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
他的語氣如常。
我松開拉著他衣角的手，笑了兩聲，帶過這個話題：「你說等會我們還會碰見小橘嗎？」
「或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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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要真是沒有就好了。
他回答我的時候好像沒有任何異樣。
好像隻是再平常不過的聊天。
但我是他的青梅。
我和他小學時候就認識了。
我陪著他長大的。
他講話時睫毛顫動的頻率，他停頓的秒數，他說話時細微的語氣變化。
我都再熟悉不過。
要是我沒聽出那句話的異樣，我就不是權淼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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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阿遠，
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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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靜從那天之後就不再來找我了，偶爾相遇，也隻是互相點點頭。我們的關系又回到以前即使在一個班也毫無交集的狀態。
偶爾我會覺得有點不習慣。
我還是每天下午和簡甘遠一起放學回家，有時候在院子裡逗逗小橘。
好像又回到以前了，有時候我都懷疑淮靜是不是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話，一切都是我臆想出來的。
19
今天下午數學老師難得沒有拖堂。
但我到自行車棚那兒的時候，簡甘遠還沒有過來。
我在原地等了他幾分鍾，忽然想吃甜點，就給他在車上留了個紙條，說我去蛋糕店買點東西，讓他等等我。
學校旁邊有一家特別好吃的小作坊蛋糕店。
除了位置比較偏僻以外，基本上沒啥缺點。
尤其是味道，簡直沒得挑。
我七拐八拐進了巷子裡，在店裡買了三個泡芙，結賬時店主還送我一根自己做的山楂糖。
我心滿意足地拿著東西出了店，準備回去找簡甘遠，卻在路過某一個小巷子時聽見裡面傳來一些並不友好的聲音。
為首的女生粗聲粗氣地罵著些不入流的髒話。
腳步聲，推搡聲，再直觀不過地表明裡面發生了什麼。
我把袋子打了個結，準備拐進去見義勇為，卻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們別過來！」
是淮靜的聲音。
我心下一驚，顧不得剛買的東西，加快腳步衝了過去。
看到那些人的一瞬間，她的面孔出現在被幾人圍住的位置。
果然是她。
20
我把那幾個女混混趕跑了，氣還沒喘勻就轉過身來看淮靜：「你受傷了嗎？」
淮靜臉色有些發白，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剛想問她是怎麼惹上這些人的，就見她盯著我的左手看。
「怎麼了？」
「你的手受傷了。」
她直勾勾地看著我。
「沒有。」
她走過來一把抓過我的左手，撸起我的袖子。
白皙的手臂處有一片皮膚變成青紫色，上面有摩擦的痕跡，還滲出了點血。
但不是很疼，所以我並沒有感覺到。
「什麼時候？我都沒注意……你怎麼知道？」
我起先有些驚訝，然後看向淮靜。
淮靜迎上我的目光。
「我當然知道。淼淼，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什麼嗎？
」說過什麼？
我歪頭想了想，說過要我遠離簡甘遠。
說過她是穿越過來的。
說過……
我們是從我英雄救美才相熟的。
我的臉色突然變了。
第一次她說球會砸到我，可能是個意外。
她說柴鵬喜歡我，可能是因為她認識柴鵬。
但這次，她不會預料到數學老師提前放學。
也不會預料到我會突然想吃這裡的蛋糕。
更不會預料到我要走這條路。
這個巷子四通八達，有無數條道路可以走。我每次都是隨緣選路走。
但她偏偏在我要走的那條路上。
除非，淮靜，她真是穿越過來的。
21
淮靜看著我猛然改變的臉色，也猜到了我的想法。
「20XX 年 5 月 11 日。」
「我永遠記得這一天。」
她的目光像是要看到我心裡。
「你擋在我面前，成為我少女時期的英雄。」
「就是今天。」
講到這她忽然笑起來，目光中還帶了點懷念。
「上一秒我還在想，
我的回來會不會打亂命運的軌跡。」「這次你會不會不來了。」
「所以我和你保持距離，就像我們沒認識一樣。」
「幸好，我賭對了。」
她看著我，眼裡光輝奪目。
「淼淼，我們注定相遇。」
22
「你喜歡吃魚，除了羊肉什麼肉都吃，喜歡吃甜品，最喜歡的是提拉米蘇。」
「你從小開始學武術。」
「你最喜歡的歌手是 XXX，但是他的《XXX》你不喜歡，你覺得這首歌甚至都不像是他寫的。你想等你高中畢業一定就要去聽他的演唱會，把你初中就寫好的信給他。」
「……」
「好了好了，」我趕緊打斷她，再往下說我老底都要被她給揭了。
「淼淼。」
「嗯。」
她的聲音忽然帶了點哭腔。
「真好啊，我回來了。」
「還不算太晚。」
「遠離簡甘遠吧。」
她的眸光裡滿是擔憂與關切，語氣裡夾雜著哀求。
我忍不住想要答應她。
但我不能。
23
我是在巷子口碰見簡甘遠的，他的面上還帶著點薄汗，兩頰上還有運動過的粉紅。
他是跑過來找我的。
我從包裡掏出一包紙巾，扯了一張給他。
他接過，並不責問我怎麼這麼慢。
「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我搖搖頭。
他像是松了口氣：「那就好。」
「我和蛋糕店的阿姨多聊了幾句，忘記時間了。」
「嗯。」
「走吧，回家吧。」
「好。」
24
簡甘遠把我送到樓下，我和他道了別，他推著車往自己家走。
但我沒有上樓。
我站在門口，看著簡甘遠的背影。
少年的身高一天天拔高。
現在已經高出我一個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背已經寬到了能給人安全感的地步。
