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陸先生家裡進行任務，發現陸先生的習慣好奇怪啊。
人類真是脆弱又黏人的生物。
1
我是個外星人。
家鄉在遙遠的天馬系。
科學家在太陽系發現了高等智慧生物的活動痕跡，引起全球高度重視。
畢業於生物系的我，被挑中作為先遣部隊，發往太陽系刺探軍情，任務是寫一份人類觀察報告，從各個方面觀察人類生存狀態。
我們五個人視死如歸地走進飛船。
飛船在闖進地球大氣層時解體。
我們的太空艙分散開，落到地球各個角落。
落地後，我打開艙門拿出檢測儀。
檢測儀顯示，地球空氣裡二氧化碳含量很低。
我們天馬人依靠二氧化碳過活，如此稀薄的二氧化碳，真讓天馬人煩惱。
我鉆出太空艙。
環顧四周，我降落的地方是一處荒坡。
為了融入人類，我身上穿著人類款式的裙子。
我朝前走去，
不一會兒，忽然聽到陌生又奇異的喊叫聲。我經過專業培訓，立即分辨出這是一種含有信息的語言，趕緊順著聲音跑過去。
那是一處斜坡，一輛汽車躺在坡底。
天呢，他們居然已經發明了汽車？
「救命……」車內的地球人微弱地喊叫，渾身是血。
他似乎被卡在金屬裡，無法掙脫。
我趕緊走過去，徒手掰開扭曲成一團的金屬門，將人類從裡面扒拉出來。
他滿臉震驚：「你……你能徒手開門？」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將安置芯片的雙手放在他腦部，試圖讀取他的腦電波，並啟動輔助系統。
很快地，系統讀取到語言中樞，並迅速地模擬。
我收回手。
據我肉眼觀察，這是一個雄性。
我友好地伸出手，用輔助系統剛傳遞的語言友善地和他打招呼：「你好，雄性。」
2
半個小時後，我們被一輛更大的車送往城市。
沒人發現我的異常，我的偽裝天衣無縫。
我可真棒！
雄性一直在頻繁地看我。
我友善地說：「你好，雄性先生，為什麼一直看我呢？」
他沉默片刻，說：「你趴在車尾做什麼？」
我緩慢地理解了一下，微笑著道：「我在吸收二氧化碳，如果你想吸的話，我把位置讓給你。」
剛進入地球，低二氧化碳讓我不舒服，汽車尾氣裡二氧化碳含量很高，我才趴在地面吸收點兒。
我從車裡站起身，客氣地邀請他吸收汽車尾氣。
他無語片刻，道：「人類不該吸收氧氣嗎？」
啊？！
人類居然吸收的是氧氣？
這是重大科研發現！
我趕緊從口袋裡掏出小本本，蹲到雄性面前，邊記邊說：「請問雄性先生，是隻有少數人類吸收氧氣？還是全體人類都吸收氧氣？」
他：「……」
我再問：「請問你們是隨時呼吸，還是集中時間段呼吸？比如白天呼吸，
晚上就死了一樣不呼吸？」他：「……」
我又很有科研精神地問：「請問雄性先生，你們呼吸部位是什麼？皮膚？口腔？還是屁股？」
他：「……」
他霍然站起身，大聲道：「醫生，快來看看她，是不是有什麼精神病？」
3
當我被拉進醫院時，我就知道自己外星人的身份保不住了。
我很沮喪，主動地向雄性和他身邊的醫生說明真相：「你好，其實我是外星人，來自天馬系，名叫阿亞迪瓦……我來到地球沒有惡意，隻想觀察一下人類的生活狀態……」
兩人默默地看我片刻，湊在一起商量：「看來病情有點嚴重。」
我被帶去精神科，雄性被帶去做體檢。
一個小時後，我們坐在雄性的醫生朋友面前。
醫生對雄性說：「她應該有妄想癥，帶回去好好地觀察一段時間，
如果是短刺激造成的，可能自行慢慢地好轉，如果一直恢復不了就得吃藥。」雄性點頭。
醫生又對雄性說：「至於陸總您的檢查情況，車禍隻造成了一點擦傷，包扎好就可以。」
雄性：「那真是太好了。」
「但在體檢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你已經患了肝癌。」醫生說，「而且是晚期。」
從醫院出來，我能明顯地感受到雄性悶悶不樂。
「你是在為生病而難過嗎？」我問。
