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攢錢買房，開了個賬戶，假裝養了個孩子。
後來我攢不下去了，發了條朋友圈：「其實這孩子也不是非得養。」
霸總前男友立刻瘋狂轟炸：「他現在用學步車會太早嗎？」
「你居然去父留子！！！」
「我給你買了補品，給個地址。」
「算了，我還是給你轉點錢，五百萬夠不夠？」
就是說，現在懷一個還來得及嗎？
1.
我是個月光族。
為了攢錢買房，也為了避開各類不必要的人情往來。
從入職第一天開始，我就開了個賬戶，謊稱自己有個孩子要養。
然後每個月往裡面存一筆錢。
一開始的確是有些風言風語。
但時間一長，我單親媽媽的人設深入人心，所以任何花錢的活動都會盡量避開我。
我也因此有了一筆存款。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
我看到了我最愛的歌手要開演唱會的消息。
我開始糾結。
錢嘛，什麼時候都能攢。
但演唱會不是說去就能去的。
而且我又不是真的要養孩子，花一筆錢出去應該沒什麼。
說服了自己後，我開始搶票。
有同事看見了，嘲諷我：「不是說要養孩子嗎？還有錢看演唱會？」
「大家打算集資給總監買生日禮物，既然有闲錢，要不你多出點？」
她說得有點道理。
所以我決定再鞏固一下人設。
一個貧窮的自強不息的單親媽媽。
我發了條朋友圈：「奶粉好貴，工資又要花完了，不過沒關系，隻要你健康成長，媽媽做什麼都可以。」
配圖是一個幹巴巴的饅頭。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叫我出錢給領導拍馬屁。
我也樂得省錢。
2.
但是，我可以不花錢討好上司。
卻不能不討好自己。
我很喜歡的絕版遊戲皮膚限時返場了。
當年因為剛畢業，收入微薄，沒能買下，所以四年來無時無刻不在眼饞別人的絕版皮膚。
如今有了能力，我必須得衝。
可就在付款的前一秒，
我猶豫了。其實不是很貴，但我所有的資金都有明確的用途。
要是想買這個皮膚，就又得動「養崽」的錢了。
我糾結得一晚上沒睡著，就連第二天同事讓我加新老板的聯系方式，我都沒仔細看。
我盯著電腦旁邊的仙人掌，開始一根一根揪刺：「買、不買、買……」
最後一根刺拔完，剛剛好，是買的那一根。
我做賊似的躲到廁所，偷偷下單了皮膚。
正要出來的時候，聽到同事在外面議論：「新老板來了，咱們得有點表示吧？」
「我也覺得，在新老板面前刷個臉，後面升職的事情也好說。」
他們正討論哪家的禮物更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時候，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從廁所隔間出來。
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
半晌，另一個女同事帶著些同情的聲音響起：「熬夜帶孩子很辛苦吧？」
我有些愣愣地應了一聲。
本以為她們看著我可憐，買禮物拍馬屁的時候就不會帶上我了。
可誰知，她們以不能讓我給新老板留下壞印象為由，逼著我出了一份錢。
不多不少，剛好一個月工資。
下個月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得用養崽基金裡的錢。
哈，別管我啦。
3.
當天晚上，看著養崽（買房）基金裡的錢越來越少。
我怨氣衝天地發了一條朋友圈：「其實這孩子也不是非得養。」
剛發出去不久，就有人給我評論了一個：「？」
我定睛一看。
沈時川？
明明分手以後就已經刪除了，他什麼時候又出現在我的列表裡？
以為是自己怨氣太重導致的精神錯亂，我沒理會，打算再刪一遍。
可剛點開他頭像，就接連收到了好幾條信息。
「孩子一歲？」
「什麼時候的事？」
「你別扔了他，有話好好說。」
完蛋嘞。
根據我朋友圈營造出的假象，我的崽崽今年一歲。
而我跟沈時川分手不到兩年。
他肯定以為我帶球跑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抖著手刪除了沈時川的微信。4.
