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聲音很小，盡可能表現得平靜一些。
電話那頭，陸辰擺了擺手，讓正在匯報工作的人先退出辦公室。
他起身往落地窗前走去，叼了根煙在嘴角。
「朋友圈怎麼回事？是誰生病了？」
他今天一直在工作，忙得焦頭爛額。
就在剛剛隨手打開微信，在朋友圈看到溫榆求購一種進口藥的消息，他坐不住了。
「什麼朋友圈……」
我話還沒說完，就反應過來了，「你說的是那條求購藥品的啊。」
「那是我幫舞團的一個小姑娘打聽的，她爸爸生病了，急需這個藥，我順手幫忙轉發的。」
陸辰松了口氣，「嗯。」
他籲了一口煙，又問：「訓練還順利嗎？還有三天就是初賽了，有信心嗎？」
我靠坐在舞蹈室的牆角，單手擰著瓶蓋，「挺順利的，還算有信心。你那邊怎麼樣？談判還順利嗎？」
陸辰之前給我發過短信，我知道他出國了。
「還好，在收尾了。
」我「哦」了一聲，尾音拉得很長。
喝完水後，我把水杯抱在懷裡，試探地問：「那我比賽那天，你趕得回來嗎？」
陸辰輕笑，用氣息問我：「你希望我回去嗎？」
我指甲死勁兒摳著杯壁。
咬著唇，用極小的聲音說：「希望……」
陸辰喉結反復吞咽了數下，才平息了自己的呼吸，「等我。」
25
可是我比賽這天，陸辰爽約了。
反倒是陸南一直坐在臺下，給李冉冉助威。
所以就算李冉冉跳錯了動作，又連著兩處失誤，團長都當看不見，帶頭誇贊李冉冉功底好。
等我表演結束後。
團長倒是也誇我說：「小溫的發揮一如既往的穩定，還是那麼好。」
「但是呢。」
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假裝為難道：「就今天的表現而言，我們評審團一致認為，冉冉的臺風更勝一籌。」
「所以，本次初賽的結果是，冉冉勝出。」
臺下掌聲雷動，都是衝錢去的。
在後臺換衣服的時候，李冉冉對我說：「溫榆，我說過的，你爭不過我。」
我深吸了口氣，從容微笑，「今天隻是初賽，你又怎麼能確定，我不會在決賽上翻盤呢。」
話是這樣說，可我也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26
從舞團出來時，太陽都落山了，夕陽鑽進雲層，在天邊形成了火燒雲。
我漫無目的，沿著路邊一直走。
穿過擁擠的人群，走上過街天橋。
卻意外在天橋那邊，看見了陸辰。
橋上的人熙熙攘攘，都趕著下班回家。
橋下車水馬龍，落日的餘暉灑在路面上，金燦耀眼。
我看著一身亞麻色西裝的陸辰朝我走來，腳步不自覺地停下。
他停在我面前，開口即道歉：
「溫榆，對不起。飛機遇上雷雨天氣，我輾轉了三座城市，才勉強趕回來。但還是沒能趕上你的比賽，我很遺憾。」
我的心情明明很沮喪，卻在見到陸辰後，好轉了很多。
還能開玩笑說：「錯過也好，
反正也輸了，沒什麼好看的。」陸辰眉心蹙了蹙。
忽然上前一步，將我輕輕擁進懷裡，「溫榆，你難過可以說出來，我願意聆聽。」
我睫毛輕顫了下，鼻尖酸楚。
我在他懷裡，把頭低下，眼淚吧嗒吧嗒地墜下，「辰哥哥，我不甘心。」
陸辰拍了拍我的後背，「那就贏回來。」
「溫榆，你一定可以憑著自己的實力，站上巴黎的舞臺。」
「我相信你。」
27
陸辰送我回家的路上。
我問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陸辰說，他從舞團門口就一路跟著我了。
我讓王叔把車停在了離家還有一條街的路口。
陸辰垂眸看我，「為什麼不讓我送你到家門口？」
「因為……我不想讓我爸和後媽看到我們在一起，他們會糾纏你。」
「在一起？」
陸辰倒是會挑重點。
我這才意識到，這麼說有些過於曖昧了。
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免得他們給你添麻煩。」陸辰忍不住笑：「如果是因為和你在一起而帶來的麻煩，我非常樂意。」
我被他說得面紅耳赤。
扭頭下了車。
陸辰也追下來，拉住我手腕，「晚上早點休息，不要亂想。」
「如果真的睡不著，就打電話給我。」
我擰眉：「打電話給你幹嘛？」
「給你講睡前故事，哄你入睡。」陸辰話語裡有一股淡漠的戲謔，但眼神又帶著寵溺。