雄性沒有回答，問我：「今天謝謝你……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天馬系。」我老實地回答。
經過一系列的問答後，雄性無奈地說：「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應該幫你，先去我家吧。」
就這樣，我住進人類雄性的家裡。
坐在客廳裡，雄性先生掏出一張紙，遞給我：「這是一張支票，你隨便地填個數字，這是對你救命之恩的報酬。」
我搖搖頭：「雄性先生，
救人在我們天馬系屬於必須履行的義務，我不能收取你的報酬。」雄性先生愣了一下，一直嚴肅的臉微微地泛起笑意，但那笑意一晃而過：「很少有人不喜歡錢，你可以再考慮下。」
說完他從沙發上離開。
我仔細地思考，這是一個很恰當的、了解人類的機會。
我叫住他，認真地說：「雄性先生，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我身上帶著一瓶從天馬系帶來的康復藥劑，可以治你的病，作為交換，你做我的研究對象。」
4
雄性先生沒同意我的交易，他覺得我是神經病，說他叫陸為時，讓我不要再用「雄性」
稱呼他，應該叫他陸先生。
我從善如流地答應了。
陸先生似乎很忙，明明剛發生車禍，又被診斷為癌癥，心情很難過，電話打過來，他又故意地做出開心的模樣。
我拿著小本本記下：人類非常善於偽裝，明明不開心，卻喜歡裝著開心的樣子。
陸先生拿著車鑰匙出去，說是有一個會議必須準時地參加，
那個會議關乎著公司一個億的項目。我不是很理解這種行為，明明應該養病，卻要撐著病體去賺錢。
我又用小本本記下：人類非常重視金錢，甚至超過生命。
趁著陸先生出去，我觀察他的生活環境。
這是一處獨棟的別墅，帶著一個很大的花園，但隻有陸先生一個人居住。
我用小本本記下：人類喜歡獨處。
後來我想，我以陸先生為樣本代表人類群體不太客觀，思索片刻，在筆記本的最前面寫下：人類陸先生觀察日記。
陸先生回來時，夕陽西下，我正在打理一個半人高的花盆。
他疑惑地問道：「你弄花盆做什麼？」
我老實地告訴他：「我要進食了。」
「什麼？」
「進食，吃飯。」我比畫著解釋。
松好土，我走進花盆裡面，脫掉鞋子，幾根粗糙的血管從我的腳裡伸出，扎入泥土裡。
我彎腰用土把自己的小腿埋起來，把自己種進花盆裡。
陸先生一臉驚恐：「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啊？！」我告訴他：「這是我的根莖，我們天馬人是兩性人類，既屬於植物也屬於動物，當無法攝取外界食物時，我們可以通過光合作用保證一定的營養。」
說著我脫掉身上的衣服，盡力地舒展皮膚，大量的葉綠體從皮膚裡浮到表層，開始光合作用。
我整個人都變成了綠色。
累了一天我都還沒有進食，真的很餓。
我坐在花盆裡，雙手抱著膝蓋，閉目養神。
「啪嗒！」
陸先生跌坐在地，面容驚恐：「你、你真的是外星人？」
我迷惑地睜開眼睛道：「我一開始就告訴你了呀！」
5
重新坐在客廳沙發上，氣氛嚴肅。
陸先生已經恢復鎮定，盯著我，咳嗽一聲說：「那個……你說可以用什麼藥劑治療我的病，真的？」
我點頭，重新提出觀察計劃。
這次他爽快地同意了。
我從萬能袋裡掏出指環：「這個儀器可以監測你的脈搏、心率、情緒、體溫等，
希望你能一直戴著，我需要記錄數據。」說完我抓起他的左手，觀察片刻，套在中指上：「可以了。」
陸先生打量著銀色機械指環，表情有點奇怪：「可以不要套在中指上嗎？」
我迷惑地抬頭：「中指大小最合適，有什麼問題？」
陸先生：「沒什麼……這行為感覺像求婚，我第一次被女生求婚。」
「求婚？」我連忙掏出小本本，「就是那個以繁衍為目的、以交配為載體的行為嗎？展開說說？」
陸先生：「……」
