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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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咽口水,哭腔上線:


「是我,他們說你親自來接我,不然就丟我去喂魚。馮州期,救我,嗚嗚。」


半晌都沒人說話,我心裡直打鼓,忽然,那頭響起一個清冷如故的聲音:「呵呵。」


完了,他生氣了。


不隻是我,就連聽不懂中文呵呵的外國人,也都用一種「你沒用了」的眼神看著我。


我有點慌,油頭翻譯又小聲跟大哥說著話,大哥眼神如禿鷲一般盯著我,仿佛我是他案板上的腐肉。


「你們兩個,把她關那邊房間去,看好她。」


油頭翻譯話音剛落,我心裡松了一口氣,至少,沒立刻打死我。


這是個暗室,沒有一點光,空氣裡飄浮著難聞氣味的粉塵,我又飢又渴,手腕由於長時間綁住有些腫脹,又疼又麻,黑暗放大了恐懼和委屈,我在心底狠狠咒罵了一句這該死的命運線,又忍不住小聲啜泣。


沒過一會兒,有人打開了門,丟給我一瓶水和兩個包裝袋的面包,

還有一個火腿罐頭,他們出去的時候隻關了半扇門,給我留了一點光亮。


我大口喝著水,吃著面包,心情復雜。


肯定是馮州期,答應了裡卡多某些條件,才換來的這些。


雖然我人生前二十多年都沒有這種經歷,但在海島上的那兩個月,也聽來了一些道上的規矩,所有的東西都是有條件的,可是……馮州期說,他大哥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


不做他想,我吃飽了就準備睡覺,睡不著也要睡,人到了這種時候就隻能保存體力,以求得生還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事已至此,我不能給馮州期拖後腿。


18


第二天下午,我被帶出了那間小黑屋。


馮州期還是趕來救我了,依舊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身後是熟悉的保鏢和胖子幾個人。


我站在對面,激動又害怕:他的傷好了嗎?


「真是幸運,我的弟弟,如果不是這個女人,我大概沒有機會見到你吧。」


「裡卡多,我本來也要找你的,

倒是不必太驚喜。」


馮州期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你知道我要什麼,就不必談了。」


一個打了唇釘造型殺馬特的男人拽著我身後的繩子,生疼,我卻忍住沒有出聲,他眼神裡有點驚訝,接著,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不算輕,直接給我頭打偏了過去。


我蒙了,腦子裡「嗡」地響起,好像有點耳鳴。


我看了一眼馮州期,他面無表情,隻是問胖子要了一根煙,點煙的手微微顫抖。


「你不過是一個私生子,還是為了一個女人就敢來我的地盤的蠢貨。」


兩邊站著的人都沒有動,卻有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彌漫在房間裡。


「玩牌嗎?」


馮州期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眼圈,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一瞬間狠戾,我以為看錯了。


「我知道你很擅長這個,」裡卡多衝著我笑了一下,「不如讓這個女人跟我玩。」


「如果我贏了,

人我帶走;你贏了,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裡卡多聽到他的話眼睛亮了一下,大笑了幾聲,便讓人拿來了一副撲克牌。


為了公正,兩邊各出了一個人檢查這副撲克,接著我被按坐在椅子上,我的左邊是裡卡多,我的右邊是馮州期。


「玩什麼?」


我扭頭看向馮州期,他終於舍得給了我一個眼神:「比大小。」


一個黑人給我解了手上的綁,手腕已經腫脹起來,我艱難地活動了一下,想著等會兒要怎麼藏牌。


開玩笑,我是不會把自己的命交給運氣的。


然而我並沒有第二副撲克牌,所以,我隻能換牌。


裡卡多看上去也是個玩牌高手,隻是這裡沒有專業的荷官,他便讓那個翻譯來發牌。


「等一下,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作弊?」我對著翻譯字正腔圓,「不如玩暗牌,各抽十張,牌盡為止。」


