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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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遲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又覺不夠,於是學著大人的模樣,鄭重點頭。


即使當時,他還不太明白陸母那句話的含義。


直到於念念哮喘發作那回。


她煞白張小臉,猝然跪地,而不長眼的電動車朝她疾馳而來……


陸遲沒有多想,撲過去將她護在了胸前。


醫院裡。


護士替他包扎到一半,於念念便急著來見他。


要是他知道,看見自己額頭上殘留的幹涸血跡後,於念念會哭得那麼慘,他一定不會答應見她。


那是她第一次喊他「小遲哥哥」。


陸遲突然覺得,好像受點傷也是值得的。


可是後來,她又不願意這麼叫了。


大概是初三的時候,於念念的父母變忙了,便把她託付給陸家照看。


從那以後,陸遲發覺於念念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學校裡也不怎麼願意和他接觸,甚至每每碰面,還會找他的麻煩。


似乎盼著他能疏遠她,證明她過得並不好——


這樣,她的爸爸媽媽就能回來了。


或許也有可能是他想錯了。


她隻是單純地不喜歡他。


2


高一的時候,他們的關系緩和下來。


某天於念念的父母臨時有事不在家。


放學後,陸遲理所當然地讓她過來吃飯。


眼見做飯阿姨在砧板上切蔥,他條件反射般開口:「林姨!別放蔥!」


說完他就後悔了。


明明進門前他還在和於念念鬥嘴的。


他把這些近乎本能的反應歸結於那年親眼見到了她第一次哮喘發作。


歸結於她的那聲「小遲哥哥」。


青梅竹馬的責任而已。


ƭū₃於是他隨口向她胡謅:「你別多想,我隻是一吃蔥就吐。」


……


陸遲本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就這樣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


卻在一個很普通的周五,靜悄悄地打破了。


記得那天放學後,他在學校話劇社門口等於念念一起回家。


剛排練完,她穿著那條純白的公主裙,在臺下和同伴認真討論臺詞,激動時還會手腳並用表演兩段。


陸遲曾偷偷去看過於念念的話劇演出。


舞臺上的她,一顰一笑,靈動美好。


任何人看了她的演出,都會心情很好吧。


其實他一直覺得於念念是個很神奇的存在。


不需要舞臺燈光,她似乎本身就會發光。


……


於念念扭過頭看見了他。


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笑著朝他揮揮手。


像有什麼魔法落下,他變成牽線木偶,呆訥著,控制不住地走向她。


這時,有個戴眼鏡的男同學從斜前方將於念念攔住……


回家路上,於念念突然問他:「陸遲,你被多少女生表過白啊?」


「記不清了,怎麼?」


「其實我今天被表白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被人表白呢!」


其實陸遲知道,初中的時候就有不少小男生喜歡她。


上了高中以後,更是早就聽外班的男同學私下討論過她。


今天那個男生……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搜尋他的名字。


心裡在意得很,可表面淡定:「然後呢?


「什麼然後?沒有然後了呀?」她一攤手,「我當然是拒絕了,高中又不能早戀。」


陸遲自己都沒有察覺地松了口氣。


走著走著又想,雖說是拒絕了,可到底是第一次表白,還是會給於念念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吧。


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冒出一種莫名的煩躁。


就連晚上也不可避免地做了夢。


夢裡於念念穿著那條公主裙,朝他笑,叫他「小遲哥哥」。


那明媚又耀眼的笑容讓他沉溺。


醒來,空虛地望著天花板。


陸遲終於意識到,原來他喜歡於念念啊。


3


陸家一直有去襄山山頂梵樾寺祈福的習慣。


翻動木牌時,陸遲才發現,過去幾年寫下的心願無一例外全是有關於念念的。


原來許多感情都有跡可循。


他將年少時的暗戀寫在那些不會說話的木牌上。


後來無意中被發小林牧誠發現了。


林牧誠不懂他為什麼要塗掉那行話。


其實țų⁰他也不懂。


可能隻是寫下的某個瞬間覺得,

喜歡於念念這件事,是不必要求她給予同等回應的。


為此,不止一次被林牧誠打趣:「喜歡就去表白啊,無非兩種結果,暗戀可不像你的風格。」


暗戀一個人,讓他變得不像自己。


他的潛意識裡也會害怕。


害怕表白之後和於念念變得尷尬,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陸遲有些煩躁地抓抓頭發:「再等等吧,都高三了,不能影響她。」