因為昨夜的小插曲，我又是一晚上沒睡好。
導致第二天給新老板開歡迎會的時候，神情憔悴，好像命不久矣。
新老板似乎覺得我影響到了公司形象，站在我面前，正要開口說什麼。
旁邊的同事好心解釋：「老板，她是個單親媽媽，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的。」
本來我也沒想解釋，但老板開口問了一句：「單親媽媽？孩子爸呢？」
我直接瞳孔地震。
一抬頭，發現正是昨天被我刪除的前男友沈時川。
我腳趾摳地，正想解釋：「不是……」
旁邊的好心同事再次勇猛出擊：「哦，她說孩子爸死了。」
沈時川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車禍還是飛機失事？」
都不是。
孩子爸怎麼樣我不知道。
反正孩子他媽是社死的。
微笑.jpg
5.
從同事們的口中，沈時川得知我如今過得很拮據。
逼著我把他加回來之後，開始瘋狂轟炸我。
「孩子現在用學步車會不會有些早？」
有點早，還沒懷上呢。
「你現在身體怎麼樣？我給你買了補品，給我地址。」
身體挺好，這麼社死都沒犯心髒病。
「算了，我還是給你轉一筆錢，別委屈了你跟孩子。」
挺好。
嗯？
我坐直身子，正打字讓他別亂來。
就聽一聲清脆的「支付寶到賬五百萬元」響徹整個辦公室。
辦公室一下子熱鬧起來。
同事一個箭步滑到我身邊：「喬喬，你家裡還缺個保姆，對吧？」
「五百萬！苟富貴，勿相忘！」
「喬喬，我可是咱媽失散多年的另一個女兒啊。」
我捏著手機，腦子裡飛快地想著對策。
該死的沈時川。
明明知道我當初為了出闲置物品特地開了商家碼，還故意給我支付寶轉賬。
難道他就不能偷偷給我轉嗎？！
感受著同事們前所未有的熱情，我急中生智，解釋道：「這是我的鈴聲，提醒我該去喝水了，哪有人會給我轉五百萬啊。
」他們擺明了不信。
我接著道：「我平時出去連瓶水都舍不得買，要是真有人給我轉這麼多錢，我出門都得讓人抬著我！」
就在我絞盡腦汁忽悠同事的時候。
沈時川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圍在我身邊的同事們，大家立即散開，縮在電腦前不敢抬頭。
我手指在鍵盤上亂敲，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沈時川也不急，站在我身後，就這麼看著我工作。
我實在受不了了，主動揚起一抹微笑：「老板，您有什麼吩咐嗎？」
他再在這裡站一會兒，不僅是我。
全辦公室都得瘋。
沈時川看了我幾秒，緩緩開口：「錢收到了嗎？」
我瞳孔地震。
他在幹什麼？
我好不容易讓大家相信那五百萬是假的，他轉頭就來拆我臺。
果然是前男友，心狠又手辣！
在同事們充滿探究的眼神下，我顫著聲音問：「什麼錢？」
事已至此，唯有裝傻。
若是沈時川繼續拆臺，我隻能辭職跑路了。
好在，沈時川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手機：「我記得昨天讓人通知你了，這次的團建你來負責，經費已經打到你卡裡了。」
我打開手機，這才注意到，在五百萬的後面，沈時川又轉了一筆錢。
不過我收到五百萬的第一時間就把提醒全部關掉了，所以沒有看到。
啊，果然是我那人品貴重的前男友。
緊繃的精神頓時松懈下來，我向沈時川保證一定會將這次團建安排好。
沈時川點點頭，臨走前還不忘丟下一句：「加我微信，全公司就你一個人沒加。」
眼看著沈時川走遠，同事們湊到我身邊，討論著這次團建的地點。
我一邊記錄大家的意見，一邊看著沈時川通過我的好友驗證。
6.