他微微思考了一下,看向裡卡多,裡卡多則是看向了馮州期。


我仿佛看見了空中對視產生的電火花,

不由得為自己的小命捏了一把汗。


「可以。」


半晌,翻譯終於對著我點了頭,他隨機抽出了十張牌扣在桌上。


「你先請。」我衝著裡卡多說道。


他毫不客氣,從裡面挑了五張牌。


我的餘光看見胖子臉上沁出了汗水,他是懂牌的,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法作弊,


如果連胖子都這麼認為的話……


我握了握拳頭,腫脹的手腕讓手指充血,總感覺手感差了些,但好在,我的對手不是馮州期。


「切牌。」


我話音未落,就有一把槍頂在了我的腦袋上。


我心髒如鼓,卻還是頂著心理壓力,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翻譯,聲音更加沉穩:


「切牌,我再抽。」


翻譯有些惱怒,他看向裡卡多,裡卡多這一次沒有看馮州期,而是看向了我。


這也是他第一次,用正眼瞧我。


「你不怕死?」


「怕,所以我要盡力而為。」


我迎著他具有威懾力的目光,心裡想到了外公在樹蔭下教我偷牌的技巧。


「小粥兒,你手不穩,是因為心不穩,跟玩牌一樣,這世上沒什麼是命中注定的,事在人為,隻有你無比相信一件事,才能騙得過別人。」


這牌絕對有問題,可主動權不在我,所以,我要騙過他們,首先要騙過自己。


「給她切牌。」


裡卡多收回目光,重重看了一眼翻譯,他有些猶豫,但還是拿起了剩下的四十九張撲克。


再次擺放好撲克,我感覺自己的右手出汗了。


在衣服上隨意蹭了蹭,別過一縷耳尖的碎發,我抽出了五張牌。


「切牌。」


五張牌被我扣在手中,疊成一摞,我看都沒有看一眼,眼睛死死盯著剩下的四十四張牌。


裡卡多再次抽出了五張,又一次切牌,我抽了最後五張。


到了走牌揭示命運的時刻了。


我忽然仰起頭對著他粲然一笑:「裡卡多,你相信這世上有神嗎?」


翻譯將我的話翻譯成意呆利語,他蹙了蹙眉頭,似乎對我的話頗有興趣。


「他說,

他不信,在這裡,他就是神。」


我輕笑出聲,嘴角勾起一抹輕松:「真霸氣,這話說得,和我們世界的中二病有的一拼。」


他率先翻過了第一張牌,是張紅心 K。


我緊隨其後,是方片 J。


他輕蔑地看了我一眼,接著連翻三張。


我的手摸上了牌面,再次開口,翻譯的臉色不是很好,可能在想為什麼我話這麼多。


「裡卡多,不如隻留最後一張牌,反正比大小,順序無所謂,」


他絲毫不懼,點了點頭,翻過了剩下的牌。


我緊跟著挑開牌面,剛剛好抵消掉他八張牌。


他的手裡,還有兩張,而我,隻剩一張。


「裡卡多,」我心底松了口氣,「你說你是神,正巧,我男人說,他專門弑神。」


我沒錯過翻開底牌時,馮州期眉間一動,他變換了姿勢,身體從向後仰變為向前傾,胖子他們也似乎悄悄把手按在了槍上。


裡卡多臉色黑得像炭一樣,他到最後也沒有去翻最後一張牌。


「你出老千。」


「中國有句老話,叫『願賭服輸』。」


我雙手抱拳對著他道了一句「承讓了」,翻譯的臉色也極其難看,總感覺,我說的這幾句他都沒給翻。


兩邊的小弟似有衝動,又被兩邊的大哥按了下來。


「你很聰明,」裡卡多對著我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但我向來不在乎這些規矩,你可以走,如果靠你自己能走得出這裡的話,沒人敢攔著你。」


19


馮州期似乎一點也不生氣,隻是又點了根煙,視線落在我的手腕上:


「生意可以給你,放我們走。」


裡卡多睜大了眼睛,拍著桌子笑了起來:「我不僅要生意,你知道的,現在連你都是我的。」


「東西我給別人了,你如果好奇,我可以告訴你是誰。」


門外進來一個裡卡多的小弟,他對著裡卡多耳邊耳語了幾句,裡卡多頓時滿眼興奮:


「你瘋了嗎?居然就帶了這麼幾個人?」


我有些震驚地看向馮州期,

他這和單刀赴會有什麼差別?!搞不好,連他也得交待在這。


「我說了,放我們走,消息給你,裡卡多,你很清楚我是什麼人。」


馮州期的氣場變了。


此時他伸手脫掉了西裝外套,雙方的小弟都掏出了槍指著對方,然而,他依然漫不經心地脫掉了外套,露出裡面雪白的襯衫和渾身的炸藥。


他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胳膊,那裡有一塊血肉模糊的地方:「最新的科技,皮膚感應裝置,連接的對象是十公裡外的程序,隻要我輕輕一觸,大家一起完蛋。」


裡卡多將信將疑,卻無法對著渾身炸彈的馮州期做什麼,他隻是命人箍住了我的脖子,用槍指著我的頭。


馮州期笑了,他第一次笑得這麼……變態。


「裡卡多,能帶上你,還有老頭子,也算是一家團聚,隻是不知道另外的那幾個兄弟會怎麼樣,比如……燒掉你的房子之類的?」


他繼續輸出著,甚至站了起來:「我做夢都想弄死你們。


眼淚不知道怎麼就流了下來,我去,雖然可能要死了,但是老馮你真的太他媽帥了。


「大哥,他說的都是真的,他跟我睡覺的時候,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你要是不怕死,那就跟我們一起下去,你還能吃得上我倆的酒席。」


此時翻譯的臉一陣青一陣紅,我著急地看向他:「快翻呀,不是同聲傳譯嗎?你不能白拿工資不幹活!」


旁邊的小弟想要拿布堵住我的嘴,我緊緊閉上嘴抗拒著。


下一刻,裡卡多惱羞成怒扇了我一巴掌。


草……


馮州期的瞳孔猛地一縮,我費力地抬起頭,雖然感覺天旋地轉還是給了他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想走,可以,跪著來接你的瘋女人,我放你們走。」


這一瞬間,我感覺有些錯亂,究竟誰才是反派啊?


我不敢看馮州期,隻能盯著地上飄落的發絲,剛才就是用這發絲偷了張王牌,對他而言,這可能比殺了他還難受。


馮州期冷著臉,

慢慢放下了手臂。


「老大!」


胖子欲言又止,身後的兄弟們也一臉沉痛和不可思議。


他緩緩走到桌子外邊,身形慢慢矮了下去……


我一臉震驚地看向他,他臉色很差,一種明顯的屈辱和痛苦交纏的表情,我聽見身後肆意的笑聲,心裡第一次感到一種鈍痛。


「放了我們,生意我不會再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會把信息給你。」


讓我意外的是,裡卡多真的放了我們,車是胖子他們開來的,檢查一番之後,我們坐上了車。


「什麼東西?真的那麼重要?不會反悔吧?」


我的三連問沒有得到回答,胖子發動了車子,我感覺到身旁的寒氣直冒,向旁邊蹭去,卻又被他一把撈了回來。


「你幹嘛!」


他對著我上下其手,一寸肌膚都沒有放過,然後死死握住我的手腕又乍然松手改困住我的胳膊:「他們沒有對你怎麼樣吧?」


我點了點頭,他松了力氣:「胖子,避開主路,

有警察。」


一個小時裡,我們一共換了三輛車。


直到駛出哥倫比亞的邊界線,坐上私人飛機,所有人才終於松了口氣。


小弟給馮州期拆著炸彈,他沒有回避我,面無表情地舉起手看著座位上縮成鴕鳥的我。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兄弟們……我不想連累你們的。」


他一把扯過我捂著臉的毛毯:「睜開眼睛看著我。」


我聽見腳步聲,不明就裡,他沒有催促,等我慢慢睜開眼睛,其他人都退到了後面的艙位,並拉上了厚厚的簾子。


「馮州期……」


他傾身而上,冰涼的薄唇重重碾壓在我的唇上,太用力了,我感覺到一股血腥味蔓延在唇齒之間,我的眼睛慢慢閉上,眼淚又一次流了出來。


我的雙手情不自禁攀附上他的胸膛。


怕的,嚇的,後悔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衝刷著我的大腦,他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肩膀,輕輕擁我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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