……


高考結束出分後,陸遲第一時間從許心悠嘴裡套話,確認了於念念報考的學校。


等到錄取結果出來。


於念念手拿印有相同校徽的錄取通知書,朝他癟癟嘴:「陸遲,真巧。」


「是啊,真巧。」他說。


心裡想著,其實一點也不巧。


沒收到過於念念的禮物,他私心想從她那得到點什麼。


起碼在半夜醒來時,能有個寄託的對象。


於是他獲得了一隻會說話的毛絨玩具鴨。


當他從鴨嘴裡聽到「陸遲是狗」時,無奈又好笑。


扔又扔不得,

隻能放在床頭,當寶貝一樣供著。


某天大掃除,被室友看見了。


「遲哥,什麼好東西……诶?碰都不讓碰的嘛,女朋友送的?」


想否認來著,可他默認了。


賤賤的鴨子似乎在笑他傻,他心裡卻有點甜。


4


陸遲打算和於念念表白的念頭一直都有。


狗頭軍師林牧誠建議他整點儀式感。


誰知參加山地自行車比賽當日,他意外摔傷了頭。


還好隻是輕微擦傷。


去醫院檢查完後,陸遲卻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忘記了。


好像……他的心裡一直藏著一個女孩子。


在病房見到於念念的第一眼,他就萬分肯定,那個人是她。


他忘了於念念,卻沒有忘記喜歡她。


幾乎是本能般地,他想和她親近,想把這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


可他漸漸發現,念念總想推開他。


直到她問他為什麼參加這麼危險的比賽……


為什麼……!


那一刻,他才恍然想起所有,拼上了記憶中缺失的那塊拼圖。


他並不是念念的男朋友。


原來隻是他在一廂情願地喜歡她。


念念善良,配合他演了這場戲。


甜蜜時光是偷來的,他貪心地不想讓它落幕。


可他更不想讓念念為難。


那天的夕陽很美,大概是他們最後一次牽手了吧。


第二天,陸遲去了趟醫院,並讓林牧誠轉告於念念,他恢復記憶了。


……


之後幾天意外地忙碌。


陸遲在課餘時間要準備下周的籃球賽,還要跑去山地自行車組委會補印被他遺忘的完賽憑證。


等到周末回家,衝完涼後。


他看著對面屋子的燈光始終沒有亮起。


於是隨口向陸母問了一嘴,得知念念的父母出差不在家。


她回家了嗎?會覺得一個人在家孤單嗎?


在玄關徘徊好幾圈,陸遲嘆了口氣,還是妥協:「媽,我去叫念念過來吃飯。」


隻是三天沒見,卻像隔了三年那麼久。


再次見到於念念,陸遲依稀還能感受到和她牽手的觸感,甚至是擁抱的溫度。


他不想讓他們的關系退回原點。


也已經退不回去了。


愛意覆水難收。


可念念似乎執著地想將這些事一筆勾銷。


如果這是她想要的,就算再難,他會尊重她的選擇。


……


籃球賽結束的那個下午。


陸遲經過咖啡廳,居然看到於念念正和他的室友江霄在裡面有說有笑。


江霄平時雖然沉默寡言,偏偏不少女同學就喜歡這樣的他。


他們怎麼認識的?


他們為什麼會一起出現在這兒?


難道於念念也喜歡……


他不敢去看她的表情,他怕看見她的笑容,會嫉妒得失去理智。


卻又不甘心。


於是他在那條必經的路上等著。


誰知看見於念念,他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


以至於他從許心悠那裡聽說於念念打算和江霄單獨外出遊玩,卑劣地建議一起去。


美其名曰:從發小的角度考察一下江霄,替於念念把關。


如果她是真的喜歡江霄,他大概還是會祝福她吧。


……


可是當他親眼看見於念念和江霄親近。


他才發現,他做不到。


一點也做不到!


那天晚上,隻是真心話大冒險期間,她就和江霄低頭私下耳語了五次,朝他笑了沒十次也有八次!


陸遲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就連喝酒也無法讓他短暫逃離這種失控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在他看見於念念和江霄先後進入廚房後,達到頂點。


江霄對她有好感,那於念念呢?


他們會牽手嗎?


會擁抱嗎?


會接吻嗎?


他想衝進去,不管不顧將於念念拉出來,告訴她他喜歡她,讓她看看他。


或者求她給自己一個機會。


他大概是喝醉了,倚著樓梯扶手不知道坐了多久。


於念念來過,被迫聽著他的瘋言瘋語。


其實那些話說完他就後悔了。


他不該去逼她。


可又盼望著能夠從她的反應裡挖出哪怕一點喜歡他的蛛絲馬跡。


第二天看完日出後,於念念上山了。


回到別墅,陸遲頻頻望著天邊壓來的黑雲,感到心神不寧。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打在窗玻璃上……


他沒有猶豫,

穿上外衣飛奔而出。


5


傾盆暴雨劈頭砸過來。


奔跑在愈見泥濘的山路上,陸遲不合時宜地想起去年夏天。


去年兩家人一起上山為他和於念念的高考祈福。


臨下山前,他攥著口袋裡的另一塊空白木牌,對父母說:「我有東西落了,去去就回!」


父母催促:「快一點哦!」


想寫的話有很多。


比如沒能說出口的告白。


比如希望能和於念念去同一所大學。


比如……


匆匆返回,面對漫天紅綢,他的心潮卻平復下來。


如果時間短暫,短到隻夠許下一個心願。


落筆。


——希望於念念健康快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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