我：「……」
28
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陸南突然從一棵大樹後面走出來，嚇我一跳。
我差點就把手裡的包砸在他臉上。
陸南陰陽怪氣地說：「你果然和我哥在一起了。」
所以陸南是看到陸辰送我回來了。
「跟你無關。」
我拎著包要走，被陸南拽住胳膊。
他衝我吼：「你和誰在一起都行！唯獨陸辰不行！我不許你跟他在一起！」
我反手推開他，「為什麼陸辰不行？」
「就因為他比你優秀嗎！
」「陸南，你無法接受一個被你放棄的女人，被另外一個比你優秀的男人愛上，是嗎？」
「你認為，我就該在被你拋棄後，痛哭流涕，終日以淚洗面。然後三天兩頭地跑去找你求復合，求你愛我，是這樣嗎！」
我情緒激動，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對陸南發泄著我的不滿。
陸南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我，「溫榆，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麼大聲的和我說話。」
我冷笑：「我從來沒變過。」
「是你從未真正了解過我。」
陸南眸子裡凝聚著一絲怨毒，
「溫榆，你也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就拿今天初賽這件事來說，明明就是我哥一句話的事，便能扭轉局面，讓你輕松贏得比賽，可他沒有。」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在他心裡還沒有那個分量。你隻是他在寂寞時，養在身邊的玩物，跟阿貓阿狗沒區別。」
我問陸南，「所以呢？」
「你大半夜跑到這跟我說這些，
用意是什麼？」「陸南，你可千萬別說，你在吃陸辰的醋。」
陸南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很誇張地冷笑一聲，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盯著我：「溫榆，你țũ̂ₐ少自戀了。」
「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一定會幫冉冉拿到去巴黎的機會，你輸定了。」
29
決賽的前一天，陸辰撥了通電話。
是打給剛從巴黎飛過來，給國內各大舞團做決賽評委的 Andrew。
Andrew 是個四十歲的法國男人，中文很棒。
陸辰與他是舊時。
接到陸辰電話時，Andrew 很意外。
兩個人寒暄一番後，陸辰直入主題，「Andrew，我打給你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Andrew 笑問：「我很好奇，是什麼事能讓你開尊口？」
陸辰倒了杯威士忌，靠坐在沙發上，跟 Andrew 講述了一些關於溫榆以及舞團的事。
Andrew 聽完後很憤怒。
他這人最討厭不公平。
但陸辰強調：「Andrew，我隻是希望你能公平公正地對待這場決賽，用你專業的眼光和態度，去選拔出最優秀的舞者，不要受其他因素影響。」
「如果你覺得溫榆 OK，那就選她。」
「如果你覺得她不符合你的要求，也不必因為我的原因，破格選取。」
「這對她來說，是侮辱。」
掛電話時，Andrew 好奇地問：「這位溫小姐和你是什麼關系？讓你如此上心。」
陸辰坦然道：「想共度一生的關系。」
30
到了決賽這天，陸辰給我發信息，說他已經到了，就坐在二樓觀眾席。
明明他選了處最不顯眼的位置。
可我登臺後，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了他。
我強壓著心跳，低頭，緩了緩神。
隨著音樂聲響起，我腳尖輕輕點地，宛如一片薄紗在空中飄舞。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而精準，向觀眾訴說著音樂裡的美好故事。