陸先生忽然生氣了，他沒向我解釋求婚是什麼，而是塞給我一個 Ipad，教會我用搜索，讓我自己調查。
見我學不會，他一臉不耐煩地從身後摟住我的兩隻手，教我如何使用機器。
我感受到指環數據，忍不住道：「陸先生，你心跳得很快，你很激動，也很興奮……」
我扭頭看著他嚴肅的俊臉，
困惑道：「可你的臉看起來很不高興？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情緒？」陸先生：「……」
他臉色爆紅，怒氣沖沖地上樓了。
我有點擔心他會摘下指環，連忙站起身道：「陸先生，我為你治病！」
6
我讓陸先生躺在床上。
「藥劑在哪裡？」他問。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在這裡，我們天馬人有植物屬性，可以將藥劑、營養物質儲存在植物囊袋裡，我來地球前將藥劑存在裡面了。」
說著，我爬上床，雙手撐在他兩側，慢慢地俯下身。
陸先生立即掙扎著推開我，面紅耳赤：「你幹什麼……這可是我的初吻！」
我疑惑道：「用嘴唇親吻是有特別的意義嗎？」
「當然有！」陸先生說，「那是情人之間才能做的，你們外星人不接吻嗎？」
我老實地告訴他：「我們天馬人也是情人之間才能進行親密親吻，不過，我們的親吻方式和人類不一樣。
」陸先生疑惑：「親吻還能怎麼樣？」
我說：「以後有空告訴你……陸先生，如果你不想我親你，我用別的部位給你傳輸藥劑行嗎？」
他紅著臉說：「可以。」
我於是坐在床沿，將腳伸到陸先生的嘴邊：「吸吧。」
陸先生：「……」
指環提示陸先生心跳狂飆，情緒激動，很生氣。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我的腳趾裡有血管，平時我也靠這個進食。
「不可以先倒在碗裡讓我喝嗎？」他生氣地說。
陸先生火冒三丈的樣子讓我發愁：「陸先生，藥劑遇到氮氣將快速地失效，需要及時輸送，很遺憾，地球氮氣含量太高了。」
男人窩在床上沉默片刻，紅著臉道：「那、那就親吧。」
「行。」
我湊過去傳輸藥劑。
傳輸完畢，我退到一邊，他縮在床頭捂著臉。
我用系統查看他的內臟狀態，系統觀察半晌，告訴我陸先生肝臟變化不大。
我安慰陸先生：「沒關系，我會每天為你輸送藥劑，一定可以好轉。」
陸先生紅著臉同意了。
7
晚上，我把自己種在花盆裡吸收營養。
陸先生提著澆水壺走過來，禮貌地問我：「需要澆水嗎？」
「需要，謝謝。」
他給我灑了不少水。
空氣安靜，星星明亮。
陸先生站在臺階上，望著遠方的天空道：「天馬系在哪兒？」
我說：「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看不到的。」
陸先生笑了笑，好奇地問我：「他們為什麼派你到地球來做觀察員？」
我驕傲地挺起胸膛：「因為我是最擅長說謊的天馬人之一。」
他用詭異的眼神打量我：「最擅長說謊？」
我點點頭。
他開懷大笑。
我困惑地打量他，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笑。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陸為時告訴我，他是被陸家收養的孩子。
收養的第二年，他的弟弟陸為間出生了，他從此不可避免地被忽視。
即便陸家夫婦對他不錯，
他依舊感覺孤獨。弟弟陸為間總找他的麻煩。
目前陸爸爸生病住院，將陸氏集團暫時地交給他打理，陸為間非常生氣，一直不相信他會放權，處處針對他。
陸為間給他找了一個瘋狂的女人，名叫瀟瀟，那女人嫉妒心特別強，行事囂張。偏偏瀟瀟是合作伙伴的女兒，他身為養子，被叮囑不允許得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