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逐漸改變，到最後長大將我囚禁。
我看著他越走越遠。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我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阿遠，到底是為什麼。
有什麼不能和我說的。
25
「抱歉，」我看著淮靜，神色愧疚，「我不會遠離簡甘遠。」
「靜靜，他囚禁我，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要把它找出來。
26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還在口若懸河地講著最後一道壓軸題。
我看了看給出的詳細答案，估摸著還有十五分鍾他才能講到第三問。
但我們還有五分鍾就要下課了。
我皺了皺眉頭，直接舉了手。
「然後把它帶入……權淼淼？怎麼了？」
「老師，我肚子痛。」
我皺著眉頭，左手捂著肚子，演得十分逼真。
「去吧。」
「謝謝老師。」
我加快步子出了教室，還聽見數學老師在裡面說我：「這個權淼淼，門門科目都衝在前面，就數學還在中遊，現在上我的課還肚子痛，唉，真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不對付。」
知道數學老師是在說笑，但我顧不得他，下了兩層樓到簡甘遠的教室門邊站著等。
怕被別的老師發現，
我筆直地站在門邊上，假裝自己是被罰站的。終於等到下課鈴響，他們班上的老師說完下課後果斷出了門。
和我的數學老師形成鮮明對比。
我看著他走遠了，就探頭喊坐在他們班門邊的同學：「同學你好，麻煩幫我喊一下簡甘遠……」
我的話音未落，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有點怪異，周圍幾個同學也莫名看向我。
或許是我的聲音不小，簡甘遠好像聽到了，抬頭往門口看來，我沒再等門口那個同學幫我說，直接衝簡甘遠揮了揮手，大聲喊他的名字：
「簡甘遠！」
教室裡一下安靜下來，我感覺大部分人的眼光落在我身上，有種讓人說不出的怪異與討厭。
但也隻是一瞬間。
教室又恢復到下課該有的熱鬧樣子，好像剛剛那一瞬間的安靜隻是我的錯覺。
簡甘遠收好書包，向我走過來。
「走吧。」
我突然覺得他也不太對勁。
明明語氣如常，卻好像有點著急，急著想讓我離開這裡。
我順從地跟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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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在他們班上。
我一定要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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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七班，和簡甘遠的四班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但我必須要知道他們班發生了什麼。
我找到我們班社交最廣泛的同學，問她有沒有認識的人在四班。
她痛快地點了點頭，然後問我怎麼了。
我想了想，告訴她，我有個朋友，暗戀上四班某男生了，想了解一下。
她笑得賊兮兮，邊點頭邊說她懂，痛快地表示下午就介紹她四班的同學和我認識。
我如願以償地見到了她介紹的人，是個男生，她的初中同學。
和她的性格有些像，極其自來熟地問我：「誰啊，被你這麼好看的女生看上，豔福不淺。」
我微微一笑，然後吐出那個名字：
「簡甘遠。」
果不其然看到他突變的臉色。
29
撬開一個人的嘴有很多種方法。
尤其是男生就更好辦了。
女孩子我還舍不得動粗。
我如願聽到了關於簡甘遠的事情——
他被整個班孤立了。
30
事情的起因顯得十分可笑。
簡甘遠的班上有個校霸。
這並不是一個好名頭。
他是一個不學無術，沉迷於欺負同學，霸凌別人的社會渣滓。
他喜歡上了隔壁班一個長得好看的女孩子。
但女孩子不喜歡他，喜歡的是在任何方面都遠超他的簡甘遠。
於是校霸帶頭霸凌簡甘遠。
這還沒完。
隔壁班的女孩子和簡甘遠表白，被簡甘遠拒絕了。覺得自己自尊心受創的女孩子轉投校霸的懷抱，並且讓校霸為自己「報仇」。
於是校霸變本加厲，還不允許班上的同學和他說話。
偶爾還會把簡甘遠叫出去拳打腳踢。
簡甘遠顯然不像是那種吃悶虧的人，每次受了氣，就從別的地方給校霸找麻煩。
校霸又更生氣。
然後無限循環。
這是從高一上學期開學沒多久就開始的事情。
而他們班上的同學，不敢反抗校霸的淫威。
於是就這樣看著。做旁觀者。
一直到今天。
31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眼裡甚至帶了點愧疚。
我沉默著盯著地面，聲帶像是被什麼奪去了。
那種灼人心肺的怒火衝上心頭後復又被一盆涼水全部澆滅。
最後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以為我聽完應該憤怒，應該悲傷，應該感覺到痛苦，或者應該馬上衝到簡甘遠面前，問他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但我沒有。
我隻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像是被什麼抽幹了。
「我知道了。」
我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你沒事吧？」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我。
「我有什麼事。」
我忽然笑起來，「這話你該問簡甘遠。」
他不說話了。
他不是施暴者。
但我沒法不遷怒。
旁觀者難道就清白嗎？
32
「要是那個人下次又把簡甘遠叫出去了，你就來找我。」
「……好。」
33
「阿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