幾乎是通過的第一秒，沈時川就發來一條信息：「我給你和孩子買了些東西，下了班記得去停車場取。」
我這才想起還有孩子這一茬。
於是我跟他解釋：「真的沒有孩子這回事，我隨口胡說的。
」沈時川：「……」
我懂了，他不信。
我繼續道：「咱倆談戀愛的時候，我有什麼事情騙過你嗎？我以人格擔保，孩子真的隻是我隨口胡謅出來的。」
沈時川這次不發省略號了。
他說：「有，很多。」
手機卡了一下，沈時川轉瞬發了很多條消息過來。
「咱倆有一次鬧分手，你明明是把貓送去絕育了，卻非要跟我說你把它賣掉了，後來我才知道你是想去父留子。」
「所以按照我對你的了解，這次肯定也是。」
「你就隻想要孩子，不想要我！」
後面還跟著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我抱著抱枕，簡直是欲哭無淚。
以前編的瞎話沈時川都不信，怎麼這次就非要相信呢？
我要去哪裡找個孩子給他？
沈時川最後給我發了條消息：「反正你想去父留子，不行。」
7.
我和沈時川的分手，也算是個意外。
每次我生病受傷，沈時川都是第一個察覺的。
可偏偏是我病得最嚴重的那次，他沒有出現。
那段時間本來就在吵架，加上我生病後心理實在脆弱，所以沈時川一失聯，我就以為他默認分手。
一怒之下，我拉黑了沈時川所有的聯系方式。
誰知道陰差陽錯地，他竟然成了我新老板。
還因為我的「養崽基金」，堅定地認為我們之間有一個孩子。
……
同事們都下班後，沈時川到我工位上，要跟我一起去停車場取東西。
我再三解釋，沒有孩子，他買那些東西我拿回去也用不了。
沈時川也沒跟我爭論，隻道：「還有一半東西是買給你的，這部分你總要拿。」
拗不過他，我隻好跟著去了停車場。
沈時川剛剛打開後備廂，我便驚了。
滿滿一車的東西，一半是嬰兒用品，一半是買給我的。
沈時川一一介紹：「這個是補氣血的，人家說你經常肚子疼和頭暈，可能是月子沒坐好，需要好好補補，我買了三個月的，你先試試看。
」看著沈時川的神色，我一時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我親愛的老板啊，頭暈和肚子疼都是我摸魚的借口啊！
在沈時川的堅持下，我隻能含淚把補品和嬰兒車抱回家。
然後……
嬰兒車就成了貓窩。
8.
團建的項目最終在大家的努力下，定在了豪華山莊燒烤。
沈時川給的經費充足，我也沒客氣，直接幫大家訂了最好的房間和食材。
除此之外，山莊內還有自帶的溫泉。
足以滿足所有人的要求。
傍晚，大家都圍在一起燒烤。
我被迫跟著幾個已婚的同事坐在一起聊育兒經。
參與吧，我實在是不懂。
可若是不參與，又崩人設。
我隻好盡力降低存在感，將自己當做背景板一樣的存在。
隻是大家聊到興起，難免要 cue 到我。
「喬喬，你是母乳還是奶粉啊？」
我：「……」
謝邀，我喝水。
見我不怎麼搭話，她們又拿出一張照片，問我：「這是你家寶寶嗎？
還挺漂亮的。」我定睛一看。
這不是我小侄女的照片嗎？
當時大家都說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我覺得好玩，就發了條朋友圈。
好巧不巧，沈時川正好拿著一把燒烤走過來塞進我手裡：「隻有幾串放了辣椒，你解解饞就好，吃多了小心胃疼。」
說完這話，他才看向一旁的幾個同事，問道：「在聊什麼？」
討論如何育兒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清楚地看到她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估摸著在猜測沈時川跟我是什麼關系。
曾經在沈時川面前解釋我是個單親媽媽的好心同事再一次勇猛出擊：「我們在看喬喬家寶寶呢，長得跟她真像。」
我親侄女啊，多少總是會有些像的。
偏偏沈時川也是個眼神不好的。
他眼神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點點頭：「挺可愛的，是個小姑娘？」
眼看他已經開始向我確認孩子的性別，我急忙拿過手機解釋：「這是我小侄女的照片，當然跟我像了。
」我沒想到，同事們半點都不相信這句話。
並且試圖從各個角度證明，照片上的人就是我女兒。
「不可能，侄女哪有這麼像的啊？」
這我要怎麼解釋？
我要怎麼解釋，我的小侄女長得不像爸爸不像媽媽，偏偏像我這個姑姑？
要命的是，沈時川好像把他們的話聽進去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就差指著我說：「你看你看，證據確鑿，你還騙我說沒孩子。」
不僅如此，趁著大家吃燒烤的時候，沈時川還湊到我身邊，試探地開口：「那照片可以給我發幾張嗎？我還沒見過寶寶呢。」
於是一整個晚上，我都在絞盡腦汁地向沈時川證明，照片上的人不是我們的孩子。
……真想一頭扎進溫泉裡給自己淹死算了。
9.