我的心情，如同故事中的女主角一樣。
盼望著，讓男主角看到自己最曼妙的舞姿。
音樂聲落。
我向觀眾席鞠躬致謝。
臺下掌聲雷鳴。
評委席上，一個金發碧眼的法國男人突然站起來，很激動地為我鼓掌，「perfect！」
他對旁邊的團長大肆贊美：「你們舞團真是臥虎藏龍，跳得太好了，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這樣優秀，有天賦的舞者。」
他著急地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喘了口氣，「溫榆。」
他眼前一亮，滿臉驚訝地望向我，意味深長道：「溫榆，我記住你了。」
「自我介紹下，我叫 Andrew。」
後來，Andrew 還特意給陸辰發了條消息，「你女朋友真的很棒，和你一樣優秀。」
31
李冉冉是最後壓軸出場的。
她跳舞時，我就站在候場區，親眼看見團長一直在跟 Andrew 手舞足蹈地介紹著。
但可惜的是。
Andrew 對李冉冉的舞蹈並沒看好。
他給出的評價是：「中規中矩，毫無新意。」
李冉冉聽完，氣得差點沒摔倒在臺上。
……
Andrew 是巴黎那Ṱŭ⁴邊派來的人，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團長自然也是要給他面子的。
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我贏了。
Andrew 親自將大賽邀請函交到我手上。
我將代表舞團，去巴黎參加國際芭蕾舞比賽，站在那個至高的舞臺上，跳舞給全世界看。
32
等我換好衣服，從後臺來到觀眾席時，已經找不見陸辰的身影。
我給他打電話：「你是已經走了嗎？」
陸辰笑了笑，「沒有。」
「我在 B3 等你。」
我立刻轉頭往電梯間飛奔，著急地說：「我馬上下來，你站在那不要動。」
等電梯時，陸南又出現ṭṻ₎了。
這次他沒諷刺我，反而稱贊道：「你今天跳的很好，像是白天鵝一樣，站在臺上發光發亮。」
我一邊看著電梯顯示屏上跳躍的數字，
一邊敷衍他：「謝謝誇獎。」「但是這些話，你還是留給李冉冉吧。」
終於，電梯門打開，我迫不及待地往裡衝。
陸南卻擋在我面前。
他攥住我手腕，用一種很熟悉又很陌生的眼神看我，
「溫榆，如果……如果我離開冉冉，你還願不願意回到我身邊？」
我皺眉，「陸南，你是精神分裂嗎？」
他拉著我還要說什麼，被追出來的李冉冉給拽住。
「阿南，你這是在做什麼？」
「你是看到溫小姐在臺上發光的一面，被她吸引，後悔跟我在一起了嗎？」
我沒空跟他倆鬼扯。
趁機甩開陸南，衝進電梯。
我的心像是被扔進了沸水中，不斷沸騰。
此時此刻，想見陸辰的心，已經達到了極點。
所以電梯門彈開的一剎，我順從內心，直奔向陸辰。
他正站在車旁抽煙。
見我往這邊跑。
他幾乎同時張開雙臂，將我穩穩接在懷裡。
我等不及要跟他分享。
抱緊他笑著說：「陸辰，
我贏了。」陸辰揉了揉我的頭發，「我知道。」
他將我從懷中扶正，那雙眼明亮如星辰，「我帶你去個地方。」
33
我沒想到，陸辰竟然帶我來看音樂會。Ṱű⁶
還是我最喜歡的那個樂團。
兩個月前，樂團來內地巡演時，我因為在外地，沒能及時趕回來，遺憾錯過。
可他們不是已經去別的國家巡演了嗎？
怎麼會突然又返回內地？
直到演出結束，樂團的人在臺上站成一排，當眾宣布：「今晚的音樂會，是為溫小姐而奏響。」
然後，一束追光自我頭頂亮起。
兩個金發碧眼的小花童，合力捧著一束嬌豔的粉色玫瑰。
他們跑到我面前，衝我天真地笑，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恭喜溫榆姐姐決賽勝出。」
我欣喜若狂地從他們手中接過花束。
感慨他們的可愛。
真誠向他們道謝：「thank you。」
臺上有人拿著話筒說：「今晚這場演出收取的所有門票費用，
都將以溫榆小姐的名義無償捐贈給山區兒童。」「同時，感謝陸辰先生的慷慨贊助。」
「至此，本場演出圓滿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