那你以後教教我。」
23
聚會還是要繼續。
我不知道何靜依跟辰俊說了什麼。
反正晚上就沒看到他了，而她回來後變得很奇怪。
不時看著我，眼神裡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似乎像是，一下子變老了一樣。
在同學們的各種敬酒環節下，她走到我面前，端著酒杯，下一秒，幾滴眼淚卻流了下來。
她說：「對不起。溫迎。」
「都過去了，何靜依，希望我們的糾葛就此結束。
」我實在是不想跟上一世一樣，陷在這段感情的泥沼裡，痛苦不堪。
隻想遠離讓我覺得不舒服的人。
從此，不再相見，就好。
可何靜依還是拉我到了一處沒人的包間裡。
昏暗的空間，隻聽到我跟她的呼吸聲。
沉默了片刻，何靜依伸手摸了摸我的眼睛。
我聽到她壓抑著聲音問道：「溫迎，你的眼睛還痛嗎？」
我一愣，看向她，她痛苦的閉上眼睛：「原來是因為我以前那麼傷害你，你才變成這樣的。」原來她也重生了。
而我一直沒想起的事情終於想起來了。
為什麼那天辰俊會上門。
是因為我在醫院檢查的時候遇到了他。
我眼睛出現了問題，一直在找合適的眼角膜。
而眼睛為什麼會這樣，是我去機場接何靜依的時候出了車禍。
那天，她卻去找了辰俊，一夜未歸。
後來她不停懺悔和道歉，說要幫我找到合適的捐贈者。
終於找到了合適的。
我可以不用忍受即將失明的痛苦。
但是卻碰到了辰俊。
他知道這個消息後臉都黑了。
而我卻滿懷激動，想等何靜依下班後告訴她這個好消息，沒想到卻等到了辰俊。
「如果我們一起陷入絕境，你猜她會選擇誰？」
「還有，何靜依懷孕了，你們這麼久沒有夫妻生活，就不用我說孩子是誰的了吧？」
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終於清醒，決定離婚。
隻是，我沒想到會突然出現火災。
這場火來的很古怪。
在被大火吞噬前，我聽到了何靜依的聲音，她喊得是辰俊。
我不死心的叫著救救我，可是我看不見路。
而我知道的是，何靜依拉著辰俊走了，她頭也沒回。
那一刻的我是什麼心情呢。
似乎沒有什麼心情。
就連眼淚都沒有掉下來一顆。
可現在，我的視線瞬間就模糊成了一片。
我輕輕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我一個大男人，從小就沒哭過幾次。
被何靜依無數次放棄我沒有哭。
眼睛失明了我也沒有哭。
可現在，我哭了。
是感謝上天給我這一次可以重生的機會。
讓我可以重見光明，讓我可以不再圍著何靜依轉。
何靜依想抱我，被我躲開：「你走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她立在哪裡，單薄的身影，像是一下子就變滄桑了一般。
她哽咽著聲音，眼淚不停流下：「溫迎，對不起，對不起。」
可何靜依，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吊著我。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嫁給我。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又要擺出現在這樣的示弱的姿態。
我轉過身去，淡淡道：「何靜依，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她蹲在地上，失聲痛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像是一個失去摯愛的可憐人。
半晌後，她抬起頭來，雙眼布滿血絲，想來觸碰我的手：「我以前真的很渣，溫迎，對不起，對不起。」
她仿佛隻會說一句對不起。
可被踐踏的心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痊愈，就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
她又說：「不管你信不信，我扶辰俊隻是因為他離出口更近，而且消防員馬上就到了，所以我沒有回頭。」
「不，何靜依，如果我在你心裡最重要的話，你眼裡不會有別人的，何況，我當時還是一個瞎子。」
她像是被我戳中了痛處，身子顫抖著，絕望的，痛苦的看著我。
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定一樣對我說：「可以給我最後一個擁抱嗎？」
我搖了搖頭。
「我想，沒有必要了。」
臨走時，我聽到她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溫迎，我會向你贖罪的。」
24
可是太晚了。
我不在乎了。
聚會散場後，我喝醉了很難受。
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重重的敲打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沈清辭拉著我的手，眼神裡盛滿了溫柔：「要是覺得難過，我的肩膀可以給你靠。」
可我一個大男人啊，她才多大個小身板。
但我還是靠了過去。
眼眶就有點發酸，兩行淚流了下來。