吃完燒烤，我本以為今天的磨難就到此結束了。
結果不知道是誰提議了一句，說要一起去泡溫泉。
凌晨將近一點，要去泡溫泉。
我實在是理解不了，
加上剛剛吃燒烤有點胃不舒服，沒打算參加，打算直接回房間休息。結果那個逼我出一個月工資給老板買禮物的同事開口了：「喬喬啊，不是我說你，你說以前的集體活動不參加也算了，大家也都明白你做單親媽媽不容易。」
她看了不遠處的沈時川一眼，聲音大了些：「可是這次是老板出錢，你若是不去，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胃實在是不舒服，頭也有些疼，我沒心思陪著她演相親相愛好同事的戲碼。
當場就懟了回去：「不一起泡溫泉就是不給面子了？怎麼，你暗戀我啊。非得看看我穿泳裝的樣子？」
幹啥啥不行，拍老板馬屁第一名。
本來看她就煩。
說完這話。我起身打算回房間。
結果這人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非要讓我坐在岸邊，跟她們一起聊天。
我一說不去，她就道德綁架我：「你掃大家的興，不會不好意思嗎？」
我翻了個白眼：「你都好意思綁架我，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溫泉是對她有什麼限制嗎？
不帶著我一起就下不了水？
沈時川聽到動靜走過來，開口道：「活動遵循自願原則，不要強迫同事。」
說著，他又看向我：「身體不舒服就回房間休息。」
我點點頭，徑直回了房間。
睡了一會兒後，門鈴被摁響了。
來送藥的竟然是沈時川。
他見我萎靡不振的樣子，拉著我就要去醫院。
我難受得要命，也沒掙扎。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聽到沈時川問醫生：「她好像還在哺乳期，有些藥是不是不能吃？」
醫生問他：「你確定她生過孩子嗎？」
沈時川沉默了幾秒：「也……不是很確定。」
醫生抬眼看他，似乎是在問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沈時川越說越沒底氣：「她之前說自己有個孩子要養，但是後來又說沒有，我一直以為她是隻想要孩子，不想要我來著。」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口：「我沒生過！
」許是蓄力太久，聲音極大，引得不少人都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我默默拉高衣領，擋住自己的臉。
心裡想——
還好我們不是在本市的醫院就診。
不然我下半輩子都不敢再踏進醫院了。
10.
沈時川一直陪著我打吊瓶。
他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所以你真的隻是為了攢錢買房才說自己要養孩子？」
我擋著臉，點點頭。
沈時川滿臉寫著「我不理解」四個大字。
「那你直接說要攢錢不就好了，搞得我真的以為……」
他的表情竟有些委屈。
我往椅子上靠了靠，嘆了口氣：「你不懂，咱們公司的文化，那就是逢年過節必定得給上司送禮。」
「我若說自己隻是為了攢錢買房，他們就會說，攢錢什麼時候都能攢，然後就會讓我把工資拿出來。
」「所以我隻能給自己立一個單親媽媽的人設，
攢錢是什麼時候都能攢，但他們不能為了讓我拍上司馬屁，餓死我自己的孩子吧？」