我以為剛才我就已經把眼淚流幹了，可是沒有。
它們還是不受我的控制，拼命往下掉。
在夏夜的微風中，沈清辭輕輕擁住我的頭，讓我靠在她柔軟的懷裡。
少女好聞的氣息瞬間包裹著我。
「溫迎，結束了。」
我死死抱住她的腰，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輕拍著我的背，語氣溫柔又堅定：「我們都會有更好的未來。」
25
我最後一次見到何靜依。
是她來我家樓下叫我。
我探出窗口。
她穿著藍色的 T 恤，整個人清爽又閃亮，跟那晚完全不同。
讓我想起了以前初中她在樓下等我一起上學時候的樣子。
一如年少。
我剛準備把窗戶關掉。
何靜依對我揮了揮手，笑了笑：「溫迎，再見了。」
我沒想到，在這個尋常的午後，這句再見是這個意思。
「尚雅小區突發大火，消防人員趕來時，屋內兩人已沒有生命體徵。據悉，兩人系今年高考考生，具體情況相關部門正在調查中。
」這一天，高考出分。
而何靜依和辰俊死在了這場大火裡。
我去參加何靜依的葬禮時。
她的父母轉交給我一個盒子。
我打開，裡面有一張照片。
那是我和何靜依初中畢業單獨的合照。
我們都笑的很開心，她靠在我身上比了一個耶。
背面有一行字，是我寫的：「我溫迎，會永遠做何靜依的太陽和依靠，溫暖她照耀她。」
還有一支筆，是那晚雪天我留在雪人身上的。
以及何靜依留給我的一封信。
「溫迎，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不知道我上輩子居然對你這麼不好，我真的好後悔。」
「我其實沒有不喜歡你，相反我愛你，我隻是有時候分不清對你是喜歡還是習慣，直到辰俊出現，他的性格跟你不同，我以為我是喜歡他的，可是我又不想失去你，我承認我是個渣女，想起以前對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想回去揍那個何靜依一頓。」
「那天沈清辭問我，
我能給你帶去什麼，讓你開心了嗎，讓你變得更好了嗎？我都沒有，我隻會讓你變的頹廢猜忌沒有安全感。她說，如果我想讓你開心的話，就替你掃平一切前進的阻礙。我才知道，她做的不比我少，她甚至找人去教訓了辰俊，還警告他不許來找你，這些，我都不知道。看起來那麼冷，眼裡隻有學習的小女生，也會有這樣狠毒的眼神。」「我以為這一次你是因為辰俊，所以我很早就遠離了他，想重新獲得你的關注，可你對我隻有冷漠，我的心比刀割還要痛。」
「直到，聚會那天我想起了一切，我才知道原來我們上輩子真的結婚了。如果是現在十八歲的何靜依知道，肯定會高興死，可是你卻死在了那場大火裡，是因為我。」
「上一世那場火是辰俊做的手腳，所以這一世就讓我來替你做點什麼吧。」
「真希望十八歲的何靜依死掉，這樣就不會有二十五歲踐踏你真心的何靜依了。
」「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證明我成功了。」
「溫迎，這一輩子,你要幸福啊，千萬不要記得我。」
「如果有下一輩子的話,我再親自向你贖罪，你就別推開我了，好嗎？」
「還有,這一世十八歲的何靜依，愛溫迎。」
26
出來後，沈清辭給了我一個擁抱。
眼光刺眼的厲害，我的眼睛有點睜不開。
「想傾訴的話,我可以當聽眾。」
心痛嗎？
沒有。
隻是悵然。
上一世,我為我的執著付出了代價。
這一世,何靜依用她的生命進行贖罪。
重來，結局居然是這樣。
是我沒想過的發展方向。
那天，我和沈清辭繞著湖邊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沒說話，她就一直陪著我。
直到星光閃耀。
而她的眼睛,依舊明亮。
開學轉眼就來，我和沈清辭坐上同一班飛機。
飛機上,我問她：「沈清辭，你為什麼要考清華？」
「因為,你想考。」
「你為什麼喜歡向日葵？
」她說：「我記得開學的時候,有個同學上去自我介紹,他說，我叫溫迎,迎接太陽出生，永遠向著光明。」
我大言不慚：「美女學霸,你不會是從高一就暗戀我了吧？」
「是啊，所以，要不要當我男朋友？」
很久很久後我才知道。
原來我跟沈清辭的牽扯早已在上一世就有了。
那天，我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終於捅破了那層紙。
「（是」這一世，是因為我說要考清華,沈清辭才會考清華。
而上一世，沈清辭考的清華，是因為這一世的我說想要去。
我笑了笑，握緊她的手：「女朋友，以後請多指教。」
（正文完）
沈清辭番外
「你用什麼來交換？」
「我用我的靈魂。」
「沈清辭，你要知道,人死不能復生。」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能重來一世。」
「重來一世,你能保證溫迎不會重蹈覆轍嗎？」
「我不知道，我隻希望,他能好好的再活一次。
哪怕用我的生命獻祭。」「如果結果還是原樣呢？你後悔嗎？」
「不，我永不後悔。」
一起重生的那天，在何靜依向他表白時，他越過人群,走向了我。
我想,沈清辭，不管結局如何，你都值了。
而我喜歡向日葵，是因為,向日葵的花語是沉默的愛。
是對溫迎，上輩子沒說出口的，沉默的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